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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生死相交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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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兩個斥候抱頭鼠竄,後面一隊羽林衛緊緊咬住。

“看他們這次往哪兒跑!”隊伍裏有爆碳脾氣的人在叫囂,或者說惱羞成怒也行。一百來人的‘小’隊,追著兩個人打,這不要臉的架勢是不死不休。新擰成股的搜捕小隊如此急赤白臉有演習打出的真火氣,他們不是之前被生存小隊揍過,就是空耗多天連人影都沒見到。

但如今他們鹹魚翻身了。

確切的說,從試煉的第四天開始,指揮部就在調整策略,每組從二三十人增加到四五十人,如果還不行,就繼續加,哪怕加到百人隊,就是要看看生存小隊如何應對。為此,指揮部那邊甚至開金手指到'人數不夠死人來湊'的無底線地步。

然後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搜捕小隊最終不再有傷亡,可生存小隊再也不跟他們正面杠了,羽林衛連騎兵帶步兵,五六個近百人的小隊滿場掃蕩,兩天了,連個人影都沒找到。有確切消息說,生存小隊搞到了一把千裏眼,距離老遠就能發現行蹤,堪稱作弊沒脾氣。所以眼下終於逮到一抹蹤跡,就算只是兩個潰兵,也肯定不會放過。最好前面的斥候拿著千裏眼,一網打盡,順便把作弊神器也沒收了。

倆斥候屬兔子的,跑得飛快,還一個勁兒的往林子裏鉆,可畢竟只有兩個人,風餐露宿好幾天,精神體力都不行了,眼看著越追越近……嘩啦啦啦,追在最前面的一夥人,忽然不見了!

——掉坑裏了。

有埋伏!

生存小隊並沒有給他們任何反應時間,偌大的繩網從天而降,砸得整個追擊隊伍塌腰,首尾銜接不上,正暈頭轉向之時,緊跟著是一陣箭矢雨急射劈頭蓋臉的砸下來,打在身上箭頭爆開,墨汁濺起飛散濃密得好像一層黑霧在空氣中飄散。

一二三波陷阱砸下去,百人小隊不知死了多少個,混亂當即,樹上埋伏已久的人們紛紛跳下,近身肉搏。以水清淺為首的幾位神射手則繼續蹲在樹上放冷箭,一邊放,還一邊齊齊大喊,

投降不殺。

投降者抱頭蹲下。

羽林衛作為京畿宿衛,從來只有站著死沒有跪著生,哪怕是試煉。所以,百人小隊無一人投降,最後全體陣亡,代價就是生存小隊兌子之後,還剩八個,包括自始自終樹上蹲著的四個狙擊神射手。

“唉,如果有人投降就好了,咱們也湊個百人小隊去攪渾水,還能繼續正面杠。”謝銘摸著下巴很可惜的說。

“以二十敵百人還是太過勉強。”水清淺遺憾的總結。更別說眼下,他們只有八個人了。

接下來怎麽辦?

八個人也可以繼續藏,百人大隊固然厲害,可搜索範圍有限,水清淺手握千裏眼,腦裏有地圖,他們甚至還有大把羽林衛的衣服可以各種換裝迷惑對方,包括迷惑對方的狗狗。真想藏,再藏個七天八夜保不齊對方連根毛都摸不到他們,可這樣有意義嗎,難道就為了留下一個不讓人超越的記錄?

這個問題他們之前就討論過,在躲過兩天搜捕之後,大家一致認為與其茍且偷安不如放手一搏,更實際的問題是,天氣越來越冷了,短缺的物資補給根本經不起日日消耗,二十對百人,簡直是自殺沖鋒,可人在江湖就要快意恩仇,水大俠最後拍板時如是說。

死,也要死的有尊嚴!

於是乎,八個活人,湊齊了裝備,甩開身後來百十來死人,跳上馬,直接往大本營沖過去了。

“我們不能進營,出圈就算自殺,你還記得規則吧?”

“記得。”

“那幹嘛火急火燎的,跟他們一起回去也行啊,反正這就是最後一次了。”

“我不想走路過去。”

“馬匹不夠分。”

夏侯:這對狗男男太特麽奸詐了。

馬的腳程快,本來要走兩個時辰的路,騎馬隨便跑跑,沒一會兒就到了。站在營地外,他們八個最後的生存者,列隊踢館來了。

“報!將軍,生存小隊剩八人……”

“哦?”主帳下,五、六、七個將軍聞聲擡頭。你說怎麽這麽巧,水清淺一去遲遲不歸,軍部那幾個並不插手具體事務的大大大大佬跑來瞧熱鬧,一來就碰到大進展。

“前所未有哈,這幫小子終於不藏了?可真行……”

“在哪兒被殲的?”

