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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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9

“目前來說, 還只是猜測。”夏東溪神色淡淡,並沒有解出謎底的欣喜。“江油的死……”他頓了一下才繼續,“只能算是一個旁證, 並不能板上釘釘。而且,這中間, 還有一點我和田田都沒有想明白。”

“哪一點?”李可問。

“為什麽是江油。”夏東溪說,“為什麽第一個是他。”

的確沒有道理——

昨天第一個出門的是李可,為什麽紅光第一個選中的會是江油?

“哎喲,現在想這個有什麽用?”胡大胖子的臉色不怎麽好看, “現在的關鍵不是第一個為什麽是江油,而是下一個會是誰?這閃紅光的能出門大概是可以肯定的了,可這閃紅光的出了門還能不能活著回來,可就不一定了。畢竟……昨天的江油是死了的。”

“你沒聽明白東神的意思嗎?”骷髏妹最聽不得“死”啊“活”啊的這類話,眼睛一瞪就發作道, “東神說了半天,就是在提醒我們,如果晚上真的有這麽一個人被選中,那他在外面只可以待兩個小時——就和這個人昨天在外面待的時間一樣!”她越說越氣:“江油是怎麽死的?他是跑路!跑了就沒想回來那種, 呸!死在外面是活該!”

“好好好, 活該活該。”胡大胖子小聲嘟噥, “你沒看東神自己也說, 都只是猜測……”

骷髏妹眼睛又是一瞪, 被夏東溪截了:“是不是這樣, 的確需要驗證。現在只等今天晚上,是不是還會有一個人的玉佩亮起來了……”

玉佩的事情要等晚上,再守在書房裏也沒有什麽意義,骷髏妹幾個人陸陸續續回房。書房裏只剩下夏東溪和葉田田兩個。

屋子裏靜下來, 窗外的聲響就顯得嘈雜萬分。

夏東溪站到窗前,一眼望出去,外面人群熙來攘往。葉田田緩緩過來,站到他的身邊:“人真多啊……比起我們昨天出門那會子,似乎還要多些。”

“脂粉鋪、首飾店、成衣閣、生肉攤頭、糖人攤兒,酒樓裏吆喝著賣酒的、買醉的,咿咿呀呀唱曲兒的、心裏面不知道轉什麽臟兮兮的念頭一臉**的……”夏東溪接著葉田田的話頭,感慨,“田田,這地方看著小,該有的

倒是一樣都不缺呢。”

***

驛館裏的晚飯比昨天夜宴上的差了不是一點兩點,吃飯人的心情比昨天夜宴時的,也忐忑多了不是一點兩點。

食不知味一番後,所有人都聚到書房裏。

胡大胖子又開始繞圈子。骷髏妹被他繞得心煩,忍不住開口說他:“幹嘛幹嘛,腳上上了發條啊?找個地兒坐下行不行?”

胡大胖子苦著臉:“我想來想去,今兒個晚上要是真要選一個出來,最大可能就是我!”

“為什麽?”

“我排江油後面啊!”胡大胖子是真急了,“你們說,會不會……和出不出門的其實是沒有關系的?那閃紅光的,根本就是隨機的,為的……還是挑祭品!你們記不記得早上刀公公說過的話?他說,祭天大典延遲。為什麽延遲啊?就是因為祭品跑了、被殺了、死了、不能用了!”

“不是,你這話說的……”骷髏妹有點發楞,“怎麽像是為了不出門,寧可去當祭品?”

“和出門有關系的話,我才是最危險的那個!”胡大胖子抖了抖臉,擠出一個笑,“如果沒關系……那不是就不一定輪到我了嘛。”

骷髏妹:“……”

這話簡直是能吐槽的地方太多,骷髏妹眨了眨眼睛,剛想一字一句給他噴回去,外面就有腳步聲響起。“公公來啦?”無臉守衛萬年不變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來了,還真來了!”胡大胖子一屁股坐到離他最近的位置上。

刀公公依然是面無表情,他身後的隨侍手中,依然托著一個托盤。一模一樣的白玉碗,一模一樣的一碗清水,一模一樣地透著光,映出碗壁上同樣一模一樣的層層雕花。

就連刀公公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一絲改變,他指了指離門口最近的胡大胖子:“就從這裏開始吧。”

胡大胖子愁眉苦臉地把手往碗裏點了點。

他腰上的玉佩沒有變化。

“下一個。”

無臉隨侍端著托盤,走向骷髏妹,又試過了李可,最後停在夏東溪和葉田田的面前。

【彈幕】哇靠!不是吧?前面的都沒紅,這意味著……今天被選中的是東神和東嫂?

