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定親宴

關燈
朝廷風雲變幻,短短半月,各路劇情反轉再反轉。曾經拿住魏王姬暄把柄,在大朝會上竄下跳捉兇手的齊王姬明,被後續調查結果啪啪打臉,形象一落千丈。而已經洗脫自己暗害兄弟罪名的魏王,卻在被證實清白的同時,又不幸暴露私養死士的大忌。而後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沒有死傷案件牽連其中,養幾個閑人又不算犯國法,律法衙門管不著,皇帝親爹管不管,那就是他們自家事了。

很多吃瓜群眾以為官家生氣歸生氣,結局必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唉,爭儲嘛,背後各種小動作,大家都心照不宣。可萬萬沒想到,官家大手一揮,罕見雷厲風行的把這個兒子的王爵一擼到底,直接圈禁了,還弄個正八經兒的罪名:私藏甲胄逾五十副,謀逆。吃瓜群眾一臉懵逼:什麽情況?秦王殿下培養出八萬南軍嫡系就合情合理合法,魏王殿下養幾個死士,無聲無息沒見動作,怎麽連謀逆都整出來了?但內閣,律政衙門,宗令全都沒吭氣,所以,唬得朝上朝下小蝦米們也不敢仔細打聽。

火災的事,在整個事件裏提都沒提。姬昭原本不知道有多少人去翻過戶部檔案,可看內閣和律政衙門的默認態度,大概,那班老狐貍精能猜得的全猜到了。也許有人落在他後面,沒機會再翻閱卷宗,但卷宗本身銷毀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之舉,擺明著說火災有問題,只是沒有落在字面上的把柄罷了。

是,火災就是意外。

沒有真相。

皇家的顏面要保存,朝廷的形象要維護。所以這類醜聞,不管哪朝哪代都是掩蓋了事。官家能找到別的由頭處置禍首已經算少見的大義滅親,所以,猜到實情的老狐貍精們集體保持緘默不語。

魏王姬暄的事,水清淺連吃瓜群眾都算不上,他回到帝都之後,奔波在軍部和武學院,大把大把的學習項目壓下來,饒是小飛天也感到有點超荷了,哪來心思還關註魏王事件的前因後果,再說,跟他又不熟。可水清淺再忙,也必定要參加謝銘的定親宴,更不能缺席元慕的婚禮。

定親宴先開,完成羽林衛最後的試煉,他們一回帝都,兩府的關系就定下了,還有官家給做媒人。男女雙方各自在府裏宴客,除了女主,七大姑八大姨各路親戚都彼此見個面,吃吃喝喝,跟尋常壽宴擺酒沒有什麽差別,水清淺還沒機會正式認識文安郡主,但也沒再聽到文安郡主反對親事的風聲,想來她真的被教訓老實了。

給謝銘道賀的朋友中,既有家世不凡的各府公子,也有軍營裏認識的寒門少壯,水清淺作為兩個圈子裏的傳說級人物,險些喧賓奪主。話題主要在他和謝銘兩小無猜竹馬竹馬的緋聞上,老梗由來已久,謝銘定親了,眾人免不了打趣水清淺。

“我怕什麽呀,是他沒眼光。”水清淺積極配合出演,還當眾放狠話:“今日對我愛理不理,明日讓他高攀不起!”

轟……眾人炸鍋般哄笑,一般青蔥年少,開起玩笑都百無禁忌。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你們多少年的情誼,就這麽被郡主的傾城美顏給攪和反目……”

“銘少,你小心點,色是刮骨鋼刀啊。”

“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

“滾蛋!缺胳膊少腿兒的,哥哥我見多了,可你們誰當街裸奔哪?所以,重色輕友,咱必須重色輕友!”

“去去去去,”謝銘轟開眾人,一膀子鉤住水清淺的脖頸,“小樣兒,咱倆同生共死至死方休,這可是出自軍部的官方結語,你想往哪兒跑哇?”

