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涯無處不飛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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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瓦,朱紅墻,蔥蔥郁郁的佳木俯仰生姿,鮮妍明媚的花朵蜂圍蝶舞,多麽熟悉的景色,這就是我待了半年的琳繡宮,僅僅幾日不見,我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深吸一口氣 ,默念,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來到清瑤居,我一眼就看到了錦葵她們,然而錦葵和小丫頭們對上了我的目光,楞了一下,然而卻遠遠的站在那裏不動,不知是什麽眼神,羅綺站在那裏一臉慘白,旁邊的榴花和茗岫則一臉挑釁的望著我,似乎意思是我回來了也不能報覆她們似的。

我慢慢的走過去,眼神從她們每個人臉上溜過,道,“怎麽了,不認識我了,這麽長時間,想我了沒?”

“木香!”錦葵一下子撲過來,兩眼含淚,哽咽道,“你總算回來了!”

一群小丫頭圍著我哭了好一會兒,倒是我安慰了這個安慰了那個,我想,估計清瑤居這幾日變成了重點偵查對象,這些小丫頭都不好受。

“到底是誰要害娘娘?”我問道。

錦葵說道:“是孔貴人!現在還在漫月殿接受審訊呢!”

孔貴人?沒聽過。

“陛下饒命啊!饒命啊!”

剛來到漫月殿,邊間兩個侍衛冷酷無情的拖著一個狂叫的女人出門,我迅速避開。

只見那女人雲鬢花顏,肌膚賽雪,容貌在這美人如雲的魏宮裏算是出類拔萃了的,她梨花帶雨,哀婉不勝,不停的想掙脫侍衛,然而卻不能。

我一看她的衣飾,便知道應該是那個下蠱害宮月明的孔貴人,確切的說,我始終認為下蠱的是太子,所以這個沒什麽名氣的孔貴人,應該是太子找到的替罪羊。

孔貴人的呼喊聲很快就聽不見了,我嘆口氣,走到正殿一旁。

幾個宮人感覺到我的到來,都看向我,我朝他們一笑,她們都面無表情的回過身去。

站好,我不由的深吸一口氣,朝上首望去。

熟悉的杏眼,優美的線條直到眼角,微微上挑,勾勒出一個魅惑的弧度,美麗的眼睛就如同嵌上了一汪清泉,流轉著波動的光影,然而消散了那種隨心恣意的笑意,細長的眉目微微向中間蹙著,臉上可怕的青色已經褪去,白皙的皮膚就如同細瓷一樣,又如新鮮荔枝一樣水嫩,看樣子氣色還不錯。

看著他像平常一樣有生氣,我這幾日積存起來的壓抑奇跡般的減輕了許多。

趕緊看絕世大帥哥,再不看,就看不到了。

我近乎貪婪的凝視了他好一會兒。

然而,我發現這個絕世美男心情不大好,孔貴人都走人了很久了,居然還是柳眉微蹙,眼含愁波的,搞得周圍的氣壓都低了一圈。

環顧四周,只見宮月明旁邊還坐著一臉陰雲密布的趙擎天,居然還有那個永葆青春的蘭妃,許是因為孔貴人的事的影響力遠比我想象的要大,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平時一貫不聲不響的孔貴人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蘭妃嘆口氣,搖了搖頭,輕蹙煙眉,微抿紅唇,青春如少女的臉上顯出幾縷愁緒,楚楚動人。

她向旁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有幾個人走出來,端著茶,蘭妃道,“陛下,月妃,嘗嘗這新上的樾研茶吧,是家兄剛剛捎進宮的,雖然不必這禦茶金貴,倒也是一番心意,能潤肺養心,聊解煩憂!”說著兀自的抿了一口。

“蘭妃娘娘說的是!”

那聲熟悉的嗓音還是那般悅耳動人,我不由的想到自己當時決意已死保全尊嚴的時候,我是多麽渴望能夠在聽一遍那讓我著迷的聲音,叫我,“木香,沏一壺茶來……”

宮月明端起了茶,隨即笑著看了一眼蘭妃,然而眼神卻異常古怪,直直的打量著蘭妃。

蘭妃也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眼神,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知人知面不知心,蘭妃娘娘,你說——”他用纖長的手指慢慢托起了滾燙的茶水,向著蘭妃的方向揚了揚,眉毛一挑,犀利的眼神像箭一般射向蘭妃,“這茶可以喝嗎?”

