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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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肆仰躺在冰涼的地面,他不曾經歷過那些,無從感同身受,再多的安慰字眼也不過蒼白無力。

“睡吧。”聞肆從地上爬起來,也乖乖爬回自己的床。

高在雲端時,圍繞著的皆是讚美、奉承、羨慕。當跌入泥潭那一刻,隨之而來的是指責、謾罵、唾棄……

他們不在乎別人是不是有難言之隱,是不是被冤枉。只要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就能輕易定別人的罪。

高一結束之後,他高二一整年,都被學校的學生排斥,從天之驕子一朝淪落人人口誅筆伐的窩囊廢。

學校雖然對這件事做了處理,也禁止學生再談論,總而言之,學校對維護祁笙的工作做得很到位,但嘴長別人身上,又怎麽可能阻止得了。

有些只是人雲亦雲,隨聲附和,樂於看他遭受不住打擊,成績下降。

祁笙忍下來,視而不見,聽之任之,成績穩穩地釘在第一名。

可學校之外,還有無數學生的父母,他們是孩子的鏡子,孩子的一言一行皆來自父母。

祁笙父母還是知道了,祁笙在學校遭受的一切,怕他高三覆習影響高考,夫妻倆背著祁笙決定給他換學校。

夫妻倆在他讀高二下半年時,悄悄把老房子抵押給銀行,在離嘉州很遠的一座城市買了一套房子,那半年夫妻倆看著他強撐,心疼著,只期盼時間快些過去。

左盼右盼,到底迎來了暑假,夫妻倆以出去散心為由,帶他去看了那套房子,問他願不願意轉學,祁笙對上父母小心翼翼的眼睛,終是點了點頭,如果能讓他們安心,那就轉吧。

夫妻倆怕他勉強,暑假沒有讓他回學校補課,而是留在了那個城市,將那個城市的大街小巷都逛遍,使勁讚美城市有多美,人有多純樸。

那段時間,祁笙媽媽也不作了,生怕刺激兒子。

快開學時,夫妻倆先回去給他辦理轉學手續,誰知道,卻在高速路上出了車禍,生命永遠停留在了那個不屬於嘉州也不屬於新家城市的高速路上。

祁笙小時候,夫妻倆忙著過二人浪漫世界,大半時間把他扔給了奶奶。

讀小學時,家長會都是奶奶去的,對祁笙總是考第一名,很是高興。

奶奶說,“我家小笙兒,真厲害,就像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一眼就能讓人發現。”

小祁笙不懂,“奶奶,最亮的不是太陽嗎?我想像太陽一眼,耀眼。”

奶奶搖搖頭,“太過耀眼並不是一件好事,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

那時候的祁笙還只是個六七歲的孩子,並不能懂奶奶話中的深意。

奶奶臨終前,又拉著祁笙的手,說,“小笙兒,你在奶奶眼裏比天上的太陽還要耀眼,這就夠了。耀眼的東西,眼睛總是無法直視,有些人選擇了將它掩上灰,有些人卻選擇用惡毒的字眼來掩埋,但更多的人會選擇敬仰,小笙兒,奶奶知道你是最後一種。”

祁笙重新戴上眼罩,腦子裏一片清明,瞌睡都讓過往趕跑。

這些被他刻意掩藏的過往,就像一個塞滿信件的紙箱,只要不去觸碰,讓它慢慢落灰,總有一天它會成為廢棄的物品被丟棄。

但大腦不是房間,記憶不是堆在角落的信件箱,只有有人提起,那些過往猶如狂風暴雨,傾瀉而來。

聞肆卻沒有追問後面那些事,祁笙很感激他。

有些事,就是關系再好也不願說出來。說出來,除了換成同情和安慰之外,就只是把結痂的傷口又再次撕開,血淋淋地疼痛著。

……

“老祁,醒醒,該去上課了?”祁笙摘下眼罩,擡手擋了一會光線,等眼睛適應了光度,才放下手。

“我連自己什麽時候睡去都不知道。”祁笙彎腰穿鞋,打了個哈欠。

聞肆反坐在椅子上,椅背正好夠他弓身趴著,手裏還端著一杯遞給他的開水。

祁笙接過,喝了好幾口,“幾點了?”

