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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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笙一開始也不是這種性格的,他在嘉州最好的高中就讀,以有幾個玩得很好的同學,其中一個是他同桌。

祁笙是以中考第一進入的那個高中,成績優秀、外貌耀眼。老師們喜歡他,對自己的學生也是要求以祁笙為榜樣,向他學習。

太多女生喜歡他。

那時他正讀高一下半年,眼裏只有學習,還要應付不按常理出牌的母親,哪有精力談戀愛。

有一個很漂亮的女生總是偷偷往他桌肚裏塞情書,他同桌暗戀那個女生,有一次模仿他的筆記,給那女生回了信。

約定了見面地點,學校旁邊的小公園,出了名的情人林,樹林茂密,枝葉繁多,道路四通八達,又沒有監控。

女生毫不懷疑,喜滋滋地赴約,天色很暗,昏沈微弱的光線被樹上密密麻麻的樹葉所遮擋,他同桌特意穿了同他一樣的衣服,模仿他的一舉一動,女生先入為主,就以為是祁笙,毫不猶豫地撲進他懷裏。

他同桌沒說話,按住女生就往雜草堆裏推去,周圍暧昧聲不斷,那女生便也跟著半推半就,過程中他同桌一個字都沒說,做完就走。

第二天,那女生找到他,要他負責,祁笙自然是一頭霧水,只以為是女孩胡攪蠻纏,沒理她。

女孩子見祁笙不認賬,一怒之下去了警察局報案,說自己被同班同學強.jian,警察安排了醫生給她檢查,檢測結果是,她確實有些撕裂嚴重。

“結果呢?”聞肆咬牙切齒,比方才許崔講的還多了幾分憤怒。

祁笙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涼薄,“後來我就被關進去了唄,我同桌經常跟我一起回家玩,他知道我回家之後就不再下樓,我高一住在爺爺奶奶的老房子,那一片是老城區,有些舊監控很少。“

“臥槽,那你怎麽出來的?靠未成年嗎?”許崔臉上掛著興奮,連他媽做飯難吃的悲傷都被吹走,手裏只差一把瓜子。

祁笙還沒說話,聞肆替他回了一個滾字。

那時候,祁笙還慶幸自己有一個愛作的媽。

祁笙媽媽很作,老公寵著她,所以她想要未來兒媳婦也有自己這種待遇,那怎麽辦呢,當然是從小培養兒子了。

“小笙兒,你去巷口炒貨鋪幫媽媽買點瓜子唄,我最愛的年度鄉村狗血愛情劇馬上就要播了。”

祁笙頭疼地把耳機聲音調大了些,不理她。

“小笙兒,媽媽愛你。”

祁笙不為所動。

祁笙媽媽見兒子這麽冷酷無情,就給還在加班的老公打電話告狀,“老公,人家想吃瓜子,不想走路啦,你兒子不理我,怎麽辦?嚶嚶嚶——”

祁笙爸爸也頭疼地想嚶嚶嚶,他手頭一堆工作還沒解決,壓根沒有時間回去給她買。“你把手機給小笙,我跟他講。”

祁笙媽媽得意地挑了挑眉,把手機往祁笙面前懟。

通話界面顯示老公兩個字,祁笙就知道,他要完,嘆了口氣,那嘆氣的熟練程度不亞於遭受生活毒打的年邁老大爺,“餵,爸。”

“小笙,去幫媽媽買瓜子去,爸爸回來無條件滿足你一個願望,不限制時間,不限事物,去吧——”愛妻如命的祁笙爸爸語氣溫和,不似談條件,仿佛在和兒子暢聊人生理想。

“好。”祁笙言簡意賅地掛了電話,穿了件薄款外套就出門,關上門還能聽見祁笙媽媽在後面喊,要核桃味和紅糖味,紅糖味多一稱一些,能治療痛經……

祁笙,“……”媽媽的歪理邪說極其無師自通。

祁笙去的不巧,炒貨鋪阿姨不知道什麽原因,八點關門了,平時十點才會關門的。

祁笙沒辦法,跑出了巷子,穿了兩條街道,才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小超市,他付錢時,臉清晰地被監控錄了下來。

他同桌雖然裝他裝得很像,還帶走了安全套,做的看似天衣無縫,但警方還是在短短兩天就找出他。

祁笙去看過他,問他為什麽這樣做,他們不是很好的同學和兄弟嗎?

