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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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之前都沒有問你,你是來面試什麽工作的?”推開巨大的玻璃門,陳默站在酒吧的前臺處,回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折原臨也,一臉接受不能的神情問道。

因為還是下午時間,所以整個酒吧裏顯得空蕩蕩的,但即便如此,還是可以輕易嗅到那些夜間動物們在此殘留下來的各種荷爾蒙氣息,混合著威士忌的味道,在不算大的空間裏四處飄蕩。面前的景象讓陳默直接聯想到的形容詞只有一個:糜爛。

抽煙,喝酒,K歌,泡吧。並不是什麽所謂的乖乖女,也曾經借酒消愁,也曾經沈迷於黑暗中放肆的快感。只是,說到底,那也不過是一種逃避現實的手段而已,因此她對於那些夜夜在此流連忘返沈溺於感官快感的人,總是抱有一種羨慕和不屑相混合的微妙感觸。想要沈淪,卻又不肯甘心。

“怎麽樣?小默默也很喜歡這裏吧,可以見到各種各樣的人類哦,以各種各樣的姿態。”折原臨也站在原地輕快的轉了一圈後,擡起右手學著侍應生托起托盤的動作,充滿興致的發表著言論。

“……我又不像你似的。”然而陳默完全不配合的露出嫌惡表情,同時向後退了一大步,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扭過頭望著正向這邊走來的侍應生不再說話。雖然站在自己身邊的這個家夥說話惡毒,自我中心,並且中二晚期不知悔改,但她心裏依然不喜歡他到這種地方來工作,就算只是賣笑不賣身…啊,不過,以他那沒節操的性格來說,根本就沒什麽不可能發生的吧。男人,不都是那樣的麽,一看到大胸脯大白腿就什麽原則都沒了。

想到這裏,心裏頓時覺得更加憋悶,卻也只能繼續扭過頭去不發一言。她有什麽立場,來幹涉他的選擇呢。何況,當初要他出來找工作的,不正是她自己麽。

她和他,不過是毫無關聯的同居者而已。

他並不是,真正的折原臨也。她想要的感情,也是不存在的。她不得不在心裏再次告誡自己。不是早就知道的麽,感情這種東西,無常並且不可信任,它無法帶來任何拯救,也不是解脫。即使難過、委屈、失望,又怎麽樣呢,大家都是普通人,都有各自的缺陷,誰也無法成為誰的神,連自己都拯救不了的人,怎麽可能有能力去承擔別人的期待?

所以到最後,可以依賴和信任的,就只剩下自己,誰也幫不了誰。

傳說中的面試很快結束,陳默坐在椅子上遠遠就看到折原臨也一蹦一跳的從通道裏走出來,笑得像個小孩子一樣。她並不知道裏面的具體情況,從他那一如既往的表情中也無法看出任何端倪,在反覆幾次吸氣呼氣後,她裝作若無其事的開口問道:“怎麽樣?”

“嗯?讓我下周一開始上班呢。”折原臨也笑瞇瞇的回答,似乎對於這樣的結果非常滿意。

還真是,意料之外的順利啊。

外面正是夕陽西下,傳說中的逢魔時刻,據說這個時候外出的人類很容易被妖怪所迷惑。兩個人並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一時靜默無言。原本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在大部分時間裏一直就是臨也問陳默答的狀態,所以如果折原臨也不說話,那麽陳默也不會主動開□流的。這樣的距離讓她感到安全,不用刻意顧及他人的感受,只要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就好了。然而,平日裏的這種安全感,此時卻偏偏成為了一種壓抑,並且在側身而過無數成群結隊有說有笑的路人後,這種壓抑感就變得更加明顯了。

“臨也君…”終於,陳默停下腳步,同時拉住折原臨也擺動的袖口,輕聲喚道。這是她第一次對著面前的人叫出這個名字,從前的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穿越到二次元世界,一定要擺出最動人的表情站在她憧憬的折原臨也面前,用最美好的笑容和聲音叫出這幾個字,堅定而又自信。

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會在這個她其實並不怎麽喜歡的世界裏,有機會對一個真實存在的人說出這個名字,並且臉上掛著的,是一如既往茫然失措的神情。不堅定也不自信,不美好也不動人。

現實,真的是一點情分也不肯留給幻想呢。

走在前面的折原臨也聞聲回過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後,歪著腦袋望向她,一臉疑惑:“怎麽了?”