“剩下的人往哪個方向跑了?”

“報告,剩下的八人,全在帳前。”

“嗯?”

“在……呃,罵陣。”

軍部大佬們:……………

“我聞到肉味了,主帳這邊居然還給燉肉,有沒有底線了還?”

“說真的,從小到大我都沒吃過這麽多苦,怎麽就挺過來呢?太佩服我自己了。”

“一想到他們頓頓有肉吃,我們天天啃冷饃饃,嫉妒讓我……嘿嘿嘿嘿,來了,來了,快點……”

列陣。

挑釁。

罵戰——

“人哪?”

“哪兒去啦?”

“我們有本事營前罵陣,你們有勇氣接受單挑嗎?”

“來吖!來互相傷害啊!”

如果忽略那逃荒小叫飯花子一樣的狼狽打扮,勉強,這八個小東西還是有那麽點殺伐氣勢的。

“哎哎哎,等等,級別,級別好像有點不對。”薛絳叫住大夥,影影綽綽的,他覺得,“我……去!”終於看清了。

“不會,跟他們,單挑吧?”阿財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

看著迎面出來的幾位軍方大大大大佬,八只小雄鷹眼瞧著秒變八只小鵪鶉。

謝銘吞了吞口水,艱難道,“先聲明,你們要是敢動手,隊長我可不背鍋。”

水清淺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對方來人,“知道是單挑,不知道的,還以為來碰瓷呢。”

啪,梅將軍直接大巴掌呼他後腦勺上了。

“嗷!打傻啦……”

梅將軍捏著小鳥的後脖頸子,“先等著,已經派人出去叫了,隨便哪個隊叫回來,叫你們如願。”

“單挑?”

“你翻過的戰史裏面有戰場單挑的嗎?”梅將軍瞪了他一眼,江湖話本子嘩眾取寵罷了,幼稚!

“群毆……”常衛臉色發白的低聲喃喃。

“真群毆啊?”

“那,打算用多少人,群毆我們哈?”謝銘肝顫到結巴。他們之前的計劃當然是希望能激得對方單挑了,反正最後都是死,單挑,以他們單兵武力值,能有點把握能多拿幾個人頭。或者不為別的,一挑二,一挑三,以後吹牛都是資本好嗎?可沒想到碰到諸位大佬,這些大佬,屬於為勝利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型的,能實力懸殊碾壓,他們絕不搞什麽以少勝多的花式噱頭。

梅將軍,“能叫回來多少,就用多少。”

一排小鵪鶉:∑(っ°Д °;)っ我們才八個,都沒計較你們作弊玩覆活……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啦。

梅將軍教水清淺大半年呢,堪稱他軍事戰術方面的授業恩師,所以,水清淺是他們裏面最了解梅將軍的,與其浪費口水抱怨公不公平的問題,還不如抓緊時間研究一下策略。

一個時辰之後,面對匆匆奔回來的兩隊羽林衛的疲兵,水清淺揚起馬刀,一聲令下,

“列陣。”

養精蓄銳一個時辰的八只小鷹迅速結了一個星芒陣,刀刀向外。刀是木刀,刀刃的地方是類似印泥的東西,是軟的,砍在身上便留下墨印,便於裁判統計傷亡。這種刀比軍隊制式的真刀還稀罕呢。

“今天,讓你們見識一下真正兵陣的厲害。”

群毆怎麽了?憑他們再多的人,成千上萬,真正能跟他們面對面的廝殺的,最多一二十人,不然就擺不開了。如果只是面對一二十人,信不信我們八大天王再把你們百人小隊殺到死而覆活?

星芒陣,圓的,圓中帶尖,尖中有刺,圓意味韌中有柔,尖代表著綿裏藏針,運轉起來,跟削皮刀一樣。沒有任何一個兵陣是全能的,對方被削了一層又一層之後,終於不再像個傻子一樣等著他們削,他們用了長戟,拒馬陣,區區兩個來回,八只小鷹的腿上,就多了好幾個‘窟窿’。

媽噠!

“變陣,雁行。”水清淺大吼,謝銘、夏侯和常衛同時沖出去了。

圓變三角,尖刀一樣刺入對方的拒馬,左右揮,砍,破!