“一點二十了,估計班上就我倆沒到了,看你睡得那麽香,不舍得吵你。”

祁笙記得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要測試,需要提前二十分鐘到教室。

兩人出寢室的時候,走廊都空了,有幾個低年級的往下走。

急匆匆趕到教室,剛好一點半。

“報告。”祁笙和聞肆喊了聲。

班上同學都在唰唰答題,連頭都沒空擡一下。

數學老師把茶杯一放,也沒有多說什麽,“進來吧,時間只剩下四十五分鐘了。好好把握。”

祁笙倒是不在意,他答題速度快一些,把關鍵解題步驟寫下來,時間應該是足夠的。

“叮叮叮……”

第一節課下課鈴聲響了,祁笙正好提筆,聞肆才答了不到三分之一,也嘆了口氣,停下筆。

見祁笙答題紙上,滿滿當當的答案,字又清晰又好看,他又嘆了口氣,“老祁,我發現你太恐怖了,這麽短時間,答完全卷也就算了,字還能寫得這麽好看,我佩服地五體投地了。”

祁笙把試卷往前交,“五體投地不至於,讓你哭著叫天才還是可以的。”

聞肆趁大家交頭接耳對答案,聲音嘈雜,也小聲對他說,“操哭你的那個哭嗎?”

祁笙,“……”一天不騷,會死啊!

祁笙一臉冷漠,拿起草稿紙就往他嘴角那抹浪笑摩擦。

周圍同學就看著學渣學霸繼遲到考試之後,開啟了學霸單方面把學渣摁在課桌上揍。

張光磊難得見祁笙這麽暴力,在一旁調油加醋,“老祁,再用力,打死這個喜歡炫富的暴發戶。”

聞肆,“……”他什麽時候愛炫富了。

修長有力的手指抓住了祁笙手腕,聞肆語帶寵溺道,“老祁,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不鬧了啊!等我打死旁邊那個挑撥離間仇富的,再鬧好不好?”

張光磊,“……”

正想讓祁笙別松手,祁笙就放開了桎梏聞肆脖子的手,拍拍他腦袋,“下手要打在看不見的地方,別留下把柄。”

狗男男,日啊!!!

張光磊轉身就跑,還扯了幾個同學往聞肆身上推,無辜的男生加入追殺大營,“你有病吧,張光磊,給老子站住。”

頓時,張光磊身後追殺者從一變成四,把他拖進廁所,好好地教育了一頓。

“我操,你們打就好好打,把你手松開,不許摧殘我頭發,頭可斷血可流,發型不亂啊!!!”

“你們這群王八蛋。 ”

“你們別這麽變態,還扯我衣服,操!!!”

五分鐘之後,張光磊衣裳不整,發型淩亂,腳步蹣跚地走出廁所,活脫脫一副被摧殘過度的樣子,許崔在教室門口見他這樣,笑得停不下來。

“嘴賤是要付出代價的。”

祁笙看向走廊幾個人笑成一團,搖了搖頭。

學習壓力大,每個人都總是苦中作樂,就連老師講課的時候,一個口誤都能笑個不停,笑完了,又繼續努力。

時間就像手中的沙,握地越緊,流逝的越快。

爭分奪秒地覆習,為了迎接一個命運轉折的機會,為了一個未知渺茫的未來。

轉眼,時間就來到了五月。

殘冬凝結的落敗氣息悄然融化消逝,春與夏之間的交替,使五月的天氣恬淡而舒緩,一中的校園裏,處處散發著花香,隨風潛入教室,令枯燥無語的課堂,有了幾分盎然生機。

祁笙閉上眼睛,細細嗅了清新的芬芳,企圖讓學得快轉不動的腦子,緩一緩。

聞肆眼也不眨地把臉朝著祁笙,趴在桌子上,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他。

講臺上,黎娟這幾天快把胖大海當飯吃了,嘴角也有些上火,但還是在給學生把重要知識點梳理一遍又一遍。

“其他人,我不擔心。就你,聞肆,別盯著祁笙看了,我們都知道你同桌好看。”黎娟啞地不成樣的嗓子就像破風箱似的,呼呼地,她一說,集體同學都把頭轉向來祁笙那一桌,動作就跟向日葵朝著太陽轉似的,整齊劃一。

