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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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霍嵐的這一通糾纏, 兩人差點沒拜成堂。雖然現場既無司儀,也無觀禮賓客,這堂拜與不拜好像差別不大, 但雲妙晴堅持一定要拜, 理由竟讓霍嵐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我好不容易把這些東西準備齊全, 又費了那麽老大勁把它們弄上山, 不用上一用都對不起我出過的力!”雲妙晴如是說。

對, 就是這樣,不是因為按規矩需要拜堂, 也不是因為不拜將來兩人可能會有遺憾,純粹就是因為她出的力不能浪費。

霍嵐可以說雲妙晴這婚本身成得就不太按常理, 所以拜堂的規矩不講也罷,也可以說只要能跟雲妙晴在一起她就沒有遺憾了, 但不能否認雲妙晴的辛苦勞動成果。於是她只得將那團幾欲噴薄的火焰生生壓了回去, 將弄亂的妝面重新補好, 兩人一塊兒用紅綢簡單布置完屋子, 再把紅燭點亮, 斟上滿滿兩杯酒。

不得不說, 有些禮儀之所以流傳這麽多年自有它的道理, 並不完全是一種虛頭形式。

從雲妙晴此前答應要與霍嵐長相廝守, 到這一刻之前兩人差點共赴巫山, 霍嵐除了歡喜與悸動,並沒有太多真實感。而就在剛剛, 雲妙晴穿著那身玄紅嫁衣, 雙手相疊置於眉前,口中念著“從今往後你我二人結為連理,當患難與共, 生死相守,永不辜負此情”雲雲,霍嵐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與雲妙晴是真的成了親,結了姻緣。

那是一種與兩人暧昧時截然不同的感覺。兩人之間不止有愛,還有將自己後半生托付給對方的信賴,以及對彼此白頭偕老不離不棄的無上承諾。霍嵐以前從沒覺得自己心裏有什麽空缺,可這一刻卻莫名好像被填補圓滿了。新來的那一塊與她原本的內心嚴絲合縫,契合得恰到好處,仿佛她從出生就是為了尋求身邊這個人,等待這一完滿時刻。

兩人拜過天地,又遙拜了此時未能到場的雲妙晴的母親,接著彼此對拜,執起酒杯相交飲下。

雲妙晴酒量不太行,加上此處又無別人,無需收斂,一杯下肚臉上就泛起薄紅,兩杯便顯出癡態,三杯眼神迷離,開始引誘霍嵐。霍嵐盼這天盼了太久,哪裏禁得起雲妙晴這般挑撥,合巹酒喝著喝著就從桌前喝到了床上。

紅燭不知何時燃到了盡頭,屋內的喘息卻始終沒有停下來。

再睜眼時雲妙晴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地府逛了一圈回的魂,不然怎麽可能睡得這麽死,意識全無,四肢百骸都軟綿綿地提不起勁?她喝完酒後是不太清醒,但也不至於斷片,昨晚一切她都記得清清楚楚……至少前面是記得很清楚的。

霍嵐這小崽子就像是一頭餓了八百年的狼,纏著她要了一回又一回,這還不算,明明什麽都會,偏要裝著什麽都不會,要她手把手地教,完了一個勁問她學得對不對,有沒有讓她舒服,逼著她說了好多羞恥的話。

還有那壺酒,霍嵐以這也是她出力搬上山來的,不能浪費為由,最後全用光了。這個“用”當然不是指喝,雲妙晴這會兒回想起來還臊得慌,打定主意幾天都不要再理霍嵐。

“醒了嗎?我熬好了粥,你起來喝一點了再睡。”罪魁禍首扒在床邊小聲問。

這時候會裝乖了,雲妙晴想想昨晚的事就又氣又窘,她比霍嵐年長好幾歲呢,被一個小丫頭折騰到哭著求饒,這輩子沒這麽丟人過。

她側臥在床上,面朝裏不吭聲,床頭的人躡手躡腳走出去,不一會兒大米熬成粥後獨有的清香混合著菌湯的香氣撲鼻而來。雲妙晴醒時還只覺得渾身無力,被這香味兒一勾直感到餓得發暈。

那小禍害猶嫌不夠,還把粥湯都端到床邊,輕聲細語地哄她:“你要跟我置氣也先起來吃點東西嘛,不要餓壞了自己。你要是不想動,我餵你好不好?”

若是什麽大魚大肉雲妙晴這會兒還真不想吃,反倒是這種清粥小菜在疲乏過度之後格外勾人食欲。雲妙晴掙紮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放棄了跟自己的肚子作對,再說這事也不能全怪霍嵐,要是她真不願意配合,僅霍嵐自個兒一廂情願也鬧不成這樣。

粥裏放了碎菜葉跟一點點肉末,大米煮的稀碎,很好入口。雲妙晴吃過東西以後疲勞感消退很多,心情也好了起來,放下碗對霍嵐道:“我年紀大了,不比你年輕,咱們約法三章,以後不能一次弄這麽狠。”

“哪裏就年紀大了,你才二十出頭,正是青春好年華……”霍嵐話說到一半,被雲妙晴瞪了一眼,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昨天確實有點過分,她到底心虛,可事關雲妙晴的身體健康跟兩人以後的幸福生活,霍嵐還是鼓起勇氣小聲嘀咕著把話說完:“你呀就是身子太弱,要是跟我一樣每天習武健身,保管精力充沛,一夜做……咳一夜睡到大天亮!”