“聰明。”

哨崗上,裁判組居高臨下,對一切變化一目了然,不吝讚美之詞之餘,梅將軍轉頭就示意旗手,“鉗陣。”

旗手打指揮去了,下面羽林衛還有場外指導,陣型迅速變換,像螃蟹鉗子一樣咬住三角雁頭,若不是水清淺眼疾手快,變成兩極陣,謝銘這個大雁頭真的被一口咬下來了。

“後生可畏。”熊將軍笑道。

“是啊。”梅將軍一點不惱,戰陣這東西,不僅僅看指揮,看應變,還有每一個士兵的配合與努力。自己居高臨下又有冷眼旁觀之利才多幾分機會,如此這般竟然都沒留下哪怕一兩只小鷹。他們心血培養的小子們果然有兩下子,戰陣又是水清淺擅長的,有此表現,梅將軍這等大佬,欣慰遠勝挫敗。

按著一般規矩,身上砍到印記就出局,但指揮部這回給水清淺他們開金手指了,只有傷在軀幹、要害部位才算死。而羽林衛則被砍中四肢、軀幹都算出局。看似給了水清淺他們便宜,可當時也沒人說軍部大佬還帶場外指揮噠,還居高臨下?只是八只小鷹忙著生死掙紮,沒註意到指揮部又無恥作弊罷了。

盤蛇陣,玄陣,列陣,虎牢陣,縛陣……八只小鷹越配合越熟練,曾經掀起一波二十四比零的傷亡小高潮,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身上的傷痕也越來越多。說四肢有傷不算死,可傷痕多了,也得判出局。比如兩條腿都有傷痕,真在戰場上,這都已經算終身殘疾了吧。

連續作戰,體力,精力,註意力漸漸開始渙散,再怎麽精英也扛不住持久的消耗,所以艱難的打退十幾波攻擊之後,八個人開始陸陸續續被裁判判出局。

七人,

六人,

五人,

四人

三人,

兩人,

鐺!

熟悉的洪亮一聲,銅鑼敲響。

“全——體——停——手!!”

小旗一揮,“你,出局。”指的是謝銘。他後心中標,全是印記,該算亂刀砍死的。

裁判把角旗掉頭一轉,“你,也出局。”指的是水清淺,他剛才腳步絆住,摔地上了,就算沒有致命傷,也算死。

謝銘抱著水清淺,整個身體戰栗不休,久久沒放開。太投入了,他剛剛是有點……忘了,水清淺倒下去的時候,他腦子嗡的一下,霎時空白,只有一個念頭:抱住他,護著他,讓亂刀砍在自己身上……呵,謝銘自己都覺得……真是,他真是,魔障了。

周圍有瞬間極安靜。

也許因為大家都很疲累沒有力氣說話;

或者,勝利來得如此艱辛慘烈,讓勝利一方無法歡呼;

或者,僅僅因為被剛才那悲壯的一幕給鎮住的。

所謂袍澤之情,所謂生死之交,就該像剛剛他們那樣吧。交付後背,彼此信任,彼此默契,共同進退,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詭異靜謐的氣氛緩了一下才過來,那邊羽林衛也紛紛放下手裏的武器,扯衣服的扯衣服,抹汗的抹汗,大家都累得面泛潮紅。這邊死過去的殘兵敗將不知道什麽時候都湊齊了,一直在旁邊觀戰,這下子呼啦全上來了。

“臥槽!牛掰,太牛掰了!”

“唉,可惜我死得早,看你們打得真過癮。”

“哥們,我這後半輩子可有的吹啦了哈哈哈哈哈。”

……

“山虎?”水清淺輕輕拂著他的背,說真的,剛剛他有點感動。

“剛才沒摔著吧?”謝銘恢覆過來,放手,翻身一屁股坐在他身邊問。

就是累的。水清淺堅持到了最後,不是因為他武功厲害,是大家一直盡量護著他,保證他有效指揮,可這也意味著他消耗最久,本來水清淺也不算耐力型選手,辛苦,太辛苦了。

“接下來什麽安排?”水清淺坐地上仰頭問,累得不想站起來。

“不清楚,直接回營吧。”夏侯四處張望。

“是不是得有長官過來訓話?呶,他們那邊都列隊呢。”

“訓什麽訓,我就想好好洗個澡,換身衣服,哎,八天!整整八天,我覺得我特麽都快臭了。”

“能不能先吃點東西,我餓的能吃下整頭豬……”

“營帳,食物都有準備好了,”戚興將軍拿著計分的小板板走過來,“報告回去再寫,給你們一旬時間,我這裏有戰損統計和一些評語,你們是想在這聽,還是回程之後再說?”