蘭妃暈染如同桃花的眼眸不動聲色的接住了宮月明的目光,“月妃這是說笑了,莫不是這茶不好,姐姐命人換上就是!”

說著蘭妃的貼身侍女蒹葭就上來準備換茶。

“啊——”

“嘭——”

一個女人的尖叫響徹漫月殿,蒹葭捂著被滾燙的茶水幾乎褪掉一層皮的臉,驚叫出聲。

那個茶杯是趙擎天扔上去的,滾燙的開水就這樣毀掉了一個女人的容貌。

破裂的茶杯碎在地上,如同個個裂開的尖利的嘴,像在嘲笑一樣。

“蘭妃!你還要裝嗎?”趙擎天手鳳眼圓睜,手上青筋暴跳。

“陛下!”蘭妃花顏失色,一下子跪在地上,不知所以然的道,“臣妾不知如何惹陛下生氣,請陛下明言!”

“明言?你——”

看著趙擎天的龍顏大怒,一屋子人早就隨蘭妃一起跪下了,大氣不敢出。

宮月明攔住了他,道,“陛下,讓臣妾來吧!”

隨即轉向跪在地上哀哀切切的蘭妃,“娘娘,陛下和我都已經知道了!”他的聲音異常平和,沒有任何波動,就像他此刻的如同定格般的美麗的杏眼一般。

蘭妃一臉茫然,仰面望著宮樂明道,似是不信,道,“月妃,你的意思是本宮參與了加害你嗎?”

宮月明默然不語,一種失望和痛心的波瀾劃過眼眸。

“娘娘,您就招了吧,您這樣下去是沒有好處的!”一個突兀的聲音從一旁探出,一個大太監走出來,向怒火中燒的趙擎天和靜默不語的宮月明行了一禮。

“錢睇,你……”蘭妃驚愕的看著那個面部表情的太監,正是蓉婲宮的太監總管,亦是深得蘭妃寵信的人。

“錢總管,把你知道的細細道來!”王海在一旁揮了一把拂塵。

“是,這是月妃娘娘中毒的事情,正是蘭妃娘娘主謀……”

“啪!”

蘭妃站起來,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的拍在錢睇臉上。

“錢睇,本宮待你不薄,你為何要構陷本宮?”

然而趙擎天一個眼色,就有侍衛上來,把還想再打人的蘭妃拖離了錢睇。

錢睇怯怯的看了一眼暫時被封了嘴巴的滿眼仇恨的蘭妃,道,“娘娘,您莫怪奴才,奴才自知您待奴才不薄,但是奴才是忠於皇上的,”

隨即一行禮道,“陛下,月妃娘娘,蘭妃娘娘對於月妃娘娘盛寵深有不滿,從宮外求得一蠱以讓娘娘不知不覺中斃命,同時因與孔貴人曾有過節,便命安插在孔貴人身邊心腹琳繡宮浣花司膳建議孔貴人下蠱,孔貴人曾獲聖寵,也內心嫉恨月妃娘娘,於是便用了司膳建議,並嫁禍於琳繡宮掌膳木香和小丫頭郁楿,也企圖嫁禍給蘭妃娘娘……”

我聽他提到了浣花的名字,不由的愕然,怎麽,浣花被說成是蘭妃的人,還是一個臥底加雙重心腹?會是嗎?

蘭妃又怎麽可能害宮月明呢?害他的最好時機無異於他當年未成氣候時,現在的宮月明哪個妃子動的得?況且蘭妃看他的那個眼神……

“錢睇,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蘭妃在錢睇陳述完後已得到說話的機會就開始罵起來了,隨即跪在趙擎天腳下,卻被一腳踢開,只得在地上梨花帶雨,“陛下,您不能相信他啊!臣妾在您身邊也不短啊!一向和姐妹們相處的很好!什麽時候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啊!”

隨即又望向一臉痛心和不忍的宮月明,“月妃,你知道的,你在蓉婲宮呆的五年,本宮待你如何,這幾年本宮和你共同侍奉陛下,有待你如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怎麽能相信一個奴才的話,就如此看待本宮呢?”