“不要,我不想動。”雲妙晴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霍嵐就知道雲妙晴不會答應,住在白鹿山腳宅子裏那會兒她就發現了,雲妙晴多數時候都喜歡窩在房中看書,到後來也是,除非必要和鬧妖,不然不太愛動彈。

既然雲妙晴不肯習武強身,那只能在吃上養好一點了。霍嵐自覺管理起雲妙晴的起居飲食,不再讓她在正餐之間吃太多零嘴兒。對此雲妙晴大為不滿,自然是要變著法兒鬧騰的,這一鬧騰少不得這裏跑那裏去,從某方面來說,也算是一舉兩得。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冬去春來,兩人種的蔬菜長勢喜人,甚至都吃不過來,早前那些小雞小鴨也長大了,雲妙晴嘴上說著臭,人還經常去看它們,看得多了就有了感情,不準霍嵐殺它們吃,只每日撿些雞蛋鴨蛋。

霍嵐從津壺縣買來的那許多藥材不好保存,雲妙晴配了幾個常用的方子,將它們制成藥丸。吃不完的菜和蛋就等鎮上逢集時拿去賣,賣不了多少錢,但也是樁樂趣。

不過半年時間,京城種種便如前塵舊夢,遠的好似上輩子的事,可霍嵐知道這樣平靜的生活持續不了多久。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天氣悶得厲害,霍嵐陪雲妙晴去千陽城一家書肆買書,有系著白色頭帶的信差持詔書打馬從街上馳過,高呼“聖上駕崩了”。

天子駕崩,於一些村鎮來說也許沒有太大影響,但像千陽城這樣的州府還是在城頭掛上了白燈,所有青樓賭當責令關停一月,城中一應婚娶喜事通通延期,以示對天子的哀悼。

從城裏出來,雲妙晴深深嘆了口氣:“這場仗怕是要開打了。”

鐘羽從去年起病情就在不斷加重,現在駕崩也不算太突然,只是巧就巧在他前一天剛剛先後下旨要處死裕王跟莊王,又收押了許多兩位親王的同黨朝臣,如今這兩位親王還沒死,他卻先走一步,很難說其中到底有沒有蹊蹺。

當然這只是杜守銘的一面之詞,他拿出了一份遺詔,擁立新君上位,斥責裕王跟莊王是亂臣賊子,謀害了陛下。

裕王跟莊王並不承認陛下生前下達過處死他們的命令,堅稱杜守銘才是欺上瞞下、禍亂朝綱的奸臣,各自糾集兵馬要發兵討賊。

杜守銘這邊同樣有弟弟杜承佑大軍在手,同時不管是真是假,龍椅上現在坐著的那個是他扶持上位的,名義上可以號令各州縣討逆勤王。

“新君在朝堂上的勢力遠不如莊王跟裕王,陛下這一年多來一直在打壓這兩方,收押的朝臣中有許多與這兩人牽連不算很深,極有可能打的是讓新君上位以後再施恩將這些人放出來的主意,讓這些人對新君感激涕零,變成新君的心腹,只可惜……”

只可惜壯志未酬身先死,霍嵐在心中接上雲妙晴的話,早知如此,還不如早早定下儲君人選,也好過現在這個局面。

可這也難說,史書上許多次宮廷政變也並非都是由於當權者沒能及早確定接班人選導致的,其中緣由覆雜,亦非三言兩語能說的清道的明。

兩人回到山上,心情都很覆雜。隨著這場仗開打,離上輩子雲妙晴去世之期也只有半年了,霍嵐暗暗握緊手心,這一次她無論如何也要護雲妙晴周全。

一連幾日的暴雨宣告了這個夏天的尾聲。入秋以來,附近村鎮人明顯增多,臨到冬日,大批流民湧入了岷地。千陽城門緊閉,不再允許外地人進出,城門外綿延十餘裏,全是無家可歸的逃難百姓。

當初霍嵐選擇來岷州定居,除了她跟雲妙晴說的那些原因,還有很重要一點——岷州刺史一直居中觀望,遲遲沒有加入任何一方,而其他人估計也瞧不上這塊窮地方,沒人上趕著跑來爭奪,至少在上輩子雲妙晴死前,仗還沒有打到這裏。

霍嵐害怕雲妙晴再度染病,自從流民多起來之後便不讓雲妙晴下山了。外面亂成這樣,雲妙晴也不想出去,再晚些時候不止千陽城一帶,就是周邊幾個村子外頭也搭起了長棚。

人總是偏愛群居更多一些,尤其是這種關頭更是希望待在人多的地方,好彼此間有個照應。霍嵐她們這座山頭離幾個村子都不算太近,暫時無人跑到她們這裏來。

那些柔弱的、沒有獨自在野外生存能力的人不會首選來這兒,但那些窮兇極惡的盜匪就不一樣了,他們平時還忌憚著官府,到了亂世就如同進了羊圈的豺狼,橫行霸道肆意猖狂。

為防萬一,霍嵐在山上布下了陷阱,掛上提前買好的鈴鐺,這樣即便夜間有人偷摸上山也不至於發覺得太遲。這是她重生以來最煎熬的一段時間,天天數著日子,就怕到頭來發現今生種種都是一場夢,她從來不曾有過救贖的機會,夢醒來還是只有她一個人。

一天過去,兩天過去……距上輩子雲妙晴去世已經過去十多天了,霍嵐那快要將她折磨崩潰的焦慮總算淡下去一些,但她仍舊不敢大意,日夜緊守在雲妙晴跟前,半步也不敢離開。

這天夜裏,霍嵐照舊閉目平躺在雲妙晴身側,她近來沒睡過一個好覺,只有聽著雲妙晴沈穩的呼吸才能帶給她一絲絲慰藉,讓她稍微放松一點。小半夜過去,霍嵐終於在耳畔之人持續不斷有節奏的呼吸中醞釀出了一點點睡意,半夢半醒之間一陣急促的叮鈴聲將她徹底驚醒。

作者有話要說:  看!我沒有用“一夜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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