他同桌在這一刻,撕開了他和善虛偽的面具,笑得陰森又扭曲,“還能是為什麽,因為嫉妒啊!你學習好,長得又好,就連喜歡的女生都愛著你,你知道她天天來我桌前故意請教我作業,甚至還買早餐買水,我以為她喜歡我,可你知道她說什麽嗎?她說如果不是因為我是你同桌,她根本不會理我。你高冷,你矜貴,她不敢主動,只好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我還是沾了你的光,她才勉強搭理我,祁笙,我是不是該謝謝你,謝謝你做我同桌,給了我這個無上光榮的位置。哈哈哈,真的太可笑了。”

男生笑得太狠,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他不在乎地用手抹去,“在她心裏你是天上最純潔無暇的雲,我不過是沼澤裏的汙泥,你說我該不該嫉妒你,毀了你。我想用自己這塊汙泥把你也汙染,淪落成我一樣,她還會不會喜歡你。”

“她根本也不是真的愛你,不然怎麽會沒發現是我扮成你,還一直往我懷裏靠,半推半就的,我跟她做的時候,她叫的一直是你的名字,她叫的越親熱,我就做的越狠,想要把她弄壞。我要讓她知道,你根本沒有那麽好。”

明明很清秀的一張臉,此刻猙獰無比,也惡毒無比。

“祁笙,你一定很不能理解吧,我為什麽,為什麽——你對我再好,我還是嫉妒,嫉妒地想要……想要徹底毀了你。。”

祁笙直視著他眼睛,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幾句話,“是啊,我不能理解,你能給我一個答案嗎?”

男生嗤笑了一下,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延著面龐紋路一滴一滴落在桌上,裏面卻沒有懺悔的成分,只有不甘和怨恨,他咬著牙道:“我身邊每個人都拿我和你比較,我爸媽更是。每次家長會表彰,我父母表面上笑著,但一回家就撕下溫和的面目,他們猙獰地問我為什麽永遠是第二名,永遠——他們不在乎我每天學到淩晨兩三點才睡,不在乎我為了能維持第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們只看結果。把他們自己當年沒考上好大學的夢想全壓在我身上,我生病,我受傷,他們只一句別耽誤學習。每次考試,他們也只會說你要追趕上你同桌,讓我們臉上有點光。”

“祁笙,我真的好羨慕你,為什麽你會有一對好父母,為什麽你成績會這麽好,為什麽她這麽喜歡你,拿我當幌子接近你,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啊!”

祁笙悲傷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要離開,男生掙紮著要站起來,手銬嘩啦作響,歇斯底裏瘋狂地道:“祁笙,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她會有這個下場是你害的。活在有你的世界,我永遠是個第二名,你的存在讓我惡心。”

祁笙加快腳步離去,不再理會身後陷入癲狂的男生。

離開少管所的時候,祁笙問了他爸爸一個問題,為什麽因為嫉妒,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毀了別人的人生,也毀了自己的人生。

祁笙爸爸是這樣回答他的,“因為嫉妒會迷失心智,蒙蔽理智,只看到別人擁有的,看到自己失去的。從來不留心,別人沒有而自己所擁有的。”

從那以後,祁笙就不敢再深交,他怕,再被自認為的好朋友從背後插一刀。

聽完祁笙的經歷,幾個人都沈默了,有時候,孩子嫉妒起來,可怕程度一點都不比大人少。

“那個女生呢?有沒有纏著你。”聞肆渾身散發著冷氣,活像個天然冰櫃。

祁笙搖搖頭,“轉學了。”

寢室門突然被敲響,張光磊推門而入。看四人面對面坐著,嚴肅著一張臉,驚住了。

“我操,你們不去上課,開早茶會啊?”

許崔一臉深沈道,“青少年因為嫉妒而不惜對他人下手,究竟是人性扭曲還是良知泯滅,亦或是道德淪喪?”

張光磊往身後看了眼爬樓的許主任,說,“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嚴肅的老父親正往我們這邊趕來。”

許崔連忙收拾資料,一陣風似的,刮出了寢室,經過張光磊身邊時,還帶起了他一片衣角。

“我們也走吧,晨讀要開始了。”祁笙把試卷往聞肆手上一堆,公子哥似的走出宿舍。

陳列遠緊隨其後,聞肆把卷子單手摟著,用另一只關上了門。

張光磊走在聞肆身側,滿腦子好奇,“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精彩話題?”

“親,沒有呢!親!!!”聞肆一口淘寶腔 ,讓張光磊懷疑自己不在在去教室的路上,而是沈迷網絡在逛淘寶。

張光磊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幹脆也別高考了,隨便找家淘寶店上班得了。”

聞肆冷笑,“別扯犢子,我就算上班,也得是在公司做霸道總裁,每天等著別人低頭哈腰拍我馬屁。”

張光磊,“……”

有錢了不起啊!!!

嗯,有錢確實了不起。

到了班上,同學都在背詩,背文言文,學習氛圍緊張,教室裏的每個人都怕自己落後,被人趕上。

聞肆把高二的一篇長篇古詩讀了幾十遍,把課本遞給祁笙,“老祁,你聽我背的,哪裏有錯沒有。”

祁笙答應,但把書本倒扣,壓在書桌,“你背吧。”

男朋友學霸同桌這麽拽,有什麽辦法,認命唄。

聞肆一開始背的順溜,越到後面越磕磕絆絆,還漏了好幾處,等他背完,祁笙用紅筆圈出,指著課本,“這塊沒必要背,一般來說都不會考到,要是整篇都考,試卷起碼十頁起步。好好背我圈的這幾處就行。”

學霸劃得重點,那必然是有用的,祁笙的桌面攤著的試卷上頓時又多了幾本課本,全部來自虛心好學的前桌左右桌的同學。

祁笙,“……”

你們他媽這是在讓我押題嗎?

