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出去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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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清淺見識到他爹的這番投資操作,開始有點明白自家殷實家底的來源了。就按照他爹說的,初期的一點點小錢,一旦成功,便是無法估量的海量回報。就說那個什麽橡膠,當初資助農戶種樹采膠能用幾個錢?他不過是發現一種奇怪的樹汁罷了。可是現在一個橡膠輪子最低都能賣幾百貫,一個馬車四個輪子呢,而且你又不能保證它用不壞的。聽他爹的意思,那橡膠的用途,遠遠不止一個馬車輪子。

水清淺忽然想起仁術先生的斂財方式:帝國將士每用一只消毒劑,都要付仁術先生十文錢。這個橡膠,是不是也有點異曲同工之妙啊?比如每用一桶樹汁,橡膠輪子作坊就得付他親爹幾百貫之類的……

曾經王大江和張準提起仁術先生廣散財源,說仁術先生是典型的君子不愛財,銀子不是捐出去修橋鋪路,就是資助給形形色色的各種工匠、農戶、甚至航海探險團……水清淺又迷惑又敬佩,後來知道仁術先生是親媽,內心深處更是各種傲嬌。現在全明白了,這是轉移家財呢。

修橋鋪路才捐出去多少,九牛一毛,大頭全在這邊,他爹挑對資助對象,他媽媽隨後四處撒錢。撒不中就算了,萬一撒中,滾滾萬利自然回報在跟對方簽訂合約的親爹頭上。仁術先生的萬貫家財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轉移了。估計那皇帝老兒還傻乎乎的盯著仁術先生的名下亂發感慨呢。這叫偷天換日、瞞天過海,記下來,記下來!水清淺眼冒星星,雙手握拳。這已經記不清是出行之後的第幾個教訓了,反正,統統都要記下來。

仁術先生的藥能防止傷口感染,加速傷口愈合。水夫人的那些養顏聖品則讓水清淺腳上的傷甚至不會留疤。七八天之後,結痂脫落,水清淺腳上留了一條淡淡的粉色嫩肉,水夫人每日都用自己調配出來的瓶瓶罐罐給她的小鷺子按摩傷口,這僅有的一點痕跡也會最終褪去。

水清淺養傷這段期間,水莊主已經前前後後在旅店裏見了四撥人,談過之後,也分別跟他們簽了合約,甚至當天就給他們派發了一小部分現銀。比如那個要去南海探礦的探險團隊,真的跟街上要飯的打扮也差不多。水清淺甚至懷疑,如果他爹再晚一天,是不是他們就得餓死街頭哇?好吧,‘餓死’只是誇張說法,但如果再找不到願意出資的人,他們這個團隊恐怕真得被迫散夥了。為了糊口,最終放棄夢想的人世間比比皆是。也許旁人放棄夢想也沒什麽,但如果這幾個年輕人放棄探尋的話,那個可能存在的大銅礦群也許還要再過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才會被人發現。現在有了水莊主的‘推’一下,也許,未來就從這一刻改變,而且改變的不僅限於這幾個年輕人的命運。想到這裏,水清淺忽然能體會到父親的那種成就感了。

不過……

“銅,除了能鑄幣,做手爐腳爐的……好像也沒什麽好稀罕。”他爹說要這玩意能改變世界,是不是有點誇張?水清淺知道當前最有用的金屬是鐵。因為鐵能做工具、做農具、做武器,百煉成鋼,又硬又鋒利的。

“因為銅,是最實用的導電金屬。”無外人時,水莊主教導水清淺。

“電?”水清淺迷惑,指指天上,“閃電的那個電?”

“嗯。”

水清淺不懂,但隨即又懂了,心有戚戚的樣子,“接受傳承之後就明白了,對吧?”

“沒錯。”

耽擱了這些時日,幾位飛天兒各有事忙,忙過之後,水清淺的腳傷好了,水莊主的生意也處置的七七八八,水夫人的出海行頭也備齊,程靖終於可以巧妙脫身,帶著水莊主一家出海見他的‘風之精靈’。

他們乘了一艘傳統的小福船出港口,剛開始水清淺看到這船還以為就是那風之精靈呢,被程靖好一頓嘲笑。回頭沒了旁人,他才低聲嘀咕,“我可不敢讓我的大寶貝在帝國海軍的眼皮底下轉,真被他們看到了,那我就慘了,後半輩子會被皇帝老兒罩在玻璃罐子小心輕放的,那日子還過個什麽勁啊?”