哦哦哦哦……眾人更能起哄了,尤其是參加生存試煉的這幫人。他們有報告總結,大概因為他們倆最後一起出局,所以還有這麽一句廣為人知的評語。

“銘少要通吃哇,這就太貪心了……”

老少爺兒們紮堆一起,各種段子葷素不羈。

“慕少,你有心事?”出去更衣的功夫,偏僻的院落一角,謝銘拉住元慕,他覺得今天他的話特別少,反常。

“無事。”

呵呵,當他瞎了嗎?論熟悉,他倆好基友的光陰比跟水清淺還早十年呢。

元慕靜佇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退回腳步,側頭道,“你喜歡清淺。”不是疑問,不是驚嘆,就那麽平鋪直敘的一語中的。

謝銘一楞,這個小心思他從來沒有跟外人道過,他敢保證甚至連清淺都不知道。此時此刻毫無防備的被戳穿,謝銘以為自己會慌亂,會羞惱,會下意識的否認,打個哈哈的偽裝過去……可是都沒有。看著好友的眼睛,突如其來的坦蕩,“是,我喜歡他。”承認的一剎那,他甚至有種放松的感覺。“獨一無二,至死無悔的喜歡。”

“想過告訴他嗎?”

“當然。”謝銘不假思索。雖然還沒有具體計劃,但關於他的喜歡,他從來沒想過藏著掖著。

“那你為什麽要答應這場親事?”

“哈?”謝銘一頭霧水,“有關系嗎?”

是啊,他本來也以為沒關系的。元慕想甩出一個輕松隨意的笑,可牽起的嘴角怎麽看怎麽覺得苦。

“慕少,你……”謝銘皺眉,一種危險的直覺讓他不由自主的退開半步,拉開跟元慕的距離,是那種大敵當前時不由控制的防備姿態。

元慕看在眼裏,嗤笑,“你憑什麽防我?你都要定親娶妻了。”

“不是,”謝銘沒明白元慕的意思。說到成親,他倆半斤八兩,都是家裏安排的,元慕比他成親還要早五個月呢,憑啥你好意思開一臉嘲諷?讓謝銘感覺自己犯下了天大的蠢事。一時理不清,但野獸般的直覺,謝銘覺得這裏面有什麽事不知道,非常重要。

啪!謝銘拍住自己的臉,冷靜。

慕少……喜歡清淺!

當這個認知沖進謝銘的頭腦的時候,他就像一只遇到危險的貓,後脊梁的毛瞬間炸開了,針針聳立,強大的壓力讓他的腦子轉動得更快,

他喜歡清淺,

他嘲諷自己定親,他自己也要成親的好不好……呃,所以,他才一臉官司?他認為成親這事是在犯蠢,呃,所以,他認為這兩者是矛盾沖突的?

沖突?憑什麽?謝銘不明白了,這是兩碼事,不挨著的好嗎。

元慕看著這個兒時的同伴,感情的對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可憐家夥,苦澀一笑,

“我們,為家族利益而成親,而他……

他若成親,必定因為感情累積而水到渠成。”後一句元慕的聲音已經淡得近似耳語,除了他自己,大概沒人能聽見。

謝銘一臉茫然:哈?

元慕不再管他,轉身離開。

謝銘獨自呆站了許久,直到聽聞有人找他,才回魂匆匆忙忙的回到待客前廳。前廳依然一派熱鬧,別看水清淺滴酒不沾,他拿著個水杯也擋不住各路人馬來粘他不斷。看到水清淺,謝銘腦子那根弦忽然就崩了,找準空擋一個獅子搏兔撲過去,牢牢制住水清淺的小身板,然後得來好基友奇怪一瞥,“你幹嘛?”

啵!

謝銘重重往水清淺的臉蛋上戳了個大印。

眾多吃瓜群眾:(〃'▽'〃)

水清淺無情地胳膊肘一拐,把黏在身上的大型犬撕擄開,“調戲良家啊?”

周圍吃瓜群眾看熱鬧的哄笑,謝銘卻捂著肚子清醒過來了。剛剛他也不知道了,手腳比腦子快,他就是就是看到水清淺,想起慕少剛才那個態度,心裏沒來由的起了股恐慌,讓他覺得仿佛下一秒水清淺就會跟他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所以不知道怎麽地腦子一熱就……

“清淺,我喜歡你。”謝銘抱著水清淺不松手,一不做二不休。

被表白一臉的水清淺:→_→

“如何?想憑一句甜言蜜語就讓我饒了你?”

謝銘:…………

吃瓜群眾:ヽ()()

水清淺一聲冷笑,把手中杯子往後一扔,翻身一個擒拿術,把那登徒子給壓住,迎頭一頓暴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以為我慣孩子家長吶?”