她眨巴了幾下眼睛後,張開嘴幹巴巴的問道:“……晚上吃什麽?”面上一副坦然自若理所應當的神情,看不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心裏卻早已經默默的淚流成河了。拜托,她才不是想說這種廢話呢……

“嗯,”不過折原臨也卻用食指點著下巴認真的思考了起來,“這倒是個問題呢,不如我們去吃壽司吧!”稍稍停頓了幾秒後,他果斷的做出決定,甚至沒有任何詢問她的意思,就兀自確定了下來。

幸而陳默天生就是個懶散的人,除非關系到底線問題,否則寧願冒著被人說沒主見,也懶得去做各種零七八碎的決定。那種事情,怎麽樣都好吧。於是她聳聳肩算是表示同意。雖然興趣愛好大相徑庭,不過單從主導與被主導這方面來說,兩人倒還真的是合拍。

吃過飯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隨著鑰匙在鎖孔中的轉動,陳默和折原臨也一前一後走進家門。淩亂的腳步聲交錯而起,一同響起的,還有陳默左手拎著的幾聽啤酒,金屬材質相互碰撞在一起,發出清亮的音色。是打著為折原臨也找到工作而慶祝的名義從樓下超市買來的,而事實上則是因為…在這樣一個平常的夜晚,她卻莫名且毫無邏輯的覺得很不爽。

“幹杯!”暖黃的燈光下,女孩站在餐桌前,一臉豪爽的向坐在對面的折原臨也舉杯大聲說道。

“…”然而難得的,折原臨也沒有配合,他皺起眉,嫌棄的掃了眼面前空蕩蕩的桌面,“說起來,為什麽喝酒都沒有下酒菜啊?太沒誠意了吧。”

“嘛嘛,這種小事就不要在意啦,良辰美景還有我這麽個通情達理的好姑娘作陪,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啊?”一杯酒下肚後,陳默頓時變得活躍起來,彎過腰主動去碰他的酒杯,然後一喝到底,臉上掛著難看的笑容。

找沒找到工作什麽的,那種事情,誰去管它啊。她只是覺得,原本只屬於自己的東西怎麽一轉眼就不得不去和別人一起分享了?

不是妄想癥麽?不是中二病麽?不是無家可歸只好暫時被她包養的少年麽?不是連飯都不會做只能靠她來餵養的生活白癡麽?

……嘁,什麽嘛,就算沒有她,他也可以在這裏活的很好啊。

“嘿,我敢打賭,你肯定在那幹不到三個月就會辭職的……”

“啊,不過這三個月裏你可不能往家裏帶奇怪的女人哦,不然絕對把你關在門外,你要是敢再翻窗戶的話,我就報警……”

……

酒過三巡後,變得異常啰嗦的陳默終於暫時安靜了下來,仰起腦袋望著頭頂上的白熾燈泡,不再出聲。折原臨也則坐在對面托著下巴意味深長的盯著她,嘴角彎起漂亮的弧度,雖然她剛剛才沒頭沒尾的扔給了他一堆毫無意義的牢騷,但是現在,他依然在等她先開口。雖然相識不過幾周,但是面前這家夥的性格實在是太過直白,外表或許會給人嚴謹自大不好接近的印象,但是只要接觸之後就會發現,那些漏洞百出的假象不過是為了掩蓋她內裏無可救藥的傻而已。

無法直視的刺眼燈光讓陳默不得不微微皺起眉頭,眼睛也因此而變得濕潤了起來。眼前模糊的視線,加上酒精的刺激,讓她不自覺的有些恍惚,竟然開始懷念起了從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從前,她曾經天真的以為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是人類最後的救贖。她也曾經認真的把愛情當做信仰驕傲無比的活著。然而當繞了一大圈拖著疲憊的身軀回過頭遙望從前時,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所謂的愛情到底是什麽。從始至終,不過是憑借著自身的荷爾蒙氣息橫沖直撞,遵循著本能的欲望渴求溫暖與陪伴。像是上演了一出喜劇,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那曾經讓她癡迷不已的情節與存在,如今已經無法再讓她信任的倚靠。於是她緘口不再提“愛”。喜歡的話,想要的話,就想盡辦法去占有,即使這擁抱不能長久,珍惜和揮霍,原本就是同一件事情。傷害或者被傷害,也只不過是這過程中需要付出的代價而已。這是她如今唯一可以確定的。

重要的東西如果不想被搶走的話,就要自己想辦法看好。在乎的人如果不想被迫失去的話,就要牢牢把他綁在自己身邊,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

她怕人,非常非常的害怕。因為人類,是很可怕的生物啊,從一開始不就是這樣說的麽。但是,她也是人類啊,所以,或許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自己的可怕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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