水清淺有點迷糊,但水莊主和夫人對此很心有戚戚。

福船就沒什麽特別值得稱道了,帝國最常見的一種海船。水手操作很老練,船行的很平穩,途中水夫人嫌日頭太曬進倉了。水清淺、跟他爹、跟程靖在船尾一字排開比賽釣魚,結果慘烈到三人好像在爭誰今天更不走運。

他們出海行了七八個時辰,眼見天快黑了才到一處海島,據說是程家的私島,這種私島‘縱橫船舶’名下有很多,畢竟主業是造船的嘛,又涉及到軍事機密技術,有些關鍵部分的建造都在某些很封閉的島上,甚至會有官兵把守。這個島跟軍工沒關系,是私人別院。水莊主一家三口跟程靖休息了一晚之後,第二天一早,程靖就迫不及待的把他們拉去船塢,顯擺自己的傑作。

那其實是某一山體凹陷處,天然船塢,水裏漂著一只三丈多長的龍骨艇。

程靖借玄梯三跳兩跳爬上船,嘩啦,掀開甲板上的遮布,“風之精靈!我的美人,哈哈,怎麽樣?”各種顯擺。

嗯……水清淺是不太懂啦。從外觀上看,挺小巧玲瓏的,通體潔白的單甲板小船,有帆有桅桿,都是收攏起來的。

論美觀,挺好。

論輕盈,應該不錯。

但這玩意這麽小,會比他們乘坐的福船和樓船還快還穩麽?

但貌似水莊主夫婦就很識貨。

“好不好,一會兒出海揚帆再看。”水莊主把兒子舉上去,然後接連扔給程靖好幾個大包囊,裏面都是出海必備品。有淡水,有吃的,毛巾、毯子、備用衣物自然不必提,還有急救包,信號煙火之類的。

扔完這些,水莊主繞到那邊解纜繩,一擡頭,看到船艇的名字,表情險些沒崩裂。“海洋王子的風之精靈號?”都快趕上他家鷺子易容後穿二色金緙絲鳳尾紋大紅錦袍的效果了,而且不說名字,就這兩筆字,程靖是用腳寫的吧?

程靖趴在船舷上,笑的一臉諂媚,“衡哥,你是那麽大個的大畫家,不給你弟妹個見面禮啊?”

“我弟妹?”

程靖拍拍船梆,“我大老婆啊。”

水莊主笑了,“那回來給我磨墨。”

“喲——”程靖吹著口哨,蹦跳著就跑了。

水夫人三步兩步跳上船,水莊主斷後。

小艇劃出船塢之後,程靖揚起帆,轉了輪舵,“喲哦”一聲怪叫,小艇像箭一樣,迎著風就開始水上飄。

水清淺抱頭,順手抓住瞬間被吹散的發帶,另一手極力攏頭發,忽然動作一滯,然後眼睛就瞪圓了,他看看被風吹動的發帶,看著正幫忙擺弄帆的親爹,再看看手裏飄揚的發帶,如果他真的沒眼花的話……

“爹哇,這船是迎著風走的?”小鳥在尖叫。

帆船逆風行駛,這很是個問題。

此帆船逆風不僅能走,走得還賊快,就更是問題。

“爽啊!”那邊叫得狼哭鬼號的就是正在掌舵的程靖。

船長程靖,帶著他的大副、二副、三副,在海面上肆虐了足有一個時辰,最後連水清淺這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都摸到規律,學會調節風帆與風向維持在某個微妙夾角之間,保持船的逆風而行,程靖才滿足的慢慢把船停下來,拋錨,把帆也降了。

四個人,一人一水囊,累的有點虛脫,躺在甲板上喘息。

“啊!真好。”程靖躺在甲板上呈大字型亮白條兒,沒頭沒腦的感慨。

早就累的又饑又渴的水莊主夫婦彼此歪頭遙遙一對視,很理解,程靖孤單一個人,看來這些年真是被憋狠了。

程靖的爹是飛天兒,研究語言的,也曾經出海探險,跟遠方的各地土著打交道,那廝能說幾百種語言,程靖從小跟著他爹在海上漂泊過,就是喜歡大海,跟水莊主夫婦不一樣,他是從接受完傳承的那一刻,就立即決定他的後半截人生從改良船舶開始。

‘風之精靈’是程靖的第一個設計,歷經了三年的修改打造,這艘船完全就是帆船模式的終極狀態。從水清淺最開始對這船大驚小怪的樣兒,你就明白這船的設計到底有多逆天了。說‘風之精靈’能完全頂風而行,純屬扯淡。但在側風下,保持某種角度的高速逆行還是可行的,這樣的船舶對時下的東洲大陸來講堪稱神跡。心愛的帆船造出來之後,壓根不敢露臉,試航都是偷偷摸摸的。程靖倒想造個大的呢,可他要敢把‘風之精靈’拿給帝國海軍下訂單,那得多二啊!

