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兩股強大的力量相互碰撞，餘波激起了城樓上的千年塵埃。一個黑衣蒙面的男人擋在女人面前，右手握著一把大刀，手腕處鮮血淋漓。他身上的黑衣遍布裂口，心口處也有幾道幾乎致命的傷痕。他身後，女人呆呆地站著，一點兒事情也沒有。

“瑾兒，你的見面禮真是別出心裁。”男人並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他看著蕭瑾，順帶瞥了一眼蕭瑜，向後伸出左手握住了女人冰涼發白的小手。

蕭瑾眼睛一瞇，左臂瞬間放平，右手向後拉，食指和中指先後松開。又是一道強悍的靈力朝著城樓撲了過去。

男人臉色一變再變，迅速扔掉了刀，轉身將女人死死地抱在了懷裏！

濃郁的血腥味兒令人作嘔。女人來不及關心男人的傷勢就看到蕭瑾再次拉弦射箭的動作。心頭瞬間坍塌了一大塊，她不顧一切地大喊：“我答應！住手！快住手！”

蕭瑾冷酷的笑容在女人面前放大，手指第三次松開……

“別！”稚嫩清脆的聲音讓所有人失了分寸。當然，不包括蕭瑜。

“還以為，你要藏到他們死。”蕭瑾的右手迅速抽劍朝著同一個方向劈了過去。兩道靈力相撞，消於無形，可嘴裏的話兒卻叫人險些魂飛魄散，“衍兒。”

蕭瑜僵硬的轉過頭，看到了城樓上那個掛念許久的小人兒，露出一抹哀傷又無奈的欣慰笑容。

蕭瑾只是看著那個女人：“四叔想好了？”

女人咬牙，下城樓，上高臺。

“子鈺，第二條路，開啟了。”蕭瑾側身，彎腰，扶起蕭瑜，眉宇間的憂愁迅速消融。

蕭瑜頷首，轉而看向蕭季晨。彎腰，拱手，行禮。只是，蕭季晨看到了蕭瑜眼中的疏離，甚至是一絲淡淡的怨恨。蕭季晨從心底裏發出了與先前不同的另一種哀嘆：我的小侄兒啊……

蕭季晨站到蕭瑜身後，慢斯條理地替蕭瑜梳起了頭發。木梳一下又一下的劃著頭皮，蕭瑜在安靜的等待著。蕭季晨轉臉看著蕭瑾。大小姐在心底笑了笑，左手半握起來，五行元素漸漸匯聚，一條璀璨奪目的發帶在她的手中慢慢出現。蕭季晨目光平靜，手卻在發抖，接過發帶。束發，加冠，成年禮。當年，我也是這麽的期待著。可是……蕭季晨的心裏回想著往事。

“令月吉日，昭告爾字。宜之於假，永受保之。”蕭季晨口中的祝詞並不完整，甚至並不是某人所期待的那些。蕭瑜並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在蕭季晨從蕭瑾手裏接過玉冠之時微微一笑，頗有傾城之態。

“瑜兒。”蕭季晨苦澀地說道，隨即聲音擡高，“蕭氏嫡女瑜，冠！”

蕭瑾挑眉，悠閑地道：“蕭家少主，可以換人了。”

“瑜謝長姐看重。嫡而不長，難擔重任。”蕭瑜直起腰，語氣輕快，只不過，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那麽淡然。

蕭瑾不出聲。

男人抱著小孩子已經來到了高臺上。蕭瑜臉上激動的神色顯露無疑：“衍兒……真的是……姑父，很久不見了。”

“瑜兒長大了。”男人回答道。

蕭瑜看著那小孩子，輕聲道：“不像他父親。還好，他不像父親。”

