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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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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

夏東溪嘆了口氣。

他當然認得出江油的衣服、江油的身形, 何況還有那個人影離這邊七八米遠的距離……

那個位置是江油的客房所在,那個人,是江油。

江油一雙手巴拉在窗欞上, 腳下踩著外突的挑檐,緊貼外墻, 站得還算平穩。

只是大晚上的有風,他那屋子裏被他兩開的窗扇一直在輕顫,紙糊的窗紙“嘩嘩嘩”的,在夜深人靜裏, 就像是個大喇叭,在不停地喊:“這裏有問題,這裏有問題啊!”

夏東溪斜眼瞥了眼樓下——

守在大門口的一群無臉的兵士,就像是什麽也沒有聽到一樣,連看也沒有往上面看一眼。

江油很快也發現樓下的兵士並沒有捉他的意思, 他輕輕地開始往下蹲,一只手夠到樓層處挑檐的同時,他整個人往下面跳了下去。他的動作算得上協調,手臂用力, 身體掛在那裏略晃了晃就卸掉了下落的力道, 再晃回來的時候, 他手一松, 人, 就落到了地上。

自然是有聲音的。

江油不是武俠片裏飛檐走壁的大俠, 那一聲沈沈的,身在二樓的夏東溪都聽得清清楚楚。

驛館大門口的兵士們卻像是集體睡著了一樣,直挺挺地站在那裏,沒有一個人有一絲動作。

江油蹲在地下盯著那些兵士看了好一會兒, 緩緩站起身,擡頭往夏東溪的窗戶這裏深深地望了一眼,轉回身,往皇城的方向去了。

【彈幕】哎哎哎?他這是……跑了?

【彈幕】你以為人人都是東神東搜啊?門外那些人說的那些話,他一定是也聽到了。人祭哎——一堆人裏只有他身上的玉佩是紅的,他不逃,等著祭天麽?

【彈幕】東神既然覺得不會是,為什麽不提醒他?

【彈幕】東神也只是個人判斷好哇?他自己也說,要是那個發亮的玉佩,是在他的身上就好了,那樣,他就可以去試驗了。現在不在,他也沒法確定什麽。萬一真的是會被拉去祭天的呢?豈不是害了別人?

【彈幕】說得也是。可江油這樣跑,跑得掉嗎?他那個方向,不還是在城裏嗎?

【彈幕】誰知道呢,死馬當活馬醫唄。站在他的立場總歸是要試一試的

,萬一行了呢?這一場是團體戰,他只要護住自己不死,拖到最後,說不定能混著一起過關。

【彈幕】靠!他倒走得輕巧,有想過留下來的人嗎?如果他真是祭天的祭品,祭品不見了,說不定要重新選一個!

【彈幕】那幹嘛?自己去死啊?這地方有這麽偉大的人?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真輪到你們自己個兒的時候,還不知道你們會做出什麽來呢!

彈幕裏爭論不休,夏東溪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沒有動。

下面的街道上,江油貼緊了驛館對面的店鋪走得飛快,他的影子在白色的地面上不斷晃動,幾息後,就在盡頭處拐向了西面。

“去墳地了。”夏東溪的身後傳來葉田田的聲音,她輕輕地嘆了一聲,“他應該只是去躲藏的……墳地的後面,有一片望不到頭的密林。”

“恩。”夏東溪答應了一聲,沒有回頭,“田田,你覺不覺得有一件事很奇怪?”

“你是說……他為什麽能出去麽?”葉田田接道。

彈幕裏“嘩嘩”的刷屏斷檔了三秒,接下去話題齊齊一轉:

【彈幕】哎?是啊,那太監不是說不能出門的嗎?

【彈幕】還特地帶了兵來把守……我怎麽覺得那些兵根本就是故意放那個醬油走的?

【彈幕】故意是肯定故意的,問題是,為什麽放他走呢?

【彈幕】想利用他做什麽事情?哎喲哎喲,你們說,醬油會不會真的傻乎乎地做出點什麽,然後連累到其他人?

【彈幕】難說哎……團隊戰就是這個不好,萬一遇到些豬隊友,簡直是比自己一個人闖關還要難!