謝銘:…………

謝銘:忽然覺得自己好蠢。

定親宴之後,緊跟著就是元慕成親的日子,這一天,帝都下起了入冬後的第一場初雪,細碎的飛雪薄薄的給帝都披上一層輕紗,迎親隊滿滿的紅色被遮去幾分,不減艷麗又多添了幾分柔和與活潑,很吉祥的兆頭。

元慕帶著一群好基友浩浩湯湯的去女方家迎親,水清淺和謝銘這哼哈二將打頭,三下五除二突破了女方的攔門,對方完全不是對手,就把新娘子給搶出來了,然後熱熱鬧鬧吹吹打打的回元府,然後拜天地,擺酒席,鬧洞房,一切中規中矩,堪稱完美的走完了婚禮流程,哪怕鬧洞房的時候水清淺第一次看到了並不漂亮的新娘子的真容,也沒有任何失禮刁難的幺蛾子出現。

是不算漂亮,哪怕不以水清淺那奇葩的審美觀,就論平常心來評價,新娘子的容貌也排不上令人驚艷。但絕對不醜,甚至在新娘的裝扮下顯得非常討喜和明媚。水清淺註意了一下元慕的神色,在挑開蓋頭見真容的那剎那,元慕依舊唇邊帶笑,沒有表現出任何吃驚或者失望,風度完美的一塌糊塗。

新娘和新郎排排坐在婚床上,喜娘一把棗子一把花生桂圓的往一對新人身上撒,嘴裏還有唱詞:一撒榮華和富貴;二撒金玉又滿堂;三撒三元及第早;四撒龍鳳配呈祥……一直唱到‘十全大吉祥’,唱腔一共才十句,可水清淺這幫跟風起哄的無良群眾卻不知道往新郎新娘身上撒了多少把花生桂圓。元慕風度十足,主動護住新娘子,鬧洞房的這幫小混蛋也總算對得起出身教養,並沒做那些故意砸疼人仿佛熱烈而實質低俗的手段。

待這一撥笑鬧過後,元慕的大姐,就是嫁給封冉的那位,端著一碗面湯上來,給一對新人分食。這也是有套路的,不多的一碗面湯,每喝一口,大姐就得在碗裏攪一攪,邊攪還得邊念念有詞,“一攪兩攪,兒多汝少;三攪四攪,兒能汝巧;五攪六攪,越活越好;七攪八攪,兒孫滿堂;九攪十攪,白頭到老”。

剛剛撒棗子花生的時候,水清淺還跟著眾人一起各種興奮喧囂起哄,仿佛是精力無窮無盡的狗子,眼下卻忽然沒了再跟其他人一起哄鬧的興致,覺得累了,也許是剛才熱鬧過頭,他現在就想這麽靜靜的站在那裏聽大姐姐唱詞,然後看新婚夫婦一口一口的分吃面湯,看那一對新人,坐在的床上,肩並肩,頭碰著頭。不管曾經他跟元慕辯論過什麽,不管他對所謂的上流社會的婚姻有多大的不屑,現實是,從今天開始,元慕餘下生命裏最親密的夥伴就是此時此刻跟他穿著同款同色同享一張床的元陸氏。

夫妻一體,共同進退,是再也割舍不開、不分彼此的‘元氏夫婦’。

水清淺的心情忽然就不好了。

在他十五年的生命裏,有一半光陰是跟元慕一起度過的,七年,他們在太學日日見面,朝夕相處,分享所有喜怒哀樂。甚至有時候水清淺都覺得他與元慕的關系,比從小一起長大的元慕和謝銘彼此更來得親近,他們志趣相投,無話不談,他們步調一致,心心相印。可從今天開始,他不再是跟元慕最最親密的那個了。元慕娶了妻子,他去跟別人更更更親密了,慕少被別人搶走了。

似乎直到這一刻,水清淺才清楚的感覺到‘成親’這一人生大臺階對他意味著什麽。直到這一刻他這才清楚的認知他跟元慕已經走在了分岔的道路上,漸行漸遠,分道揚鑣……這樣說也許並不恰當,因為友情並不會隨著某一個成親而斬斷,日後,他們更有可能一輩子同朝共事,可話不是這麽論的,他就是覺得,他被排除在慕少的生活圈子之外了,他,被拋下了。

在屋中眾人還喧鬧的時候,水清淺默默地退出新房,獨自走在院子裏,前院的宴席還在鬧著,新房那邊鬧完之後,元慕還會回到前院跟大家一一敬酒,作為新郎身邊的哼哈二將,他必然不可缺少。水清淺覺得自己應該盡快調節好心情,現在這樣算什麽呢,一輩子的好基友,怎地也不能在這樣的關鍵場合敗興……可他不開心。

水清淺知道自己這樣很幼稚,就跟小時候霸道的‘我不跟他好所以你也不行跟他好’的醋勁兒一樣,可光明白有什麽用啊,心情這玩意又不會跟著理智走的。水清淺悶著心情往偏院走,卻一個照面碰到了更衣後的封冉。作為元家親眷,他一直在前面招呼客人,看到水清淺出現在這兒,他順口一問,“你們那邊鬧完啦?”