屋子裏,三個已經沾過符水的齊齊側身看向夏東溪。

夏東溪迎著他們的目

光,不在意地笑笑,站起身隨隨便便把手往碗裏面一浸。

紅光像所有人猜測的那樣在他的身前顯現。

夏東溪沒有低下頭去看,邊上這些人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結果,他只是確認般地回頭去尋葉田田。葉田田沈默著,沖他舉了舉自己的玉佩——閃閃的紅光同樣亮在了她的那塊上。

“天選之人已定。”刀公公揮揮手,隨侍們齊齊退到門外。他面上不動,拱一拱手,像昨天一樣例行公事,背臺詞一樣地說:“請各位回房。”

“那……那個,我先回去了。”胡大胖子離書房大門最近,第一個站起身,“東神,那、那個——保重!”

“等等!”夏東溪嘴角含笑,手在桌子上一撐,整個人貼著桌面滑過去,噌的一下,停在胡大胖子的邊上,他兩條腿晃蕩在桌子邊,一條手臂一擡,擱到了胡大胖子的肩膀上,“我有個問題想問。”

胡大胖子愕然:“東……東神你想問什麽?”

“不是問你。”夏東溪笑嘻嘻的,目光根本就沒有看胡大胖子,定定地盯的是刀公公,“我想請問的是您——”

刀公公肅了肅容,客客氣氣道:“請問。”

“我是不是現在就可以出去?”

刀公公楞了楞,似乎是在斟酌措辭,遲疑了半天模棱兩可地回道:“這個就看公子自己了。”

“那我選現在就出去。”夏東溪從桌子上跳下來,“啪啪”,跺了兩下腳,回過頭向葉田田伸出手,“田田,我們走吧。”

葉田田一絲猶豫也沒有,從桌子邊繞著過去,把手放到了夏東溪的掌心裏。兩個人,就這樣在其他三個玩家、刀公公、刀公公帶來的隨侍們、門外無臉的守衛們的眼皮子底下,從書房裏走了出去。

“不是吧!”骷髏妹從震驚裏清醒過來,擡腿跟著沖出書房。她的身邊,“嗒嗒嗒”一陣木地板亂響,書房裏的人全奔了出來。

一個個趴在欄桿上,看夏東溪和葉田田並肩下樓,穿過樓下的廳堂,打開驛館的大門,在門外守衛的側目下,直直地走了出去。

一群人簇擁著又往回跑,這次,一個個趴到了書房的窗口處。

樓下就是大街,雪白的地面映著雪亮的月光,夏東溪和葉田田

兩個,大大方方就走在大道的正中央,閑庭信步就像是在逛街一樣,一路往前,一路往前……

去到了皇城前的那條橫道,然後,一個折轉,徑直往西邊去了。

“我勒個去!”骷髏妹目瞪口呆,“他們兩個……也太囂張了——”

李可也有些瞠目結舌,不過他的關註點很快就移到了別的上面,他有些困惑地開口:“他們……為什麽往西面去了?”

“……啊?”骷髏妹側過頭,帶著疑問看他。

“按理說,觀星樓裏疑點更多些。”李可像是回答又像是在自語,“他們兩個為什麽沒去那裏?反而……像是一點猶豫也沒有,就選了往西面去?”

沒有人回答他,就連他直播間裏的觀眾也大多轉到了夏東溪的直播間,跟著一起去了外面。

彈幕裏“嘩嘩嘩”的,觀眾們興致很高,正一個個熱火朝天:

【彈幕】東神好帥!帥呆了帥呆了!東嫂好萌,乖乖巧巧的,好萌好萌!

【彈幕】樓上的萌點好奇怪,不過——東神加油,東嫂加油!

【彈幕】哎呀哎呀,東神你走快些呀,你前面那個人就要跟丟了啦!

【彈幕】哇靠,你們不說,我都沒發現,前面真的有個人誒,好像還是有頭發的!是十個人中的一個嗎?他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去做什麽好事情!

夏東溪跟得不是很緊。

暗夜裏,前面那人一身的白就像是燈塔上的一盞燈,隔著老遠都在指引著方向。

直道很快到了頭,前面那人一個左轉,拐進了墳地。這人全程低著頭,腳下一刻不停,穿過前排整齊的墳冢,徑直鉆進後面的亂墳堆裏。土堆開始雜亂起來,他的步子也有些放緩,不時地俯身查看墳堆的情況,時停時續地往前走。暗夜裏,他素白色長衫的袍角曳地,在一座座黑魆魆的土墳堆裏時隱時現。

夏東溪保持距離遙遙地綴在後面。

又走了一陣,那人身形一頓,在一座墳堆前停了下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從他的身前響起。