話雖如此,祁笙還是很有耐心一一把自己認為會考到的重點劃出來。

末了,他又說,“我只是認為這些是重點,沒說一定會考到,別抱太大希望了。要是考不好也別來揍我,是你們逼我的圈的。”

前桌左右桌同學一個個客氣地說,“不會的,不會的。我們逼你的,不會怪你的。”

聞肆冷哼一聲,“呵!要是敢揍你,我用錢砸死他們。”

同學,“……”

祁笙,“……”

還是那句話,有錢了不起。

……

去食堂吃飯的時候,聞肆一直扒拉著手機,連路都不看,如果不是祁笙時不時給他矯正路線,指不定撞好幾次樹,摔進幾次綠化帶。

再一次把聞肆即將撞上路燈桿子前拉回來,祁笙怒了,“我說你能不能看路,手機有那麽好看嗎?”

聞肆哦了一聲,把手機放回兜裏。

吃飯時,聞肆突然問道,“老祁,你媽喜歡什麽款式的包?”

祁笙夾菜的手一停。

他用筷子敲了敲餐盤,“怎麽,真要買了燒給我媽?我爸怎麽不見你討好討好?”

“搞得丈母娘就行,岳父什麽的,都是浮雲。”聞肆拿出手機,翻了好幾張圖片給他,“看看,有沒有你媽喜歡的。”

祁笙還真接過去看了幾眼,聞肆身上點了兩款,“我媽眼光那麽挑剔的人都挺喜歡這兩款,你媽應該也會喜歡吧。”

祁笙看了眼價格,心說,你媽不是眼光挑剔,是價格符合她審美。

“行了,你的心意我媽收到了,買包就不必了,人死如燈滅,哪有那麽多的在天之靈。”祁笙把手機關了,還給他。

聞肆撇撇嘴。

回宿舍午休的時候,聞肆一點睡意沒有,他趴在枕頭上眼睛盯著祁笙,祁笙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睡著沒有。

“老祁,問你個事。”

祁笙睜開眼睛,盯著白色天花板,“問,問完睡覺。”

“我看你來這邊,好像從來沒有和以前的同學聯系過,真的只是因為那件事而造成的影響不敢深交嗎?”他真沒見過祁笙有聯系過以前的同學,他的手機裏聯系人屈指可數,祁燕梅夫婦,表妹、黎娟,再加上他。

祁笙想了想,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同桌進了少管所,受害女生轉校,他依舊去上課,班上有些同學覺得他冷血,認為那女生是因為他才出了事,他應該負責。

閑言碎語在校園裏擴散,他所到之處,皆是指指點點。

女生再也不敢偷偷往他抽屜塞情書。

祁笙拒絕女生向來不留情面,被拒絕過的女生趁勢開始造謠,祁笙陷害同桌,不把受害者女生當一回事,他性向有問題。

連他平時走得近的男同學不著痕跡地遠離他,女同學看向他時,眼神說不上是什麽情緒……但他經過,女生就聚成一團,竊竊私語,混雜著抽氣、驚嘆……

有一個女生私底下卻又偷偷在路上堵他,自以為深情,卻掩飾不了她的同情與施舍,“現在沒有人願意和你接近,你和我在一起吧,我不會嫌棄你,我還一直喜歡你,即使你拒絕了我,我還是一直喜歡你,祁笙,我喜歡你。”

他一言不發,略過她,回家了。

他不懂,喜歡一個人,就要推他入深淵,再伸出手拉他出來,才能表達出愛他有多深,有多癡情。

寢室窗簾不太遮光,祁笙戴上眼罩,語若夢囈般,“柔軟的舌頭往往是最鋒利的武器,殺人不見血。寥寥幾語,便能毀了一個人。男生都覺得我應該為那個女生負責,但凡我看過情書,就不會發生後面那些——”

“女生又覺得,受害女生蠢,連喜歡的人都認不出來,清白毀了也是活該,她們一邊看不起那個女生,一邊又堵著我,說不介意我的那些事,願意做我女朋友。”

聞肆突然說不出話來,一個人指責,你可以置之不理,但一群人指責,你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那我呢?你為什麽對我特別。”

“因為你騷。”

聞肆,“……”

他下床往祁笙床上爬,摘下他眼罩,“朋友,看著我的眼睛,你再真誠地回答一次。”

“好吧,因為你煩。”

“你再不好好回答,我就不讓你睡覺了啊。”

“說說說,好好回答,關系到你的午休時間。”聞肆催促他,跟條泥鰍似的,活潑亂跳。

“因為你是我媽認定的女婿,夠不夠有誠意。”祁笙想一腳給他蹬下床去。

聞肆將失落這個表情發揮的淋漓盡致,“你果然還是因為你媽才看上我,我怎麽就愛上一個媽寶男了呢。”

去你媽的媽寶男。

祁笙還是忍不下去,把聞肆一腳踢到了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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