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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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的不算太早, 宮裏已經來了不少人家,大家在太後所居的坤和宮外排隊等著向陛下和太後問安。

“緊張麽?”雲妙晴小聲問霍嵐。

“不緊張。”霍嵐看了看周遭的人,同樣小聲回答。

“上次見我娘你都緊張成那樣, 這次見陛下跟太後居然不緊張?”

聽雲妙晴又提起上次的糗事, 霍嵐暗中掐了下雲妙晴的胳膊:“那還不是怪你前面跟我說那些渾話!你快別說了, 不然待會害我又說錯。”

雲妙晴掩嘴輕笑, 不再出聲。

過了莫約半柱香, 終於輪到她們了。徐慕貞跟雲書簡走在前面,雙雅抱著雲牧晨跟雲妙晴走在中間, 霍嵐跟聞泰蒼落在最後,七人一起在宮人的接引下邁入坤和宮殿門。

行禮完畢, 太後將雲妙晴叫到跟前,瞇縫著一雙渾濁的眼睛瞧了她半天, 笑著跟徐慕貞說:“妙晴這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上次見她還是好多年前吶, 如今出落得越發標致了。”

“太後過獎了。”徐慕貞謙虛道。

“當年科考那事兒啊, 要說也不能全怪孩子。小孩子嘛就是頑皮胡鬧, 要我說呢, 都得怪那些審核的官吏, 要不是他們粗心馬虎沒認真履行好職責, 哪能考了這麽多輪都沒發現。”太後拉著徐慕貞的手提雲妙晴打抱不平。

“阿娘, 那些人朕都罰過他們了。”太後邊上,皇帝鐘羽接口道。

“那你還任由雲相把他女兒關在家裏那麽多年!雲相這些年立了多少大功勞, 怎麽就不能額外開開恩, 這麽如花似玉的姑娘,要不是被這事耽擱,早該有個好人家嫁了!”

被太後一連數落幾句, 鐘羽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雲妙晴看在眼裏,笑道:“當年是妙晴年輕不懂事,做錯了事,挨罰是應該的。再說了,陛下對妙晴已經是寬大處理了,妙晴因為自己一時頑皮累那麽多人受牽連,要是還能照常大搖大擺出來,別人自然不敢議論陛下,但就會說我父親仗著陛下的恩寵藐視朝廷律法。

正是因為陛下厚愛我父親,才會默許他那樣做,這可不就是額外開恩了麽,我父親到臨終前都還念著陛下的恩德呢。”

聽完她這一段話,鐘羽神情稍霽,指著雲妙晴對太後道:“聽聽,這才是雲相教出來的女兒,看事情就是通透明白!”

“喔!意思就是我老糊塗了!”太後“哼”了一聲,背過身去。

雙雅見狀偷偷戳了一下雲牧晨,雲牧晨拍手咯咯笑道:“太後奶奶怎麽跟小孩兒似的!”

“老小老小,可不就是越來越像小孩兒麽。”徐慕貞笑著攬住太後的胳膊:“要我說呀,太後不止脾氣變得年輕了,長得也年輕了,趕明兒咱們一起去上香,別人該說您比我歲數還小呢!”

一番話哄得太後跟皇帝哈哈大笑。

幾人又說了會玩笑話,鐘羽終於將目光落到霍嵐身上。

“聽說妙晴這次從松欒縣回來,還帶了位朋友?”

雲妙晴點頭稱是,把霍嵐叫到身邊。按照她們跟杜守銘商量的說法,她們現在還不知道霍嵐的身世,之所以會把霍嵐帶回京,純粹是因為雲妙晴看上了人家。

盡管雲妙晴跟霍嵐的事在京城裏已經算不上秘密了,但太後久居深宮,常來往的幾位都不是特別愛說人閑話的人,因此還是第一次聽說。

“什麽朋友?”太後好奇地問。

“阿娘你還沒聽說吧?”鐘羽道,“妙晴在鄉下給雲相守孝這段日子結識了一位朋友,還為替朋友出頭專程打了一場官司,鬧得松欒縣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有這回事?”太後疑惑地轉向雲妙晴。

雲妙晴端出一副靦腆的笑容:“都是在鄉下無聊胡鬧罷了,怎麽還傳給陛下知道了。”

她頓了一頓,忽又跟太後說道:“不過我這朋友很厲害的,經常幫松欒縣還有謖州其他縣城剿匪緝盜呢!”