夏東溪向葉田田打了個手勢,兩個人一起放輕腳步、伏低身子,借著無處不在的陰影向前接近。

“嗤——”一聲,一道火光亮起。

夏東溪驟然頓住前行的腳

步,貓起腰,躲進身邊的墳堆後。

“呼啦——”白袍人往火堆裏扔進了些白色的紙,火苗一下子躥起來。無數火星子膨開,在風裏四散飄搖,形成一片光點。

星星點點裏,白袍人在墳堆前跪了下來。

葉田田牽起夏東溪的手,勾起手指,在他的掌心裏寫了個“九”,又打上一個叉。

——這人不是那位皇子伴讀。

夏東溪回畫一個問號。

葉田田搖搖頭,火光映照下,那個人的頭臉、前半身、因跪倒而鋪開的袍角,她都已經看過,沒有找到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地方。

“二殿下——”跪在墳前的人張口,語帶戚戚。

夏東溪霍然回頭。

二殿下……這墳裏面埋的是死了的那個二皇子?

白袍人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抹了抹眼睛,又拿出了一疊紙,這一次,他一張一張地往火堆裏面放,火焰搖擺,白色的銅錢紙蜷曲著,一點點化為灰燼。“是我害了你——”一句話說完,這人又沈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再開口時,鼻音濃重,“原以為此事若能先知,當可趨吉避兇,萬沒想到,反成了一把把殿下你逼進火坑的刀。是我不對……是我害了你啊!”

夏東溪微微蹙了蹙眉,側過頭,沖著葉田田比了個口型:“欽天監正。”

【彈幕】東神在說欽天監正!就觀星樓裏面的那個!

【彈幕】我記得,我記得這個人——他和國師說話,國師告誡他,不要洩露秘密!

【彈幕】那個欽天監正有一個好朋友的。國師曾經說他:“我知你素與他交好。”——原來那個好朋友,就是二皇子!

【彈幕】他一定是把那個秘密告訴二皇子了!然後二皇子就死了!

【彈幕】不知道是什麽秘密?快說,快說呀!

跪在地上的欽天監正卻沒有再吐露什麽有意義的話,他一邊燒紙,一邊涕淚橫流,嘴巴裏絮絮叨叨的,翻來覆去全是不斷的重覆:“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害了你!”

【彈幕】靠!真是看得著急,一個大男人在那裏哭哭哭的,號喪啊?

【彈幕】人家本來就是在號喪啊……不過,是瞧著心煩,到底說了什麽事,把那個二皇子給害死的啊?倒是快點說啊!



彈幕】這明擺著是一條非常重要的線索啊,眼看著就在眼前,偏偏就差了那麽一口氣……哎喲餵,我心裏的那個火啊,都開始噌噌噌地往上面冒了!

夏東溪松了松肩。

欽天監正籃子裏的紙錢,來的時候是滿滿的一籃子,到現在也只燒了一小半,還剩下的那大半,按那邊往火裏放的速度,恐怕還需要不少的時間。

也許線索會摻雜在那人的自言自語裏……夏東溪又扭了扭脖子,預備著做長期鬥爭。他的頭歪到一側,剛轉正,還沒來得及歪向另一側,前方墳堆前跪著的欽天監正突然就轉過了身子,視線橫掃,從他藏身的這座墳堆掠過,射向來路。

風聲呼呼,夏東溪沒有聽到什麽特別的聲音。

欽天監正卻是整個人都慌亂起來,匆匆忙忙地站起,也許是跪得久了沒能站穩,他的腳下一個踉蹌,踢到了自己帶來的竹籃,籃子裏的紙錢翻滾了幾下,撲了大半進火堆裏,“呼——”一下,火頭瞬間躥得老高。

欽天監正看起來更慌了,擡腳就去踩,“啪啪啪”幾腳後,火苗沒被踩熄,火星子倒順著他的袍角燒上來。“啪啪啪”,又是好幾下,這次,他拍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只是每次手掌落下時,火苗黯淡幾分,手掌一擡起,那火就跟著也一起躥高。眼看著是沒法撲滅了,他咬一咬牙,幹脆扯住了自己長衫的一角,一用力,“呲啦”一聲,整個衣角都被撕了下來。

撕碎的袍角被扔在地下,火光閃閃。

夏東溪的眼前一亮。

彈幕裏也叫起來:

【彈幕】四……是四!

火光映著欽天監正因扯落袍角而露出的內衫,那上面繁工細繡,有一個字突出布面,火光在地面上雄雄,照得清清楚楚,是一個大大的“四”字。

火光也同樣映著欽天監正的臉,光影閃動,他又咬了咬牙,這次,他趴到了墳堆上,四下尋了尋,找了個地方徒手刨起土來,“嘩嘩嘩”泥土碎石不斷滑落,很快,那一處就現出一個小坑來。

欽天監正沒有停頓,他從懷裏掏出樣什麽東西,塞進了那個坑裏,又是一陣“嘩嘩”聲,他推動著泥土,把那個坑完全掩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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