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兄弟之間矛盾重重不是什麽秘密。從當年蕭銘邇和蕭銘善加冠禮上就可窺見一斑了。蕭銘善帶著趙王殿下回蕭家的事兒，清後是知道的，清皇也是知道的。區別在於，一個事前，一個事後。清洛的朝政，兜兜轉轉還是都落到了清後手裏。百官紛紛表示不妥，還有些激進的要求還政太上皇，也有人叫囂著立太子。

對此，清後殿下的心情很糟糕。最起碼現在很糟糕。皇太子，或者說皇儲這個位置，清後一點也不感興趣。但是，她還是很不高興！皇朝建立，有起有落。自光武之後，歷代皇儲會被冊立，不僅因為是獨子，還要在皇權並不穩固的時候才會冊封。一個有抱負、有手段的皇帝，絕不會讓儲君成為自己的威脅，也不會隨意容忍儲君無能。當年神光女帝不置儲君之議，未必是沒有道理的。讓清後不高興的是，按照傳統，皇太子冊立，不出三年，必然是新帝繼位。自己還沒玩夠呢好不好？這幫人莫名其妙地就要自己從皇後變皇太後？作為一個快要三十歲的女人，路敏悅一般情況下還是很冷靜的。只不過，清洛朝臣們的舉動經過皇室暗衛的上報，在某位皇帝的暗示下，清後殿下就會從任何一位朝臣身上翻譯出一個很可怕的訊息——我老了。

永遠不要低估女人對美的追求，也不要小看一個女人的野心。——《世家語錄·墨雲曄列傳》

是個女人，都會忌諱這事的。嗯？你們是想證明這事兒不值得忌諱？還是想證明孤不是女人？——《世家語錄·蕭瑜列傳》

“麻煩。殺了算了。”——《世家語錄·蕭瑾列傳》

……

宣州，這個曾經被清洛軍隊蹂/躪過的地方，或者說這個曾經被蕭大小姐嚇破膽的地方還是很熱鬧的。今天有一家新酒樓正式開張。聽說是個外鄉人。這裏的官衙老爺們很高興，地痞流氓們很高興，平民百姓們很高興。除了酒樓的同行們，只要是宣州地界兒上的，估摸著也沒必要不高興。外鄉人啊！冤大頭啊！大肥羊啊！很快，他們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為他們驚愕地發現肥羊身後有一群像護崽子一樣護著肥羊的“狼”！地方官府、中央官、軍，皇室暗衛，這哪裏是一只肥羊？分明是龍王啊！

在各個蠢蠢欲動的勢力真正消停了之後，發布這條命令的辰帝已經砸碎了十二件古董瓷瓶了。要是蕭瑜看到一定會大呼敗家：這得多少糕點？多少美酒？多少漂亮衣服？就這麽糟蹋掉了！辰帝閣下火氣大得很：鬼才想發布這該死的命令！深吸了一口氣，辰帝耳邊響起麒麟公子帶來的話：“那是流主子的酒樓。大小姐說，那是我弟弟。少主最近挺喜歡喝酒。”辰帝不傻！這一段裏頭，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得罪蕭瑾，蕭瑾會讓你死無全屍；得罪蕭瑜？蕭瑾會讓你生不如死！畢竟，在蕭大小姐眼中，沒有什麽刑罰比死亡更便宜！辰帝有野心，有抱負，有擔當，他怕死！他怕死得很！所以他妥協了。換一個人，他或許還會心存僥幸。對蕭瑾？又或者是對蕭瑜，辰帝只有認命！

辰耀和清洛的軍隊在宣州糾纏了很久了。雙方對壘，互有勝負，都是一些試探而已。也許他們都沒把握，也許他們都沒有準備好，也許他們在等待時機。總之，這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但明眼人都知道，辰耀，敗了。

宣州，是辰耀的固有國土，這一場以侵略為目的的戰爭形勢早就逆轉了。

……

“撤軍。”蕭瑾看著蕭瑜，堅決地說道。

蕭瑜一楞，手裏的筆微微一抖，冷然地拒絕：“不可能！”

“子鈺！”蕭瑾控制著自己的怒火，盡量平靜地說道。

“他必須死！”蕭瑜同樣的堅決，甚至是更加堅持，“孤要報仇！”