太後聽雲妙晴這麽一說,頓時來了興趣,把霍嵐叫過來問長問短。

霍嵐按著雲妙晴事先教過的話一一回答,因為事先排演過,此刻自是不卑不亢應對得體。她的聲音也專門練過很久,不怕被人聽出來。

說話間她頻頻看向雲妙晴,雲妙晴也不斷向她看來,眼中含情脈脈。霍嵐明知道她們現在是在演戲,心中卻還是難免錯漏一拍,口中的言語也一下子卡殼了。

她二人就坐在太後身前,太後跟她二人說這半天話,自然也看出她二人之間的情意,恰在此時徐慕貞附在太後耳邊悄聲道:“太後,您覺得霍嵐這孩子怎麽樣?”

這意思就是有意要嫁女了。太後又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眼,轉回頭悄聲對徐慕貞道:“長得還挺俊,就是出身不太好……”

“這有什麽。”徐慕貞輕聲,“我嫁給雲知邈那會兒他不也什麽都還不是嘛!”

“咳咳!”鐘羽高聲清了清嗓子,望向太後跟徐慕貞二人:“大家夥兒都坐在這,你倆怎麽還講起悄悄話了?”

徐慕貞掩口直笑,太後亦笑了起來,將她二人方才的對話說給了鐘羽聽。

鐘羽聽完笑著搖了搖頭:“你們一家啊,還真是一家子情種。”

說完,他轉向霍嵐問:“雲相故鄉並不在謖州,你知道他為什麽會葬去謖州松欒縣麽?”

霍嵐茫然,這個她真不知道,雲妙晴從沒跟她說起過。

“這話就得從四十年前說起了。當年雲知邈在青光書院讀書,看上了徐家大小姐,兩人情投意合。徐家大小姐那時已有婚約,對方是個名門望族的少爺,而那會咱們雲相還不是雲相,只是個普通書生。

結果徐家大小姐為了真愛毅然悔婚,她爹一怒之下把她從族譜上除名了,而咱們雲相呢就說,‘既然你被逐出家門了,那我也自逐家門,百年以後我不要葬進我們雲家祖墳,咱們就找個山清水秀的所在生死相守’。”

這個山清水秀的所在說的就是白鹿山了。霍嵐第一次聽這個故事,訝異之餘飛快瞥了一眼徐慕貞。

只見徐慕貞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很快又被笑容取代,假模假樣地嗔道:“哎呀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陛下做什麽要在晚輩們面前說出來,怪羞人的!”

雖然只有那麽一瞬,在場眾人的目光又被講述者吸引沒有發覺,但霍嵐確實看到了。

想想如果換做是她,大概也會恨吧。從方才的故事看,雲妙晴的父母感情很深很深,她父親去世了,她母親卻被困於京城,沒法踐行兩人當初“生死相守”的約定。

難怪白鹿山下的那處宅子建得那樣小!霍嵐恍然大悟,那宅子根本不夠雲家一大家子人住,當初建的時候一定就是想的他二人一方死後,另一方能住得近些,也算是另一種陪伴。

只可惜事不遂人願……

想到這裏,霍嵐再看向雲妙晴的目光便覆雜了起來,希望將來她跟雲妙晴不要落得天各一方的下場。不過在那之前,首先得度過眼前的難關。

霍嵐打起精神,繼續聽眾人的對話。

在她走神的這段時間裏,皇帝跟太後、徐慕貞又說了一會,太後見雲妙晴似乎確實很喜歡霍嵐,而徐慕貞也對霍嵐很滿意,想著眼下雲妙晴孝期也滿了,不如趁著過年這個好日子幹脆把婚事定一定。

