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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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漸大,在空曠之處愈發肆意,打得一片水珠嘩嘩。疾風吹起他浸了水的雪白的衣角,渾身涼意讓他仿佛又走回了嚴冬。

王府所有衛兵,齊齊整整地環在外圍,戒備嚴密。一見到居然是他來了,忙都一個個精神起來。

聞天憫慢慢地往旁讓了路。蘇毓欽一步步踏著雨向前走去,內力漸出,生生打開了那兩道緊閉的朱紅色雕花府門。

大門在暴雨中從中大開,逼得看守的幾個侍衛向旁閃退。一條被雨水沖洗幹凈的青灰色道路,慢慢呈現在眼前,容納了他的身影。衛兵們忙都集結了,一個個手持兵刃,在他面前擋成一排排厚實的墻壁。

然而眼前之人,周身殺氣森冷,叫人膽寒。他一語不發,竟是以內力生生開了府門,往裏逼來。

“這裏是王府,先生還請留步!”不知是哪個不怕死的壯起膽子喊了一聲。

蘇毓欽依舊步步逼近。他現在說不出話來,但他心裏曉得,這些個王府的衛兵們,分明就知道自己是為何而來、他們主子做了什麽事情,卻還是要為虎作倀。他剛用非常之法逆了筋脈穴道,此刻正是力量到頂之時。得把握時機,速戰速決。他一定要救她。她不幸,是他之罪。

體內全部真力,此刻被他毫無保留地調動起來,滾滾翻騰,府內的幾顆大樹樹枝竟被接連折斷,劈裏啪啦地砸了一地。他的真氣震得所有衛兵拿劍的手都在顫抖。他們的兵刃似乎沒有一點威力了,在對方無形的功力面前,竟被削鐵如泥。來者並沒有使出清晰的武功招式,沒人能看懂他是如何出手的,只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抖,似要招架不住。

“上!”領頭的衛兵感到大事不妙,大喊一聲令下。士兵們即刻出動,強撐著這股內力的阻礙,揮兵動刃地上前。

蘇毓欽置身於這場廝殺的旋渦之中,萬人圍攻一人。內力和著功法層層爆溢而出,在愈來愈大的狂風暴雨中奔襲得愈來愈迅猛。敵方有萬千利刃兵器,而他卻有萬種多變的無形鋒刃,於這不利的局勢面前輾轉自如。血花酣暢地在空中飛濺,灑向大地,很快便被大雨沖刷,不知流向何處。

重重阻隔的那一頭,是她的安危。他不想上次的事情再次重演,不想再晚到一步。既認定了她、娶了她,便應該有護她周全的能力,不論付出多大代價。

這些衛兵太多了,如螞蟻一般圍攻著他,他暗想如此下去時間不等人,遂騰身而起,一掌真氣劈向府內的一棵粗壯大樹。只聽“轟隆”一聲,大樹被攔腰折斷,整個龐大的樹冠並粗壯的樹枝樹幹,一齊倒下來,一團濃重的陰影在一部分衛兵的腦袋上方出現。閃電劃破了天空,雷聲隆隆,大樹帶著劃破流電劈裂天宇的氣勢,朝所有人倒去,一群衛兵登時四竄逃命。他乘機一個飛身上去,從那棵大樹的上方躍過,白衣身影矯健如虹,直抵彼岸。

洛璃正將歸雪綁在凳子上,讓大夫給她調制打胎藥。

藥調好了,他放到他面前,鐵青的臉色中帶著怒極後的奸笑,“本王沒勁與你折騰別的了。如此暴風雨夜,誰能來救你?”

旁邊一小侍舉起藥碗,一手捏住她的嘴,一手正要往裏灌,忽然痛得大叫一聲,手一抖,藥碗掉在地上,一地碎瓷和苦汁。

“王爺,她踩我腳!”小侍叫苦不疊。

“又玩什麽花招!?”洛璃拍桌,指她道:“你再不乖乖聽話,下一碗可就不只是打胎藥了。”

歸雪冷笑,笑個不停。

“笑什麽!?”

“我笑,您在怕我。”

“笑話!本王會怕你!?”

“準確來講,您怕的是我夫君。您怕他酒醒了要過來尋仇,所以得抓緊時間折磨我。等到時候事情鬧出去了,您再找別的理由搪塞。您是王上最信任的兄弟,想來他便是再氣,也不好把您怎樣。”

對方一語中的。洛璃臉色鐵青,又向大夫使了個眼色,“灌啞藥!看她還怎麽舌燦蓮花。”

大夫害怕地點頭,忙開始弄啞藥。

“快點!”洛璃催道。

她此時已經十分虛弱,不知自己還能撐到幾時。她想她大概是懷了一分脆弱的希望的,總之她不會放棄,她會與對方周旋到底。

大夫調好了啞藥,洛璃眉頭一皺,一掌把那小侍推開,“把她的手腳全都綁好,本王親自來!”