“小七呢？”蕭瑾的目光一掃而過。

“等蕭家安定，會讓他認祖歸宗。小家夥很期待。”男人提起幼子也是忍不住的心生自豪。

蕭瑾很不爽男人得意的樣子，轉而對蕭季晨道：“四叔違背了諾言。”蕭季晨臉色難看。“不過無所謂。”蕭瑾說完第二句就看到人群裏有個男人走了出來。

“恭請蕭大小姐與軒轅城主移駕。”這人的聲音奇特，蓋過了所有人的議論。

蕭瑜苦笑：這張臉，從來都是麻煩。南家找了十幾年，我何嘗不是躲了十幾年？到底躲不過啊……如果沒有四叔，會不會有所不同？

阿木和金兒已經麻木了。這些事從一開始就是他們所不知道的。擡眼看去，似乎驚訝的只有他們兩個。還需要再多說什麽嗎？已經結束了。恐怕在所有知情人的眼裏，他們的存在就是跳梁小醜，或是可有可無的磨刀石。現在，銳劍出鞘，已經不需要再磨礪什麽。蕭瑜的身份如果真的需要承認，一個是百姓認同，一個是南家邀請。這兩點，從來都沒辦法控制。百姓是神光女帝的百姓；南家是神光女帝的南家。就像軒轅城，一直是信陵君的軒轅城。

“孤不知道你們的怨恨從哪來，只要你們不找孤麻煩，孤也樂得清閑。當然，你們也可以離開。只要選定傳承者，孤不勉強你們。”蕭瑜看了一眼金兒，又看了看姿勢不正常的阿木。秘法傳音，不動聲色。金兒很詫異。因為蕭瑜的做法太仁厚。阿木也很詫異，因為蕭瑾竟然認同了蕭瑜的話。

“城主，聽說蘭國風景獨好，不知臣與臣妻還有這福氣嗎？”阿木看著蕭瑜，註意力卻集中在蕭瑾身上。金兒這回真的是呆呆地不知道如何反應了。剛才，沒聽錯吧？！

蕭瑜搖頭，一臉苦惱地看著阿木：“這事兒孤怎麽曉得？孤替你問問她？”

“阿木，下一任五行使者才五歲！”水兒真正想說的是，好不容易不用擔心少主了，別再整一堆小鬼頭行不行啊？！我都覺得自己成奶娘了！能不能讓人歇歇了？！能不能讓人消停些日子？！

“少主當年也不過三歲。”阿木的回答充滿了挑釁，“而且，我記得阿土家那個才出生吧？”

蕭瑜沈默了一會兒，道：“來日，瑜會找你們。”

“少主，您的時間不多了。”阿木直直地看著蕭瑜，似乎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充滿神秘的女人，“臣，就此別過。”未等眾人回神，阿木迅速抽劍，對著自己的脖子狠狠地割了下去……

……

“長姐？”蕭銘流慌忙放下手裏吃到一半的糕點，不解地問道，“不會連長姐也信了那些流言吧？”蕭瑾看著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寒刺骨。蕭銘流這才斂去那玩笑的心思，認真地對蕭瑾道：“請長姐放我一條生路。”

“蕭家族老雖死，根基仍在。哪怕是如今的蕭家也堪比半個清洛。”蕭瑾的話充滿了誘惑的味道。

貪婪和渴望從蕭銘流眼中一閃而過，隨即蕭六少露出了苦澀的笑容：“長姐，我承認曾想得到蕭家。畢竟我也是嫡系嫡出。經過這些日子我才明白，並不是因為出身讓嫡子淩駕於眾多庶子旁支。而是嫡子配得上嫡出身份，才會有這樣的出身。”蕭銘流擡頭看向窗外，“曾經，我眼裏只有這一方天空。後來我才知道，走出房門看到的是這千百倍。若我走遍天下，得到的豈止區區蕭家？”

蕭瑾不喜不怒地坐到椅子上，靜靜地聽著弟弟的話。

“長姐，爹……我是說……母親是母親，我是我。我不想和蕭家，特別是蕭氏傳承扯上任何關系。長姐，你會理解我的，是嗎？”蕭六少緊張的看著蕭瑾，手心是一層又一層的汗珠。

“不能不防你，因為本小姐是蕭家少主。”蕭瑾盯著蕭銘流的雙眼，似乎有些話欲言又止，“記住，你始終是我弟弟。”

蕭銘流看著蕭瑾遠去的背影，感到了亙古不變的寂寞哀傷。

“這世上沒有什麽原本就是悲哀的。放不下的利益卻會讓自己變成最大的悲哀。”——《世家語錄墨雲曄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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