“你憑什麽？！”蕭瑾看著蕭瑜的眼神冰冷刺骨，還帶著濃濃的不屑，“你有什麽資格？蕭子鈺，你，有什麽資格！”桌子書架，，筆墨紙硯，粉碎一地。

“就為了思寧！你待如何？”蕭瑜的話有些口不擇言，“孤沒資格？那些人就更沒資格！就算衍兒恨我、殺我，孤也要殺人洩憤！”

“蕭瑜！你放肆！”蕭瑾聽到“為了思寧”這四個字差點沒被氣瘋了，全身的血液像將要噴發的熔漿一樣沸騰起來，“為了思寧？！好！好！好！你好！你很好！真是好極了！為了思寧？啊？”

蕭瑜被那最後一個字說得心底發顫。她下意識地擡頭，卻是一條火紅的鞭子朝著她的右肩狠狠地抽了下來！痛！灼熱的痛！痛徹心扉！蕭瑜扭頭，第二鞭竟是朝著胸口打了過來，還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頓時蕭瑜驚出了一聲冷汗！她並不是懼怕，只是不解。不躲不避地挨了第二下，蕭瑜感到身體的溫度在降低。雖然只是一個很小的波動，但對於聚集靈力而聞名的血脈之力來說，實在是太明顯了。在她的心口左側，一道血痕起伏不定。

“為了思寧？為了思寧！子鈺！你真的長大了！”第三鞭對準的是右臂，帶著耀眼的金色光芒，蕭瑾的語氣甚至有了怨毒的意味。

蕭瑜眸子一緊，想退縮了。鞭子再一次打在了身上。

“思寧和你有什麽關系！衍兒是你的兒子嗎？為了思寧！你有本事重建夜樞九州啊！”蕭瑾的狀態有些癲狂，有些怒不可遏的沖動，“有本事，你殺了我！”

第四鞭夾雜著金色和紅色，對著心口右邊抽了過去。

蕭瑜的上牙死死地咬著下唇，一絲絲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她忽然間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這樣狀態的蕭瑾很像野獸，一頭受傷的野獸。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她的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一絲古怪的苦澀笑容。“瑜知錯。”蕭瑜半跪，低頭，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第四鞭從蕭瑜的頭頂呼嘯而過，打在墻壁上揚起了一陣白灰。

“長姐息怒。”這是第二句話，少女般清澈的容顏，筆直挺立的跪著。

殺意，散了。

靈力，散了。

滿腔怒火，散了。

“本殿何至於如此？對你，”蕭瑾停頓了一下，恢覆了一貫的風輕雲淡，“我同樣沒有資格。”蕭瑜的身子幾不可見的微微一晃動。蕭瑾悠然自得地嘆息了一聲，顯得前所未有的歡快輕松，“起吧，是本殿的錯。”蕭瑜一怔，袖子底下十指死死地扣著掌心。“你，不是個孩子了。這一天，遲早要來，哪怕我再不願意。”蕭瑾的語氣像看透了什麽，再不去看蕭瑜，也不再有情緒的波動，“你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我不逼你，也不會逼你。”訝然之色停駐在蕭瑜的臉上。蕭瑾淡然地一笑而過：“伯祺，本殿相信，軒轅城會在你手上光大。”

“阿瑾……”蕭瑜下意識地想要追，想要攔，卻硬生生地跪著，動也不動。正如蕭瑾所說的那樣，同樣沒有資格。蕭瑜對蕭瑾，亦如是。她看著那道背影，漸漸地，漸漸地，遠離。

……

車隊依然在向著雷州前進。只是氣氛變得壓抑不少。“少夫人”依然不靠譜的依偎著“少爺”各種膩歪。但所有人都覺得哪裏出了問題。“少夫人”的眼神依然嬌媚，聲音依然誘惑。“少爺”的眸子仍然溺寵，語氣仍然疼惜。他們總覺得兩個人的情緒未達眼底，逢場作戲也不過如此。

“少主和主上是……”水兒無意間回頭，阿土的臉色慘白，像見了鬼一樣。

“夫君？”水兒輕喚道。

阿土回神，搖了搖頭：“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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