宮月明望著蘭妃半天不語,慢慢的走到蘭妃身邊,道,“娘娘,這些年您對我的照顧,我很感謝!”他沒有用本宮,只是很平和的和蘭妃交談,我不由的愕然,可見無論是什麽身份,他與蘭妃確實結下了很深的情誼,“只是,您對我的恩情有多深,傷害就有多大!”

他向旁人示意,一個內侍端著一個方型盤子上來了,宮月明撚起一個粉包,放在蘭妃的眼前,蘭妃哭紅了的桃花眼突然現出一絲的驚慌。

宮月明充滿磁性的嗓音微微低沈,如同在吟誦散文一般,“這是您命之前的弦春司膳和如今的浣花司膳六年來在我的飲食裏下的‘一醉牽念’,可以讓我的身體慢慢垮掉,如同喝酒縱欲過度之人一般衰竭而亡。五年前,我就發現了,”

他看了一眼眼神慌亂的蘭妃,“我始終感念娘娘當年從禦膳房將我帶進蓉婲宮,讓我當四皇子的陪讀,可以讀書識字,研習樂理,並且得以,”說著他頓住了,朝著趙擎天的方向微微回了頭,“得以認識陛下!”

盡管他沒有回頭,趙擎天仍然註目著他,陰雲密布的龍顏暫緩,估計內心沈浸在了這句溫柔和珍惜之中。

我不由的想到了那日不小心聽到了宮月明和趙擎天吵架是宮月明那句堅定的並且因此得了趙擎天一巴掌的“我今生最後悔的事,便是遇見你!”,我想趙擎天在傷透心的同時也不會忘記,如今能聽到宮月明如此的珍惜他們之間的相遇相識,估計還是要感嘆歡欣一番的。

“我一直在等,在等娘娘什麽時候能停下來,停止這‘一醉牽念’,然而,這一等,就是六年,直到今日!”

說著他又從盤子上拿出了一張黃色的紙,這個東西我自然不會陌生,當時裘陽利用我時用的就是這個東西,“想不到娘娘也喜歡用這個符咒,這個東西一直貼在琳繡宮的角角落落,可以讓我生病讓陛下厭惡我,我從來都沒有用過禳解之法,只是想看看什麽時候會生效,我也等了五年。”

聽到“想看看什麽時候會生效”時候,趙擎天的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因此加劇了他此刻的怒火,估計是要轉移到蘭妃身上了,唉……

“我十三歲那一年中毒,一連三天吐血不止,是娘娘您焦頭爛額找到的解藥,”

“十四歲那年遇到刺客,是娘娘急中生智連同侍衛救了我。”

“我以為娘娘這兩次之後,已經四年了,我以為娘娘再花心思布這樣的局了,然而,四年之後,那日的事情重現了,不太一樣的是,娘娘沒有扮演救命的角色,只是施了一個一石二鳥的計策,除掉我和孔貴人。”

“娘娘,”宮月明臉上的傷痛顯而易見,“您不累嗎?”

但是這句話更像是自言自語,他沒有看蘭妃,兀自道,“可是我累了!”

“哈哈哈……”

一陣尖銳的笑聲在宮月明低沈的敘述之後響徹漫月殿,微微刺耳讓人不敢相信這是那個聲音動人的蘭妃發出。

蘭妃仰天笑了一陣,停歇下來,眼裏已是深深的恨意,看著宮月明得道,“早就知道你不簡單,你什麽都知道,還和本宮言笑晏晏了五年!居然把本宮騙的團團轉!……”

“來人!把蘭妃拖出去斬了!”一聲怒喝,整個漫月殿為之一震。

侍衛迅速抓住了蘭妃的手腕。

“不,父皇,不是母妃……”一個人從斜刺裏沖過來,一把打開了侍衛們的手,把蘭妃掩在身後,正是尚在喘氣的滿臉通紅的趙玉攸,事後才知他聽說蘭妃被指蠱害宮月明就急急策馬趕來。

“來人,把四皇子帶下去!”冰冷無情的聲音。

“母妃,母妃……父皇明察,不是母妃啊!不是母妃……”

“攸兒……”剛剛還滿臉恨意的蘭妃已是泣不成聲,望著被侍衛脫開還用力掙紮的趙玉攸默默流淚。

然而一瞬間花西蘭猛的跳起來,寬大的袖籠裏竟然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刺向宮月明的脖頸。

宮月明靜靜的看著那把刀的寒光,絲毫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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