客房裏,夏東溪一彈腿,從椅子上站起來:“算了,這個問題,現在靠我們兩個憑空想,也想不出什麽有意義的來。”他帶上窗扇,插上插銷,往床邊走:“今天晚上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麽了,我們……等明天吧。”

驛館的客房自然比不上“大深第一樓”,床架子太輕、床板太硬、紗帳不透氣、被子裏的棉絮全都結成了塊……夏東溪一整個晚上睡得都不太踏實。

早上一睜眼,外面嘈嘈雜雜的,出去一看,是刀公公又來了。

還沒到放早飯的時間,外面的天蒙蒙的還帶著點夜的黑,刀

公公的臉色比外面的天還黑,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報喪:“敝國二皇子殿下不幸逝世。”

骷髏妹醒得不夠徹底,懵懵地開口就問:“怎麽會是二皇子?昨天出事的不是你們皇帝嗎?”

刀公公的臉又黑了一層:“陛下抱恙、二殿下去世,實屬敝國之不幸。”

骷髏妹張了張嘴,又想說什麽,夏東溪搶在她的前面,問道:“公公——不知二皇子殿下是因何離世?”

“不幸啊,不幸!”刀公公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答。“唉——”他長長嘆了口氣,“諸位,敝國連日來諸事繁多,祭天大典需延上些日。還請各位勿急勿躁,多盤桓上幾日。只需謹記,無事勿出了此間就好。”

時間倒是不急,算起來,這才是第二天。

只是“不能出門”這件事……

刀公公這樣再次地提及、強調,不像是一時興起隨口一說。

夏東溪心頭一跳,坐在客位上的刀公公已經擡起手揮了揮:“送過去吧。”

他身後,一個無臉隨侍托著張托盤緩緩走近。托盤是白色的,托盤上墊的錦緞是白色的,遠遠看過去,白色錦緞上擺著的東西也是白色的。

刀公公的聲音伴著無臉隨侍的腳步聲響起,幽幽的:“敝國雖是邊陲彈丸之地,卻也是有國律規法的。若是有人不尊律規,又或是月夜潛行,闖宵禁、行不軌的,卻是要——”

拖長了的尾音裏,無臉隨侍走到了幾個玩家的跟前,微躬一躬身,把托盤放低了,擺上桌面。那托盤白色錦緞的正中心,擺著的是——

一塊玉佩!

刀公公的後一句就在這一刻跟上:“殺無赦的!”

一句“殺無赦”,森森陰寒。

胡大胖子一個激靈,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問什麽又不敢開口。

刀公公朝他瞥了一眼,淡淡地擡了擡下巴:“這是諸位公子那位同行的——便留給公子們做個紀念吧。”

***

“江油死了——江油死了!”胡大胖子在書房裏繞著桌子轉圈子,轉了一圈又一圈,一點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說了不能出去還往外面跑——”骷髏妹坐在窗邊,書房的窗開著,外面吵吵嚷嚷的,人流往來,她翹高了一條腿在椅子上,一邊斜著眼睛瞟

胡大胖子,一邊抖著腳憤憤,“他那是自己找死!”說是這樣說,她心裏也煩悶,看誰都不順眼,一轉頭,又盯上了李可:“人都死了,你拿著他的東西有什麽用!”

“這還不能算是他的——”胡大胖子抽抽鼻子,話音裏帶上了哽咽,“你說,大家也算是認識一場,哪天我們能回去,都沒東西帶給他家裏人……”

“屁的家裏人。”骷髏妹火得直接爆粗口,“到這裏來的,誰家裏不是當我們都死了的?帶東西?帶個屁!”

“別吵了,別吵了!”李可搖手當和事老,“你們看東神東嫂在忙呢,別吵到他們。”

骷髏妹順著李可的示意看過去——

葉田田正端坐在桌前,身前一張紙,手裏一桿筆,她的邊上,夏東溪牽起了她腰間的玉佩,正幫忙舉著讓她看。

“這是幹什麽?”骷髏妹努努嘴,問。

“東嫂剛剛說,關鍵應該還是在這玉佩上。”李可回答,“她想把所有圖案都描下來看看。”

“我們玉佩上的圖案是不一樣的嗎?”骷髏妹站起來,一把拽過李可手裏屬於江油的那塊,低下頭和自己的比了比,“還真不一樣!這裏面……有什麽玄虛?”

