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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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啟坐在辦公桌前,手中握著的鼠標在電腦屏幕上來回劃動,然而他的註意力卻不在此處,任憑右下角的QQ圖標不停閃動。

愛情到底是什麽。喜歡、關心、在乎、依賴、占有,除了這些之外,所謂的愛情,到底還剩下些什麽。然而如果僅僅只是這些的話,那麽又何必把它吹噓的那麽神奇,一句“我愛你”簡直成為了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能解百病。

他只是不想憑借著愛情的名義去填補空虛,如此而已。或者說,他也根本就不相信所謂的愛情可以帶來些什麽拯救,和解脫。戲演得太入迷最終也只能成為一個戲子,卻無法成為他活著的目的。

在一家人數不多的創業公司裏擔任著不輕也不重的職位,按時完成上面要求的工作,閑暇時喝杯速溶咖啡,中午吃飯完戴上耳機自顧自的哼起歌,下班後可以去家附近的小酒吧裏聽那些不出名但是卻有著無限熱情和活力的樂隊唱著LIVE現場。偶爾抽煙,偶爾喝酒,以及,始終單身。

雖然有時候也會一個人對著電腦屏幕裏的激烈畫面DIY,晚上出去閑逛的時候也會有意識的避開情侶聚集的幾條街道避免尷尬,在冬日的某天早上揉著眼睛醒過來時也會突然閃過“如果每天醒來都有一個可以擁抱的人就好了”這種明顯欲求不滿的念頭。但是,他依然不覺得自己有必去要談什麽戀愛,那種程度的空虛寂寞冷就算不去管它,用不了多長時間也會自動消失的。然而,和一個女人一起生活這事,顯然要比前者麻煩的多,這種低劣的性價比實在讓他提不起興趣。

時間是不會停下來的,無論做什麽或者不做什麽,與其演一場漂亮的戲,不如窩在自己搭建的世界裏來得舒服自在,這是他得出的結論。直到接到了一個女孩沒頭沒尾的告白電話。

雖然公司裏有個平時低調又內斂的女孩子似乎中意自己這件事,托身邊那些異常活躍且熱衷於各種八卦的朋友,所以倒也算是提前有所耳聞了。但是,當某天晚上突然接到電話被問:“我喜歡你,要不要在一起試試看?”這種事情,果然還是會被嚇一跳的吧。在一起試試看什麽的,現在的女孩子都已經變得這麽開放了麽?那個時候他剛剛回到家,窩在房間裏的沙發床上聽到這莫名其妙的話語,忍不住對著空氣抽了抽嘴角,雖然他知道女孩似乎是認真的,卻還是沒辦法阻止自己額頭上的黑線嘩嘩滑落。

隨便找了個理由禮貌的拒絕後,掛掉電話,他托著下巴趴在桌子上,對著自家魚缸中無憂無慮游移飄浮的熱帶魚思考了好一會。然後,擡手捂住臉在原本寂靜的房間裏忍不住笑了起來。明明是個看上去那麽膽怯害羞又中規中矩的孩子,到底是怎麽鼓起勇氣說出這樣有趣的話來的呢。

於是,才有了想要靠近點看看的想法。

“好熱…”炎炎烈日下,陳默有氣無力的走在看上去似乎已經開始冒白氣了的柏油馬路上,痛苦的呻吟著。勉強擡起腦袋,透過眼簾可以看到前面不遠的地方,折原臨也正擺著手,十分歡快的穿梭在人群間,搖搖晃晃。不論是在多麽擁擠或者嘈雜的地方,這家夥總是有本事可以讓人一眼就看到他。

話說回來,到底為什麽她要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來陪這家夥去面試啊。這個時候的她明明應該靠在沙發上一邊吹著涼爽的空調,一邊閱讀著熱血漫畫的……“啊!”被迎面而來的路人撞了下胳膊,陳默下意識的輕呼一聲,腦海中好不容易幻想出的愜意畫面瞬間變成了碎片,融化在了將近40攝氏度的高溫下。她垮下肩,失落的長出了一口氣,之後加快腳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折原臨也:“餵,還要走多遠啊?”