各種船舶改良的技術,按部就班一點點透露,一絲兒冒進的心思也不能有,否則就太紮眼了。一艘載好幾百人能漂洋過海的大船哪,需要改進的地方又何止成千上萬處?這要是稍微急性子一點,都得憋出毛病。程靖看起來就不像個慢性子。估計憋得夠嗆。

“找個合心意的人吧。”水莊主以過來人的身份給了建議,秘密總憋在心裏,連個說知心話的人也沒有,不是那麽回事。

“上哪兒找啊?”大齡單身青年很悲憤。

他們指的是伴侶,不是露水姻緣性質的紅粉知己。

飛天兒總是太孤單。有眼界的關系,畢竟,找到一個能讓飛天兒情投意合的伴侶真的太難了,人哪,一旦有了理想,有了眼界,對成親追求的就忍受不了‘將就’。當金錢財富社會地位不在他們考慮範圍之後,渾身都開金手指的飛天兒們總不至於為了結婚而結婚,至少,也得找個感情契合的,又有防著身份被利用諸多因素。

最初的幾代飛天兒沒什麽隱蔽性,官場商場戰場各種活躍,跟當時的豪門大族聯姻的也不少,這都是能從官方文獻裏查到,但每一輩最後幾乎有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人孤身不知去向,想來是沒有成親的,如今不婚的比例也不見得小,一來二去,像水莊主夫婦和程靖這類的‘野生飛天兒’越來越少,所以飛天兒的數量極低,跟這個也有莫大關系。

程靖用下巴指指船尾給鷺子脫衣服的水夫人,“你真幸運。”

水莊主點點頭,“那是我一生最大的幸運。”

程靖跳起來趴在船舷沖著海面吼,“我想求一個飛天兒軟妹紙——”

啪!

程靖的嚎叫被水莊主一巴掌拍回去了,水爹怒吼,“不許在我兒子面前叫.春。”

程靖滿臉血的百折不撓,“衡哥,哥哥,你就是我親哥,跟若姐再生個大侄女吧,我能等。”

“那你慢慢等吧。”水莊主不無憐憫摸摸程靖的狗頭。飛天兒的出生率也低,不知道是不是遺傳因素,反正事實證明,水莊主夫婦琴瑟和鳴和諧這麽多年,也就鷺子一個兒子。

那邊水清淺穿著水夫人給他改良的厚綢子短褲從甲板上往海裏蹦,已經跳上跳下好幾次了,玩得正開心,水莊主拉著程靖到兒子身邊,程靖抓著鷺子的肩,水莊主抱著鷺子的腳,擡起來,拋屍“一,二,三——回見了您吶!”同時松手,水清淺像個小炮彈一樣,尖叫著畫了個拋物線,噗通一聲掉海裏了。

“啊!有魚咬屁股!”水清淺手忙腳亂的浮出水面,連滾帶爬的往回游,被程靖一只手拎出水。往下一瞅,樂了,水清淺的貼身四角褲,從後腰到屁股有一排五個盤扣,上面真的咬了一只亂蹦的彩虹魚。早知道,昨天釣魚比賽的時候,直接把鷺子扔水裏多好啊!

水清淺剛爬上來沒蹦跶多久,又被他爹和程靖抓住了,倆人前後一拎,三二一,小鳥兒吱吱哇哇尖叫著又變成拋物線了。

水清淺在這邊玩空中飛人玩得正高興,殊不知倆猥瑣大叔蹂.躪一祖國小花朵的一幕,正落在了幾海裏之外的人眼中。

姬昭放下千裏眼,“小舅舅,那邊有艘船,上面的人,不太對勁兒。”

邵明川立刻接過千裏眼,向姬昭指的那個方向望過去。距離真的太遠了,若不是用了帝國最新改良出來的千裏眼,他們恐怕還發現不了那邊竟有船只。可即便有千裏眼,從他們這個角度,也看不太真切,聽姬昭的意思,有人大海拋屍?

邵明川拿著千裏眼遲遲沒有放下來,這邊姬昭已經下令船往那邊行駛了,他們這是海軍訓練船只,沒有什麽固定巡邏航線,今天駛到這片海域完全是無心,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撞見這種事!姬昭蹙著眉頭,年輕的臉上滿是嚴肅。

其實,邵明川舉著千裏眼張望時,水清淺已經被他爹扔海裏了,這樣遠的距離,邵明川只能看到船影子,哪裏還能分辨是不是殺人拋屍?所以,邵明川找到遠處的小船的時候,他第一眼註意的並不是什麽兇手,而是那艘古裏古怪的船,邵明川嘴裏‘咦’了一聲,隨即,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邵明川在帝國海軍服役已經超出十二個年頭了,對船的了解,不敢說比得上那位‘縱橫船舶’的金手福伯,至少能壓過很多船長一頭。那艘小艇乍看之下,只覺得小巧精致,多看第二眼,隱約能感覺點不同的味道;再仔細看第三眼,就能發現奇特之處,至少那船型跟時下裏的大相徑庭。

邵明川瞇起眼睛,下令訓練船全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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