李可搖頭:“不知道。不過東嫂好像有點眉目,等她畫完吧。”

說話間,葉田田的第一幅畫描好了,夏東溪把手裏那塊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她的腰間,手一動,換了自己的那塊上來。

骷髏妹好奇,把葉田田畫好的那幅拉到自己身前,歪著腦袋打量了一會兒,撇嘴:“都是些兜兜轉轉的線——幹嘛用的?鬼畫符啊?”

“確實不是我們能理解的東西。”夏東溪晃了晃手裏的玉佩,“我這塊快描好了,接下去你們誰來?”

“我吧。”李可坐到葉田田的對面。

葉田田開始描他手裏那塊的時候,桌子上已經有了兩幅畫。

夏東溪朝骷髏妹伸出手:“江油那塊給我看看。”玉佩到手,他比對著看了看,臉上神色忽然動了動。“你的呢?”他沖骷髏妹又伸出了手,“也拿出來看看。”

骷髏妹拽著玉佩的系繩站到夏東溪的邊上,一邊讓他看自己的玉佩,一邊低頭去看桌上的東西,越看越是一頭霧水:“怎麽了麽

?”

夏東溪指著畫好的兩幅畫:“不覺得缺了點什麽?”

“缺什麽?”骷髏妹俯低身子,湊得近了些,“是有些怪怪的……”她舉著自己的那塊玉佩看了看,又拿起江油那塊看了看:“這兩幅畫上的,比我們玉佩上的線條要少上好多!”

夏東溪微一沈吟,兜手把兩幅畫都拿在了自己的手裏,上下疊在一起,舉高了,對著光。

骷髏妹湊到他身後一起看,看著他不時調整角度,慢慢地,兩張紙上的東西漸漸互相映襯起來,又漸漸地,線條合而為一。“這樣拼起來,看著好像和我們手裏玉佩上的線條數量差不多了……”骷髏妹聲音低了一下馬上又拔高了,“這兩張是一幅——它們是被拆開來的!”

夏東溪很小心地把疊好了的畫擺到桌上,這時,李可的玉佩描好了。

骷髏妹和李可換了個位置,接著是胡大胖子,等胡大胖子再從葉田田的跟前回來,桌子上,已經有了三幅畫,外加一張二合一的。只剩下最後一塊玉佩沒有描,是江油的。

胡大胖子又坐回去幫葉田田舉江油的那塊玉佩,時不時地伸一伸腦袋看夏東溪在桌面上移來挪去,擺弄這堆畫紙。

“花紋不一樣……是從這裏面能看出為什麽挑中了江油嗎?”他脖子短,伸得很是辛苦,也看不清夏東溪到底動了誰的,只看到他把幾幅畫都轉過了角度,終於挑出一張擺到了剛剛疊在一起的那兩張的邊上,又挑了半天,選出了另一張,緊貼著擺到了再邊上,最後剩下的一幅,夏東溪挪動著,隔了一張畫紙的距離,放到了最遠的位置。

“東神,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啊?”胡大胖子急道。

“還差一張!”骷髏妹是站在夏東溪邊上的,這會子看了全程,眼睛裏放出光來,“我好像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你等等,再等一下,東嫂手裏那幅完成,我們就能確定了!”

“好了。”葉田田才一停筆,手底下那幅畫就被骷髏妹拽了過去,她像夏東溪剛剛一樣,也把這幅畫調整了一下角度,擺到了桌面上一溜畫幅中間空出來的位置上。

胡大胖子站過去看。

每幅畫上葉田田都標註了相關人的姓名。他看到,最遠的一幅,寫

的是李可,接下去是江油,第三張是他,第四張寫的是骷髏妹,第五章 墨跡濃重的寫的是個“葉”字,淺淡一些墊在後面隔了層紙的,寫的是“夏”。

一溜五張紙,每一張都是幾乎完全一樣的近正方形,相鄰的兩張互相貼在一起,並不是完全的直邊對著直邊,但相差也不過是一個極小的角度,忽略掉這個微小偏差,這一長串的,連在一起,組成的就是一個長條的長方形。

“這……是什麽?”胡大胖子茫然。

夏東溪低頭看著桌面上的長條形,目光閃閃:“你覺不覺得,這,像我們見過的一樣東西?”