她這樣想,也這樣提了建議出來。

雲妙晴滿臉飛紅,又羞又喜。太後原還有些猶豫,看她這樣亦跟著歡喜起來。

“那就這麽說了,一會兒我讓人幫你們瞧瞧日子……”

“阿娘!婚姻大事怎麽能這麽兒戲。”鐘羽出言打斷。

霍嵐不著痕跡地跟雲妙晴對視了一眼,進宮之前雲妙晴就告訴過她,如果陛下一口答應了她們的婚事,那就說明陛下沒有認她的心思,而如果陛下沒有馬上許婚,她們才能繼續行動下去。

現在看來,杜守銘那邊的進展很成功,而她們今日面聖的效果也不錯,一切都在按照她們預謀的方向順利發展。

“怎麽兒戲了!霍嵐父母雙亡,妙晴這邊雲相不在了,慕貞這個當娘的也同意,還有什麽不行的嗎?”太後還在為婚事跟皇帝爭執。

鐘羽道:“妙晴好歹是雲相的女兒,而霍嵐一介白衣,這怎麽能相配呢?”

“京中閑差那麽多,你給他封個官兒不就完了嘛!”太後八十好幾了,一言不合又開始鬧起小孩子脾氣。

“封官哪是這麽隨便的事情!”鐘羽哭笑不得,想了一下對霍嵐說,“這樣吧,今日宴會,咱們少不得有些活動,你若是能得個好名次,叫其他人心服口服,我便賞你個差事做做也無妨。”

霍嵐行禮謝過。鐘羽將目光投向末尾的聞泰蒼。

“聽說這些年霍嵐的功夫一直是你教的?”

聞泰蒼垂眸稱是。

鐘羽不再說話,盯著他瞧了片刻,連聲說了好幾聲“好”,也不知在“好”什麽。霍嵐偷瞧皇帝的臉色,見他神情悵然,也許是對著聞泰蒼想起了已經逝去的聞老將軍。

如果聞老將軍還活著,這次宴會的名單上本該有他。聽聞皇帝最近喜歡召些老臣閑談,說不定會時常想起聞老將軍來。

一番舊敘下來過去不少時候,後面還有別家等著。徐慕貞帶著兒女們起身告退,快要邁出殿門時皇帝忽然將他們喊住。

“我記得雲相跟你決定百年後定居白鹿山,是在太和五年對吧。”

徐慕貞回頭福了一禮,淡笑著答道:“陛下記岔了,是太和七年,謖州發生水患,我夫君隨王司徒前往謖州賑災,他那段時間身子不太好,我便跟著去了,這樣才一起看中的那塊地方。”

鐘羽沈默著點點頭,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從正殿到坤和宮大門還有一段路,不過到底離開了皇帝陛下的視線,所有人都微微松了口氣。

“最後那一問嚇死我了!”雲書簡撫著心口,陛下明顯是在懷疑雲妙晴跟霍嵐的相遇到底是不是巧合。

雲妙晴倒是猜到今日陛下會有此一問,還好這一切確實是巧合,不怕他派人查。關於霍嵐身世的人證物證都掌握在杜守銘那裏,只要杜守銘不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故意陷害,陛下就算有疑心也不會太重。

真要懷疑得厲害,也不能放他們就這麽離開了。

宮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雲書簡那句感慨沒有人接,他自己也知道不能多說。一行人沈默著走到坤和宮門口,就聽守門的太監高喝一聲:“莊王殿下到——”

作者有話要說:  查了下皇帝跟太後的自稱和彼此間的稱呼各朝也不太一樣,反正架空了就隨便來了。

再次表白所有看文的小可愛們,這篇文大家也看到了,收藏一直不太好,能堅持寫到現在都幸虧有你們在,真的非常非常愛你們,我會盡自己最大努力講好這個故事的,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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