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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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雨終於歇下來,已是三日以後。季無雨為那老人的孫女診治完了,背起行囊離了巫山,奔往北周去找蘇毓欽,然他眼中之光已與之前大有不同。現在他心裏除了輔佐他的使命,另一件便是為母報仇。但僅憑他一人之力,恐事情難成,所以他有必要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

北周那頭,天色漸漸暗沈下來了,烏雲一層層滾動,隱隱能聽到雷聲。

歸雪醒來的時候只覺渾身酸痛,身子像沒了力氣一般,想要動動手腳,都格外困難。微微擡起眼睛,之看到面前地上一雙精致黑靴。黑靴的主人已經饒有興味地等候她多時了。

是六王爺洛璃。她想。怪不得蘇毓欽叫她快走,原來……

她發現這裏是一間王府內的隱蔽暗室,除了隆隆的雷聲涼涼的風聲,沒有什麽再能進來。洛璃將她囚於此處,必定是居心不良。而他敢這麽做,其一是背後有洛東方撐腰,其二則是蘇毓欽一時半會不可能趕過來。她要怎麽辦?

“終於醒了。”洛璃伸了個懶腰,伸出一只黑靴子踢過她的身子,將她整個趴在地上的姿勢變為仰面朝天。

“果真是絕色。”他陰陰一笑,“蘇毓欽若知道他的妻子被我玩弄了一番,想必會很傷心吧。”

道貌岸然之徒。說什麽王室之人、天潢貴胄,原是外表光鮮內力骯臟的禽獸。她心想。

“你現在毫無還手之力。”他愉悅地將整個身子壓下來,壓在她身上,“趁著本王心情還不錯,求我,低聲下氣地求我。只要你好好兒求我,本王說不定可以輕一點。”

歸雪弱弱一笑,眨了眨眼,竟微微伸出手將他的大手抓住,柔情道:“過來。”

她出乎意料的乖順叫洛璃大為意外。滿含了好奇的意思,他將身體又貼近她一些,然而還沒完全下去,她一只手猛地抵住了他的胸,一時間鮮血汩汩流出。

“啊!”他痛得大叫一聲,狼狽地爬起來,只見一根鋒利的簪子深深紮進了自己右胸肉裏,不由咬牙切齒。

她方才故意放軟姿態,手裏邊卻不知什麽時候攥著一根簪子。

洛璃大怒,也顧不得疼痛了,再次撲下去,直接動手撕她衣服。從外衣開始。

“王爺,快活麽?”她自知沒有抵抗之力,又是柔柔一句。洛璃聽了一秒,立馬狠狠道:“你又想耍什麽花招!本王不會再上你的當!”說著繼續撕。

她尖聲大笑,“王爺還有一個時辰可活。既然這樣,那我便也配合你快活快活好了!”

“你說什麽?”洛璃雙目圓睜,“休想再誆騙本王!”

“我誆你作甚?”那雙水靈的眼瞳中流波婉轉,拋出一種令人難拒的嫵媚,她指了指他的手,“王爺不信自己看看,您的手。”

“本王的手?”洛璃將手拿起一看,只見一雙手陰陰發黑。手上青筋愈發凸顯,顏色暗沈,不由大喝道:“這是怎麽回事!?”

“王爺是否現在覺得頭暈不已、想要嘔吐?”

洛璃一皺眉。聽她如此說,好像確是如此!

“王爺中毒了。”她躺在地上柔柔道:“再不解毒,一個時辰後,您就要歸西了。”

“本王怎會中毒!?”

“是我的簪子上塗了毒啊。”她看著天花板,平靜道。

“你!!!”

“王爺別走啊。我還想眼睜睜看著您,毒發身亡呢。”

“呸!!”洛璃暴怒,卻又無可奈何,只得轉身離開,腳下跟蹬了風火輪一般。

歸雪慢慢地開始在地板上挪動。她渾身都沒有力氣,只能趁他走的時候想辦法出去。

她是沒有辦法在自己簪子上塗毒-藥的,所謂的讓洛璃雙手變黑不過是她剛醒的時候拿簪子在墻角的臟灰裏蹭了一蹭,又乘他接近的時候將灰大塊地抹在了他手上。而後頭說的頭暈和嘔吐,是她推測出來的情況。她聽說洛璃在隨洛東方出城迎接他們之前喝了酒,遂如此一說。

這樣的辦法是糊弄不了他多久的。一旦等他發現,立馬就會折返回來,將雷霆之怒全數發洩在她身上。

眼下是唯一的時間機會了。

她得想辦法利用王府的下人們幫忙。

洛璃做這等事情,雖說背後有洛東方授意,但說到底還是不光彩之事,想必也是瞞了王府的那些下人的。只要她叫人相信她是蘇夫人,她就有把握能贏得對方幫助。問題在於,此處暗室格外隱秘,知曉的人估計沒幾個,她得想個辦法引起所有人註意。

思量著,她挪到了燭臺的旁邊,一把把燭臺嘩啦啦推下來,另一只手拉起暗室內的簾幕。

“著火啦!救命啊!”