“王爺!不好了!!”一個淒厲的聲音忽然破門而入。洛璃正拿著藥碗到她嘴邊,擡頭便見一個渾身濕透了的人跑進來哭喊道。他身上不知是血水還是雨水,又濕又臟,弄了一地。

“怎麽回事!?”洛璃大喝道。

“是、是是……”那人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鼓起勇氣,帶著哭腔道:“蘇毓欽來了!”

洛璃震驚不已。那只碗當即“哐啷”一聲掉在地上了,顧不得拿雨具,他隨手抓了件披風,匆匆摔門出去。

大夫平靜地坐在桌前,悠悠嘆了口氣,搖腦袋道:“今天摔破了兩個碗。”

“蘇毓欽!!”門外一聲厲喝。

洛璃一腳剛要踏出房門,便見人已經到了。雷電大作,那一瞬閃電爆溢的強光,趁出他滿臉雨水、清晰森冷的臉。親眼所見,洛璃仍是震驚到難以置信,“你是如何過來的!?”

蘇毓欽卻連他的話都懶得理,一道掌風直直劈來,斷了洛璃一道袖袍。

洛璃平日裏是養尊處優、風流快活慣了的,自幼疏於習武,哪裏見過這等陣仗架勢,氣焰登時矮了一半,他試圖阻止他:“蘇毓欽,有什麽話好好說。”

話音未落,對方又是一道掌風劈來,直將他連逼後退數步,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疼得大叫。

他走進來,遠遠地,以真氣斷了縛住她的繩索。歸雪站了起來,眼含水光地看著他。他頎長的身影立於這小小的屋宇中,有淩天的氣勢。濕透的烏發順著濕透的白衣披散,有汩汩如瀑的雨水流下。而他的眼神卻是那樣堅毅有神,從他進門那一刻起,便是睥睨萬人之勢,只有在看到她時,終於化作了萬頃柔波。她慢慢地站起來,不等走到他身邊,他便已經過來了,單手將她整個抱起。她看著他俊朗如刀刻的側顏,只覺得凜然若神。

“你想怎麽樣!?”洛璃終於折騰得站起來了,揉了揉屁股,強自拿出“威勢”來,沖他道:“本王可是王上最信任的親弟弟!你若敢傷本王一根汗毛,你在北周的一切便都毀了!”

可惜他的話似乎並無多大的效果。

他看到了對方森冷而熾烈的目光,如要將他千刀萬剮,似他犯下的是足以誅滅九族的大罪。他的眼瞳是那樣深黑,深邃到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光彩。蘇毓欽空出來的那只手不知出了何種招式,他身上地上所有的雨水血水,盡全數飛騰而起,帶了他的真氣內力,化為一把把尖利的針向自己襲來!

洛璃一聲慘叫,脖向後仰,生生朝天噴出一口血來!那些化作針刺的雨珠血珠,擦著他的皮膚毛孔僅僅只有瞬間的功夫,竟如萬千把鋼鐵匕首插進去了一般,密集的疼痛齊齊爆發。對方的最後一招式,對準了他的脖子。

“傷她者死。”

這是他聽到的對方最後的話。

走出這道門,是一地王府衛兵的屍體。剩下一部分還活著的人,見他出來卻再不敢抵抗了。他們一個個驚恐萬狀又滿含恨意地看著他,隨著他前進的腳步,一點點地後退。

那棵倒下的大樹在暴雨中靜默了。樹葉子下是汪洋的血水雨水。

“蘇先生啊!”一個聲音躲在樹後傳出。

“雜家奉了王上的命令,原本是趕過來叫王爺放了您夫人的!這、這怎麽……!?”

他微微停了一瞬腳步,“太晚。”

太監聲音顫抖,似意識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顫顫問道:“蘇先生,王爺他……”

對方沒有再理會他。

此處,北周六王爺豪華的府邸,布下了所有衛兵只為攔住意圖幫助歸雪的人,卻萬萬沒想到蘇毓欽會只身過來,更沒想到他一人會為她屠了整個王府。這也是那位前途無量的謙謙君子蘇毓欽能做出來的事?!

從今天以後,他們這些見識過他武功的人,是再也不敢動有關他的一分一毫的了,哪怕是他們的王爺主子要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也萬萬不敢了。

從今天以後,六王爺府將不存在了。

暴雨持續著,一明一滅的閃電在天空舞蹈。他順著原路返回,從後邊看,身影孤絕。他懷中抱著的那個女子,身段柔軟玲瓏,有著一雙明亮濕潤的眼睛。

半個時辰後,洛東方派去的人在一間陰得發黴的屋子內,發現了六王爺的屍體。

他死死地睜著眼睛,仰面躺在地上,舌頭伸出老長,渾身都是血孔,死相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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