“像什麽?”胡大胖子盯著桌子上一排畫,“這些……好像線條是連續的。”他的手放到第一幅上,描摹著一根線條,從第一張畫紙移到第二張,又往下,連綿不斷地,一直收到最後一張的底部。“這些拼起來其實是一整幅完整的圖?”胡大胖子開始絞盡腦汁地想,“長條形的圖……我們又都見過的?是刻在柱子上還是什麽墻板上的嗎?觀星樓!觀星樓裏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多!這是不是觀星樓裏面的?”

李可站在他邊上,沈思著忽然冒出一句:“咒語?難道是某種詛咒?”

“詛咒個鬼!”骷髏妹被李可一句話說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我看你是靈異片看多了!這玩意兒是掛在我們身上的,我們!是嫌現在事兒還不夠多嗎?還要上趕著去給自己找些不痛快來!”

“那不是東神說,這玩意兒不是我們能理解的麽。”李可撓撓頭,“剛你好像說,你知道這是什麽了麽?要不你來解釋一下?”

“我只是看出來,這些東西能拼在一起。”骷髏妹頭一昂,“具體是什麽……東神都這樣問了,肯定是已經知道了。東神——這是什麽?”

夏東溪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手擡起來,食指彎曲,大拇指伸直,左右兩只手同時做出這個動作,一雙手兩兩相對指尖相接,合圍成一個框,又一點點往外拉開,拉到大概一掌遠的距離,一起舉高放到眼前。“你們試試從這個框裏看那些紙。”他說。

骷髏妹狐疑著照做,等她轉動著角度把幾張紙都給圈在了框裏時,忽然心頭有什麽東

西一閃而過,她叫起來:“真的!我見過這樣東西的!”她把自己的雙手平移放遠:“這樣子的大小……是令牌!”

“昨天刀公公給我們的通行令牌!”邊上的李可也叫道。

夏東溪側頭看向葉田田。葉田田點了點頭:“確定。所有圖案連在一起,和通行令牌上的圖案是一致的。”

夏東溪籲出口氣:“看來方向是對了。”他的手點到長方形的最上一幅圖上:“我們再來看看這個,這一幅是照著李可的玉佩描畫的。”他的指尖下移,又點了點第二幅:“江油的。”一路再往下:“胡先生、這位小妹妹,還有我和田田的——”他擡起手,指尖示意著從上到下在一溜紙上劃過:“發現什麽了沒有?”

“順序!這是我們昨天出門的順序。”李可也點著畫紙,從上到下,“昨天,我是第一個出門的,江油是第二個,接下去是胡先生、這位姑娘和東神東嫂。東神東嫂兩個玉佩上的圖案互為補充——是因為,你們兩個是作為一組同時出門的!”

胡大胖子摸著下巴:“你說的這個,好像有點道理。不過——”他茫然道:“是順序又怎麽了?”

“昨天我們出門憑的是通行令牌。”夏東溪往後退,靠到椅子背上,開口解釋,“隨便誰拿著令牌,隨便什麽時候都能出門,隨便在外面呆多久都沒有關系。”

“是啊。那又怎麽了?”

“沒有限制是因為,昨天的通行令牌是一塊完全完整的。”夏東溪擡擡下巴,示意桌子上,“現在,我們每組人的手裏,都各只有五分之一的令牌。”

“不全的……”骷髏妹思索著,猜測道,“功能有限制?”

“更可能是時間。這個切分的方式,前後的順序——”夏東溪說,“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是和時間對應。”

“每組人平分?”骷髏妹問。

“現在是中級場,往困難點想,更有可能是和我們昨天各自出門的時間對應。”

夏東溪這句話出口,骷髏妹不由地往胡大胖子那邊瞄了眼:“如果我們昨天有人沒出去呢?”

“那很有可能,紅光選定這個人的時候,他會無法離開這裏,或是——一出去就被格殺勿論。”

胡大胖子縮了縮脖

子,低聲嘟噥:“那不出去不就好了麽?”

李可卻聽出了夏東溪話裏的意思:“東神,你剛剛說到……紅光?”他一掃之前的頹靡,興奮道:“你覺得被紅光選中,和祭天無關,而是……給我們的出門探索的機會?”

“依舊從RPG游戲的邏輯出發。”夏東溪解釋道,“玩過那種多角色的嗎?在一個場景裏,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隨意出入,只有觸發了特定條件的人,才可以離開去探索下一個場景的線索。”

“所以,今天晚上……”李可的臉上變了變,問道,“依然會有人被紅光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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