“著火啦!!”

暗室雖然隱蔽,但大火濃煙卻是很快地暴露了這一處地點。正在忙碌的下人們一見有地方起火了,忙都嚇得奔走相告,馬上拿了各種水盆水桶過去滅火。

下人們並不知道那是主人的暗室,因為從來沒有人說起過。他們趕過去,聽到了裏邊有人的呼救聲,但暗室的門卻怎麽也打不開。

“這可怎麽辦哪!?打不開門,要鬧出人命來了。”一個侍衛道。

“砸吧!”另一人說。

“不!要是把門砸壞了,王爺怪罪,我們擔待得起嗎?!”

“是人命重要還是一扇門重要啊!?”

“可不是你說的這麽比的!裏邊那是一個人的命,外邊是我們大夥的命。惹了王爺不高興,他一氣之下將我們都砍了頭,怎麽辦!?”

“這……”

歸雪緊貼著那扇貴重的門,將門外幾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心底漸漸冰涼。

她孤註一擲,她破釜沈舟,她不能死。

呵……她不會死在這裏的。因為就算這些人畏葸不前,也一定有一人回來把門打開。

不錯,就是洛璃。

她知道,這是他的暗室,裏邊有一些他秘密和寶貝的東西,他舍不得被大火毀了。

“這是怎麽回事!?”一聲大喝,突然出現在眾人中間。

發現上了當的洛璃氣急敗壞地趕回來,便看到府中所有人均在忙著前後亂跑。

“王爺,走水了!”一個人道。

一種不祥的預感忽然襲上心頭,“何處走水?”他問。

下人不知該如何描述,只用手指著一個方向,踮腳道:“那兒……就是那兒。”

洛璃雙目圓瞪。

那熊熊烈火,將要燒毀他暗室裏收藏的寶貝,暴露了他暗室的位置……除了府中所有下人,不出明日,朝堂上所有他的政敵都將知道,洛璃的寶貝暗室,在什麽地方。

他堂堂一個王爺,竟被一個女子玩弄!

歸雪,歸雪!他捏緊了拳頭,恨不得沖進去把那個女人捏個粉碎。

受到欺騙、顏面盡毀和秘密暴露的憤怒湧上他的頭頂,他大喝了一聲,接連推到三四個挑著水桶的下人,一陣旋風向暗室奔去。

還徘徊在門前的那些下人,一見到主子來了,如蒙大赦,忙都向兩邊退去,讓出一條道路。怒火沖破了他的理智,洛璃左手掌門把,右手動機關,三下五除二便把門打開了。

一股搶人的煙味兒從裏撲出,洛璃只身跑了進去,一同混亂地尋他室內的寶貝。

“王爺!”

“王爺!!”

下人們一見主子竟闖入了危險的地方,忙不疊地全都一擁而入,想把他給拉出來。那洛璃哪裏肯聽,全不顧熊熊大火,只將他室內的寶貝一件一件地拿來,抱在懷中。

“王爺!”“王爺!”下人們的叫喊聲不絕於耳。

歸雪得了這空兒,慢慢地挪出來。她終於出了那間屋子,在地上猛咳了幾聲。

可這時候洛璃已經拿完東西出來了。

他停在她面前,腦子慢慢冷靜下來,定定吩咐下人們道:“所有人,看好府邸,從現在起不準放任何人進來。”他伸出一只腳,狠狠踩在她的楚腰上。

“不是懷了孩子嘛?多折騰幾下,讓蘇家絕了後多好。”

竹離瀟正在養居殿面見王上。

洛東方斜睨著他,半晌不說話,腦中卻盤算著道:此人算是新人,在北周沒有什麽勢力和聲望,然才華卻是不錯,跟著蘇毓欽大勝仗也有一份功勞。最重要的,是他和蘇毓欽關系不錯。想要制衡蘇毓欽,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但這個竹離瀟如果能為己所用,是再好不過的了。

他如此考量著,一面還想著自己真是聰明,卻不想對方早已將他所想盡收眼底。竹離瀟正是有意要讓他如此認為,才好接近他的。洛東方若真想將他收為己用,至少也得給他點好處。這一點,他們彼此都應該是心知肚明吧。

“王上,臣有一事不明。”他道。

“何事?”

