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流逝。蕭瑜一直在猜測的是，自己有幾分把握擊殺蕭瑾，又有幾分把握逃脫。想了很久很久，想著想著就忘了。

蕭瑜看著天邊的雲朵慢慢飄蕩，心頭沈甸甸地不舒服。戰爭，是一個血腥的東西。蕭瑜不喜歡，甚至厭倦。可是，她現在沒有選擇。

廝殺，毀滅，悲傷。

蕭瑜的眸子裏情緒不停地凝聚，飄散。

“二妹，回來了？”清皇倒掛在寧樺園的床邊，一臉微笑的看著蕭瑜。

“堂兄回來的早。”蕭瑜淡淡地應道，“有事嗎？”

清皇低嘆了一聲：“戰爭，停手吧。”

“你也反對嗎？”蕭瑜道。

“那些人是無辜的。”清皇低沈地說道。

“無辜？這世上，哪有真正的無辜之人？銘逸，讓血，清洗掉這一切吧。屬於過去的時代和記憶，難道還要讓下一代來承擔嗎？”蕭瑜的聲音冰冷刺骨。

清皇沈默了一會兒：“他們已經身在其中。這一切，我們無可奈何。伯祺，放手吧。就算是為了他，好不好？”

“呵？為了他？孤，又不是個孩子！”劍光閃爍，蕭銘逸摸著頭上斷開的發簪，一縷青絲悄然飄落。

“二妹要待多久？”清皇握著發簪笑問。

蕭瑜道：“沒幾天。孤去南家，加冠。”

……

在南家的第三次加冠，蕭瑜已經麻木了。蕭瑾為她加冠時，雙膝跪地；蕭季晨再加冠時，彎腰鞠躬，拱手禮拜；南邵錦三加冠時，蕭瑜僅僅是在南家祠堂拱手行禮。

軒轅城主，終於要出世了。

盡管蕭瑾不止一次的說過要終結神光時代，但這一刻，才是那序幕之後真正的血腥開始！

清後拿著手裏的《起居註》看了很久。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這種事要記錄在這裏。景泰元年十二月初四，皇長子降世。景泰元年十二月十七，皇次子降世。景泰二年三月十三，皇三子降世。景泰二年十月初九，皇四子出世。看這四條記錄，清後的手有些發抖。她連忙站起來，不管不顧地叫來鳳輦向禦書房趕了過去。

禦書房，這間乾仁殿暖閣裏，清後殿下拿著禦桌下暗格裏的一疊記錄冊，顫巍巍地翻開其中一本——清洛景泰元年，十一月初七，皇長孫路安衍降生於紫宸殿！清後身子一晃，右手支撐著桌面，左手連連翻找，終於又拿起一本翻開——清洛景泰二年九月初二，皇次女北辰書盈生於紫宸殿。清後錯愕地癱坐在禦書房的龍椅上，向前翻開了一頁——清洛景泰二年九月初一，皇長子北辰書豪生於長春宮。

“北辰少淩，連親生骨肉都舍棄了……”清後突然覺得小腹一陣脹痛，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直直地向下墜落。

皇五女澹臺承懿，景泰三年七月初七生於乾仁殿，母昭賢皇後路敏悅。帝甚愛之，冊為信侯。景泰四年二月十二，晉封信國公。五月初七，改封瑞安王。八月初三，王疾甚，帝憂之，昭後請於軒轅城，未果。十月二十二，瑞安王薨。——《南寧大陸軼事錄?清洛卷》

……

“噗……又是這樣嗎？”蕭瑜一口血吐在帷幔上，鮮艷神秘的紫色立刻染透了這一層薄紗。整個人蜷縮在床上，蕭瑜再一次體會到了撕心裂肺、肝腸寸斷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這裏是南家！

這個念頭一浮上來，蕭瑜第一次後悔自己是一個如此聽話的好孩子！如果是在軒轅城，是在清洛，是在辰耀，甚至是在蕭家，她都不至於如此被動！七月初七，第三次加冠，蕭瑜不屑地對自己笑了出來。大概自討苦吃是怎麽說的吧？

蕭瑾在院子裏慢悠悠地練劍，對於劍術這種殺人東西，蕭瑾多少還是有些興趣的。只是當他看到水兒和阿土坐在某人房門前發呆的時候，手裏的劍如同脫韁的野馬一樣飛了出去。

“主上？”阿土楞楞地擡頭看著蕭瑾，這一大片陰影倒也罷了，冷氣森森地嚇死人不償命是要怎麽的？

“主上。”水兒擡頭，表現的正常多了。

蕭瑾卻更加不安：“子鈺呢？”