眾人:臥槽!日後吹牛逼的素材來了,那必須現在就想聽啊!

他們撐過了八天,八!天!比最長記錄翻一倍了有木有?

咩哈哈哈哈,歷史記錄,史籍留名……就特麽問一句:還!有!誰???

先前累得像死狗一樣,現在仿佛原地滿血覆活,水清淺掙紮爬起來。

“列隊。”謝銘一聲令下,二十五個人迅速排排站好,精氣神嗖嗖嗖的往上漲,目光灼灼。

戚將軍背著手訓話,“從八日下午未時三刻,你們領到裝備,離開營地開始,到今天十六日下午未時兩刻,最後一員倒地出局為止,不滿八天,所以你們最後的成績是七天八夜。”

不是吧,這麽一點也計較?被指揮部坑得都麻木的生存小隊面對這種結果還是無法淡定,指揮部對四舍五入是不是也有誤會?沒人出言抗議,可個個臉上都憋著一股勁兒。

“不服氣?”將軍瞇眼黑臉,“按照我的意思,你們這群烏合之眾簡直丟盡了羽林衛的臉,一天兵都當不合格!”戚將軍指著他們鼻子罵,額角爆青筋的那種。

呃,不知道為啥被罵,但謝銘他們覺得大人是真生氣了,不是詐他們。

可是……為啥吖?

將軍的臉色越來越黑,“到現在你們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眾人:…………

“你們看看自己,就沒覺得不對勁兒嗎?”戚將軍怒吼他們。

有人偷偷低頭,有人偷瞄彼此……哪兒不對啦?

臉挺臟,軍容不整?

站姿不挺拔?

不夠帥?

“報告!”

水清淺和謝銘幾乎同時出聲。

謝銘出列,大聲匯報,“小隊共計二十六人,實到二十五人,一人因傷缺席,報告完畢。”

眾人:……臥槽!!媽蛋,還有一個,給忘了!

這特麽就尷尬了。在一個營裏集訓三四個月,平日稱兄道弟,回頭一碰面,怎麽跟人家解釋,對不起哈作戰總結我們順便把你給忘了反正你第一天就出局我們就全當你沒參加?別的還沒想那麽深遠,他們就是覺得這事兒辦的挺不地道。

可這種反省根本沒有戳到戚興將軍的怒點:這不僅僅因為他們忘了一個人。

“作為一個團隊,這是原則問題。”

“他是你們的一員,因傷出局,可你們認為這件事跟你們沒有關系,你們任他自、生、自、滅。”

“我們教你們如何戰場生存,教你們殺敵,戰術,兵陣,補給……你們卻忘了基本做人的道理。作為一個戰前指揮官,你勝利的背後是把受傷的兄弟扔出去,你們的袍澤之情呢?手足兄弟呢!”

“戰場上拋棄同僚,你有臉活著回來,有臉面對你戰友一家的妻兒老小嗎?”戚將軍一聲比一聲高的怒喝,“生存試煉,我們安排生存試煉有三十幾年,難道這個試煉的宗旨是為了看你們哪個更像陰溝裏的老鼠能藏多久藏多久!”

“軍歌是怎麽唱的?給我唱!”

眾人:“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大點聲!”

眾人:“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眾人:“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眾人:“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戚將軍吼,“我不說停,你們誰也不能停!”

眾人:“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眾人:“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眾人:“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眾人:“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不是將軍故意殺他們的下馬威,感情這東西真的很難講。他們一起訓練幾個月,感情比別的袍澤來得親近,在經過這幾天的艱難生存之後,戚將軍毫不懷疑,同甘共苦過的二十幾人的感情會更深,哪怕只是這短短幾天。甚至堅持並肩作戰到最後的八個人,會比跟其他十幾個更能彼此信任。很微妙的差別,可將軍們並不想看到這種小圈圈的隔閡,更希望他們不要忘了帝國的軍隊是一個整體,休戚與共。

聽他們唱軍歌唱的都快破音了,將軍大人才開口,“都記住了嗎?”

眾人,“喏。”

“我聽不見。你們記住了嗎?”

眾人大聲,“喏!”

“知道錯了嗎?”