“還沒有,大姐姐剛端了面湯進去。”

封冉心算了一下時間,“那還得鬧一陣子呢,你怎麽出來啦?還是,你想到前面來?”

“呃……”水清淺就想找個地方躲清閑。

封冉斜眼看那小飛天嘟嘟的包子臉,這是在不開心呢?誰惹他了又是?

“冉哥,你說人為什麽要成親呢?”

封冉眼睛一轉,秒懂!跟水清淺差不多年紀的檔口,正該是相看說親的年紀,以水清淺在太學跳級的水平,他周圍的人恐怕成親的成親,定親的定親了吧,只剩他這麽一個……不過,這小飛天有才有貌,家世、地位、財富、官途幾乎完爆所有同齡人,是金龜婿中的金龜婿,所以他不用愁啊。封冉轉念又悟了。婚禮賓客這麽多,尤其那邊簇擁著新娘子的一波女眷,七大姑八大姨的最熱衷這種事,又有海商陸家的親眷大概不明白這只小飛天尊貴敏感的身份,所以,有人又亂牽紅線煩他啦?封冉可知道連官家都對這一小只的親事關註著呢。但說一千道一萬,回到水清淺的問題上。這問題算事兒嗎?

“年齡到了就該成親啊。”封冉的語氣理所應當,“就跟你年齡到了就該上學一樣。”

“那你娶元家大姐姐就是因為年齡到啦?”

“當然不止,要考慮的事情多著呢,家世,地位,兩府之間的關系,朝堂上的牽扯……哪裏三兩句話能說清楚?當然,”封冉一句話凹回來,“我跟你元家大姐姐最後能結成連理,這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緣分。”

所以你說了這麽多,唯一沒考慮的就是感情?最後扯個什麽緣分說法,牽強得聽著都讓人覺得尷尬。水清淺暗地裏撇撇嘴,“好無聊哦,我才不要成親。”

“那這麽行?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懂嗎?”封冉嚴肅臉教導,這是原則問題。

水清淺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就悟了。

什麽妻妾啊,什麽忠誠啊,他跟元慕爭辯的所有所有都是廢話,剛剛冉哥這句才是畫龍點睛之筆:無後為大!

成親了,才能有名正言順的後代,然後實現家族的繁榮昌盛和生生不息。對上流社會的家族來說,成親從來不是感情的升華,一切只為家族延綿。所以他們結親前會算計利益得失,他們結親後也不在乎妻妾成群。

成親,呵呵,果然這事兒不太適合他。

“清淺?清淺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剛剛我還找你呢。”謝銘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腳步聲踢踢踏踏的小跑過來。鬧洞房正熱鬧,謝銘卻發現水清淺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他一路找過來……呃,眼下這是什麽情況?他家小飛天好像不是很開心?謝銘詢問的眼神遞給封冉。

封冉:你問我?我特麽只是個無辜路過的吃瓜群眾,你家小飛天老早就不開心了,你才看出來?

水清淺沒有跟謝銘解釋自己剛剛醍醐灌頂的頓悟,他知道謝銘的親事更無關情愛,他甚至還是唯一知道謝銘為維護家族利益接受親事安排,而不得不放棄讓他刻骨銘心愛著的某某某,到現在他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皿),但在這件事上,他不想多提一句往謝銘的心傷上撒鹽,這是身為好基友的體貼。雖然水清淺認為感情很重要,但生長在這樣環境裏,他也懂得什麽叫責任和道義。如謝銘,如元慕,他們的家族供養了他們這麽多年,不是讓他們長大以後只顧自己風花雪月的。有時候,責任也代表著犧牲。

水清淺也不想跟謝銘提自己不開心的理由,謝銘跟元慕的情況有什麽不同呢?早早晚晚都會成親,不管是為了責任,還是為了道義,以後他們有自己的圈子了,有跟他們分享一切的人,隨時隨地。

好基友七八年,到頭來他成了孤家寡人,都不要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