“少主……”水兒和阿土對視一眼，恭敬地站起身子，讓開了路。

蕭瑾毫不猶豫地一腳踹開房門，看到的是妖艷的紫色和昏迷不醒多時的蕭瑜。

“又來了嗎？”蕭瑾的左手不自主的按著自己的心口，身後長風一起，房門關的死死。床上那個年幼的稚子早已不知人事。蒼白的臉，殷紅的唇，以及漫天的紫色妖嬈。蕭瑾緩步上前，步步千斤萬擔一般難以自持，他道：“我該救你嗎？”蕭瑾看著蕭瑜，左手伸了出去，卻在半空停了下來，“子鈺……”

……

水兒和阿土守在門外，裏面寂靜一片。一天，兩天，三天……不知道是多少天以後，一個孩子稚嫩的哭聲卻傳了出來，霎那間，石破天驚！

水兒推開房門，就看到蕭瑾的身上多了一份不惑之年的滄桑厚重。要知道，此時的蕭瑾，不過二十二歲啊！更讓水兒崩潰的是，床上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小女孩兒正不要命的扯著嗓子嚎啕大哭。而這個小女孩兒脖子上那塊紫色的玉佩一不小心從衣服裏面滑了出來，水兒頓時覺得這個世界瘋了！然後，小女孩兒扯著被子歪歪斜斜地站起來，一把撲進蕭瑾懷裏：“娘！”水兒默默地想著，也許這個世界可以再瘋狂一點的。還沒等水兒為自己的機智點讚，只見蕭瑾眉頭一挑，道：“你，說什麽？”這四個字冷的快要掉渣，水兒剛打算過去把惹禍小家夥抱走，就見那小女孩兒雙手往下一挪，在某人胸口兩邊左捏捏，右捏捏，然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爹爹！”這一刻水兒才明白，剛才的世界是多麽的美好！

蕭瑾這一次整張臉都不受控制的抽搐起來，蕭大小姐表示：墨雲曄，不把你扒皮抽筋，拆骨熬湯，本殿跟你爹姓！話說，墨雲曄的爹是蕭伯信哎……

“爹爹瘦瘦，沒有肉肉，不漂漂，吃多多，肉肉。”小女孩兒用一副“我很懂事”的樣子說道，只差沒把“你快誇我吧”寫在臉上邀功了。

蕭瑾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抱起孩子，剛要邁步卻是一個踉蹌，小丫頭摔了下去。水兒連忙扶著蕭瑾，呆楞楞的阿土眼疾手快，一把小女孩抱到了懷裏。小家夥還以為是好玩的游戲，“咯咯咯”抱著阿土的脖子直笑個不停。

水兒勸道：“已經一個月了，主上先歇會兒吧。”

蕭瑾艱難的點了點頭，哪怕是突破藍階的桎梏，他此刻也快到了極限了。轉頭看了一眼樂呵呵的孩子，忍不住道：“子鈺，不要淘氣。”

“嗯？爹爹。”小家夥歪過身子，對著蕭瑾的臉狠狠地親了一口，“肉肉，爹爹吃多多，肉肉，胖胖，好吃。”

蕭瑾淡笑，絕代風華：“好。你乖乖的知道嗎？”

軒轅子鈺點了點頭，抱著阿土的脖子，指著院子裏的一顆柳樹扭著身子。阿土會意，抱著她走了過去。

水兒看著兩人走遠了，這才問道：“少主這次會持續多久？”

“多則一年，少要半載。”蕭瑾說著咳了兩聲，“事發突然，軒轅城那邊，一定要防好了。”

“是。要不要讓鳳凰……”水兒扶著蕭瑾，卻覺得兩人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靈力，看來不肯讓人近身的毛病不止少主才有。水兒在心裏吐槽著。

蕭瑾似乎有些懊惱，他搖了搖頭：“虛則實之，過猶不及。”

“主上，您的身子……”水兒欲言又止。

蕭瑾淡然一笑，讓水兒失了神：“本殿老了，四十三歲了。呵呵……”

好在蕭瑾的話收回了水兒的神智。她心裏暗道了一聲“可惜”，嘴上卻說：“少主吉人天相，主上的心血不會白費的。”

“如此，最好。”蕭瑾說著，眼前一片漆黑。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