“阿拉,不要著急嘛,很快就到了。”比起被烤的簡直快要中暑的陳默,折原臨也看上去卻十分清爽,連額頭上也沒出多少汗。他擡起手放到額前擋住頭頂上刺眼的陽光,停住腳步站在路旁的臺階上瞇起眼睛望著前方確認方向:“啊…真是遠呢,好像還有一段距離的樣子。”雖然是抱怨的言語,卻用著完全無所謂的語氣自言自語著。略微想了想後,他放下的手順勢拉住了陳默,拖著身後完全被太陽烤蔫了的少女表情愉悅的走向路邊的冰激淩店。

手心上傳來的微涼的體溫讓陳默稍稍清醒了點,她腦袋發懵的跟在臨也身後亦步亦趨的走著,直到走了將近二十米後才反應過來,低下頭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雙手,向來不習慣和別人親密接觸的她習慣性的想要縮回手,然而少年身上比她要低得多的體溫卻又讓頭暈腦脹的她十分留戀。就這樣在還沒糾結出個所以然來之前,兩人已經走進了路口的哈根達斯店,折原臨也也已經毫不猶豫的松開手,自己走向了櫃臺。

陳默望著自己的手有一瞬間的怔楞,上面還殘留著另外一個人的溫度。但是她很快就回過神,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大步跟上前去。

“說起來…你還真是能吃啊。”兩人坐在店裏的落地玻璃窗旁,陳默望著面前幾乎鋪滿了整個桌面的冰激淩,面無表情的感概道,同時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忍不住又攥了攥自己那因為近日連續開銷過大而幹癟了不少的錢包。

“有什麽關系嘛,反正也是小默默付錢。”折原臨也一邊拿起勺子把巧克力球放進嘴裏,一邊坦率的回答著,同時瞇起眼睛笑得十分純良。

“……嘁。”陳默聽到後扭過頭去不屑的哼出聲,卻沒有再反駁。距離之前兩人在晚上討論關於“折原臨也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這件事已經過去一周了,在最初的幾天裏,她也曾經不服氣的雙手叉腰質問:“你又不是他,怎麽會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憑什麽就這麽簡單的斷定我對他的感情是在自我滿足?況且,就算真的是這樣,也還輪不到你這個瘋狂的家夥來說教我!”

雖然努力的擡高了下巴瞪大了眼睛,努力的營造出了氣勢洶洶的氛圍,但是,她知道,他說的對的,這只是她自己的自我滿足而已。只是她自己軟弱的把屬於自己的憧憬放到了另外一個人身上而已。

是不是這樣就可以告訴自己,即使沒做到也沒關系,因為,總會有人做到的。那些美好的品質,即使自己無法擁有也沒關系,因為總會有人去代替自己繼承它們的,善良,溫柔,寬容,自由,以及對這個世界由衷的愛。不論我們走在哪條路上,選擇了哪個方向,我們永遠都不是獨自一人。這樣想的話,就算有再多的人阻攔、反對,嗤笑、不屑,也不會覺得那麽難過了吧,我們並不是一個人在掙紮,我們並沒有錯,總有一天,會有人成功的,你們就等著瞧吧。大概,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吧。

但是啊,這樣真的好麽。畢竟,想要溫柔的臨也君,神經質卻總是壞的不徹底的臨也君,永遠直面現實不會逃避的臨也君,心思細膩敏感卻傲嬌不肯承認的臨也君,在她心目中偉大的可以拯救世界的臨也君,真的是這個樣子的麽?這樣隨意的把自己向往的特質加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真的沒有問題麽?想要溫柔對待這個世界的,想要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逃避的,想要一直保持一顆敏感細膩的心而不會麻木的,真的是臨也君麽?還是她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如果不是自己去成為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或許人類的確是需要同伴的,不論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還是把酒暢飲的酒肉朋友,不論是長久以來的老朋友還是逢場作戲的新朋友。只是,藍顏也好知己也好,卻也不過是和自己一樣的普通人,有著一樣的煩惱和憂愁。沒有人有義務去為別人的生命和生活負責,大家僅僅只是處理屬於自己的那一團就已經夠手忙腳亂的了。所以,在夢想這件事情上,即使是看上去似乎可以拯救世界的臨也君,也變得不那麽可信了。只有必須自己去親自完成的,才能叫做夢想吧。

暗紅色的沙發上,陳默握著勺子,盯著面前的玻璃桌面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裏送著冰激淩。香草的甘甜溢滿整個口腔,消去了一路上的疲憊和燥熱,整顆心都寧靜了起來。眼淚卻在這個時候無知無覺的掉落下來:“臨也君…對不起。”她低頭小聲的呢喃著,卻連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說給誰聽的。

也是從這個時候起,陳默開始漸漸的分不清楚,面前的這個折原臨也,以及動漫中的那個折原臨也,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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