祁笙面不改色地把試卷往聞肆臉上摁,聞肆這才舍得把視線分給黎娟。

黎娟滿意了,繼續指點聞肆,“文言文默寫,你背的時候,挺溜啊,寫得時候,錯字連篇,一個字錯全錯。一分都沒有,你給我重視點,祁笙,讓他好好改改這臭毛病。”

祁笙,“……”

“還有,聞肆,閱讀理解也一樣,你不用省筆油,反正你家有錢。理解的點不管有沒有寫在關鍵點上,都補充點上去,多寫幾點不扣分。答題紙那麽多行空白線,不是讓你擠在一口跟蝸居似的,大方地寫。”

黎娟念完,又去說了處於幸災樂禍的張光磊,“張光磊,你還敢給我腆著個臉笑,你那字跟狗爬似的,說幾次了,考試又不趕時間,你一筆一筆寫,時間也足夠了,這個社會談戀愛都知道看臉,你試卷上那字,哪個批卷老師看了都要扣分。”

“老班,真的改不了,我一提筆,就進入忘我境界,一放下筆,試卷就那樣了。”張光磊一副,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筆控制了我的手的模樣。

黎娟指指他,把苗頭對準下一個,“還有吳迪,你的作文簡直沒法看。”

“不看清題幹,不看清題目所要求的圍繞的內容,越寫越偏,寫的文章毫無邏輯可言,導致整篇下來,不知所雲。實在弄不懂題目,你就按照提示,寫個好點的開頭和結尾,中間湊數字——我平時就要求你一周寫一篇作文,你能拖就拖,擅自改成兩周一次,讓我說什麽好。英語作文你就寫滿分,怎麽看人下菜碟呢!是我長得沒英語老師好看還是咋的?”

英語課代表吳迪很無辜,“老班,誰讓我喜歡英語呢,我以後的志向可是要當翻譯的。”

“你啊,都這樣說了,我還能說什麽,多向語文課代表討教討教作文寫作手法吧。”

“老班,你不是說其他人不擔心,就聞肆有問題嗎?你看看你都數落第幾個了?”語文課代表喜歡發言,頂嘴。

黎娟眼一瞪,“閉嘴,別以為你語文好我就拿你沒辦法,有本事英語課上別挨罵。下節課就是英語課,英語老師估計也會和我一樣,連題都沒空講,就想讓你們把你們的臭習慣都改改。”

“你們問題大大小小都有,就剛拎出來講的三個是我忍無可忍,特意殺雞儆猴的。三模考得一塌糊塗,你們就拿這樣成績回報我,下個月就高考了,是想提前讓我習慣嗎?”

“老班,我們還只是個孩子啊!”聞肆也頂了一句。

“孩個屁,我兒子都比你們乖,起碼學習上從不讓我擔憂。”黎娟說。

“你們是我帶的第三屆了,也是我最看重的一屆,高考別給我掉鏈子,不然散夥飯改成負荊請罪宴。”

炮轟了大半節課,黎娟終於滿意地端著水杯離開。

許崔摘下眼鏡,做起眼保健操。宛如許主任上身,嘴裏說出的話跟他爸一個德行。

“老班也不容易,高考越近 ,她也有些焦慮。三年磨一劍,不就希望這把劍能鋒利無比,無往不利。”

“小許主任,我們真都只是個孩子,即將高考的孩子,放過我們吧。”

許崔,“……”神他媽小許主任,你們這些人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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