竹離瀟道:“王上對蘇毓欽不滿,針對他就罷了,何必得拉上個女人?此事若傳出去,怕是不利於王上的聲名啊。”

洛東方不滿地哼了一聲,“那個女人可是精貴得很,朕的面子都不給。朕要叫她知道,拂了朕的面子是什麽代價。”

竹離瀟笑道:“王上何時愛跟一個女人較真了?莫非……”

“莫非什麽莫非?”洛東方直起脖子,“竹離瀟,不要以為你得了朕的賞識,就可以信口胡言。”

“並非臣狐言。”竹離瀟擡眼道:“王上也知,那歸雪是絕色美人。臣說句冒昧的話,若論容色氣質,哪怕是王後娘娘也不能及她十中之一。這樣一個女人,王上就這麽讓給六王爺了,豈不是有些太不劃算?”

洛東方挑了挑眉毛,“你此話何意?”

竹離瀟笑說:“六王爺是出了名的浪蕩風流,快活自在。而王上為國殫精竭慮、兢兢業業,怎麽就應該把美人拱手讓給六王爺呢?王上您是知道王爺的性子的,見了這麽一個美人,難說不動旁的心思,幫您教訓她不過是個幌子罷了。如此一來,他既是幫了您的忙,又可得自己的快活,可謂一石二鳥。王爺尚未娶妻,若是日後這已嫁婦人成了王上您的弟媳,您這……”

“竹離瀟!!”洛東方聽得腦門上青筋暴起,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急著緩過氣兒來,伸出食指顫顫指著他道:“你,你!”

“王上,臣所說的並非完全不可能。一旦這種可能發生,敗壞可是王上您的顏面。”

洛東方氣得臉色煞白,吩咐左右道:“快,快……去把她從六弟手裏弄出來!”

天色暗沈,濃雲滾滾。

竹離瀟走出養居殿的時候,已是出了一背冷汗。

他並不知道六王爺將歸雪藏到哪裏去了,蘇毓欽又昏迷不醒,自己想要救她,無處下手,只能暫且利用王上想拉攏他的心思而進言。憑他六王爺如何風流霸道,也得聽從王上命令。說服洛東方,應該是比較穩妥的辦法。

歸雪,願你平安。

六王爺的整個府邸已經全部戒嚴,所有侍衛一刻也不敢放松。

倒是聞天憫聞大人這個時候來了,說有事要找六王爺。

上次之事,他受了蘇毓欽之恩情。如今蘇夫人有難,他不會袖手旁觀。

守門的侍衛謹記主人囑托,只一律推說王爺身子不適,不宜見客,任誰都不行。

“你們王爺便是如此對待本官的嗎!?”聞天憫拿出官架子來,“憑他什麽事!能有公務重要!?”

“聞大人,小的們也是沒有辦法。王爺說了,誰都不見,您還是請回吧!”

“聞大人,您就饒了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吧!王爺死令,誰也不敢放進來啊!”

“呵。死令?”聞天憫負手踱步,想裏頭喊話道:“到底是何等重要之事能叫他下死令?王爺,這是做賊心虛,還是掩耳盜鈴啊?”

“聞大人!還請您離開!”

“本官偏不走!”聞天憫倔脾氣上來了,“今天不見到人,本官就在他府門前杵著,叫來來往往的人都看一看,你們這王府是在鬧什麽鬼!”

“大人,下雨了。”旁邊的小侍擡頭看陰雲密布的天空。

“哼!下雨了本官就在這兒站著。把雨具拿出來。”

“大人,今天走得急,沒帶雨具……”

“大人可以回去了。”一道溫潤卻包裹著冷意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聞天憫回過頭,只見一片樹木被雨打浮動。而那草木之前,赫然立著一個頎長的人影!

蘇毓欽站在那裏,如亭亭之蓮出於淤泥,眼中卻閃著起伏不定的冷冽之光,周身若置於天寒冰窖。他頂風冒雨來到此處,那雙明澈黑瞳裏,充溢著嗜血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蘇蘇要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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