眾人吼,“喏!”

“回去寫匯報,我要看到你們每個人的檢討。”

眾人吼,“喏!”

剛剛還一排驕傲到尾巴翹上天的小鷹,這會兒被罵得都成了臊眉耷眼的小鵪鶉,戚將軍一頓殺威棒敲完,眼刀挨個的往這二十五人身上剮了一圈,看得每個人的皮都繃緊之後,才把手上統計的小板板拿出來,開始念戰損統計,

“一共七天八夜,你們殲敵共計四百七十五人次。其中,最後這一場兵陣,退敵八十六人。”

“首日斃敵三十五人,人數不多,但襲營成功,嘉獎。”戚將軍對著眼前兩排小鵪鶉,眼裏閃過滿意,“我們為什麽總會把試煉時間定在半旬?戰場三大要素,天時,地利,人和。你們是三十五年來,唯一利用了天時,並成功的團隊。”值得表揚。

“第二日,斃敵六十九,加,俘獲少將軍一人,騎兵七人,俘獲馬匹……”

戚將軍按著小板板的記錄一條一條往下念,各種閃瞎眼的戰果像不值錢的秋天大白菜,搓一堆,垛起來,能壘得老高。擱在尋常,慶功的場面定然夠熱鬧夠飄飄然,底下這幫熊孩子還不得狂妄上天哪,但這會兒小鷹們的尾巴卻沒一個往上翹,包括水清淺,都老老實實的聽著。

“大功這頓棒槌敲得……別是敲過頭了吧?”不遠處的軍部大佬們在低聲說著悄悄話。

“不會。這麽點小打擊就受不了啦?”嘴裏嫌棄,眼裏卻帶著關心。

“我倒想著與其驕兵,還不如他們就此平庸。”驕兵會死人的,平庸是不好,卻也不會連累別人。

這撥孩兒們很優秀,優秀得讓軍部有點措手不及。適當敲打,是軍部大佬們彼此的心照不宣,驕傲可以,但驕兵不行。戚將軍這幾棒子下去,就是要把小鷹們翹起的尾巴敲下去,可他們並不想就此把他們脊梁骨打折啊,只是看眼下他們這副鵪鶉慫樣,大佬們又患得患失了。

“不急,再看看。”

戚將軍念完了小板板上的統計,看著眼前這兩排鵪鶉,“戰果就是這些,有沒有問題?”

眾人:…………

氣、氛、沈、悶。

戚將軍黑著臉,不知道心裏是後悔敲棒子敲太狠,還是更恨鐵不成鋼,“沒有問題的話,可以就地解散。”

眾人:……………

“報告。”謝銘突然出列。

“說。”

“可以做隊長總結嗎?”

戚興將軍收起小板板,往一旁走開,把位置騰出來。

謝銘出列了:“作為隊長,我有幾句話說。”

眾人:???

哦——聰明!

現在抓住機會做一波口頭檢討,後面他們的報告就好寫多了。嘿嘿(=。=)不愧是隊長!

但謝銘並沒有像大夥以為的去檢討他們的過失,

“我們有過錯誤,我承認,但錯誤抹殺不了我們的成績,我們經歷的這些足以值得我們感到驕傲。

七天八晚,這是我們的官方記錄,非常短暫,又彌足漫長,每個人都清楚的知道每一個時辰,我們都是怎麽賺來的。短短幾日,幾乎算我們從出生到現在,經歷的最為艱苦的戰鬥,在未來,也許這一切,只是艱苦的起點。可在今後更為艱苦的環境裏,我們只會比今日更淡定從容。

面對絕境,我們積極樂觀,英勇團結,我們互相扶持,緊密相連,我們一起接受磨難,我們共同面對死亡,我們在必敗的局中為勝利而戰,並且為勝利,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我們沒有辜負自己的理想,也沒有辜負前輩對我們的期望。

我們接受挑戰,完成挑戰,最終,我們戰勝了挑戰。

我們創造了歷史,成為無數後輩劍指的目標高峰。

我們,是精銳中的精銳。

我們,當之無愧!”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嘩——

小鷹們頓時原地滿血覆活。

“最後,我可以很驕傲的說:我們,前無古人!我們,等著後來者的宣戰!”

嗷嗷嗷嗷嗷……

哇啊哈哈哈哈哈哈……

小鷹們熱血沸騰,直接瘋魔了。

遠處軍部的將官團在微笑,這才是屬於將官的品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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