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奚朝

關燈
永安十二年夏,帝收義妹,封寧安郡主。同年秋,賜婚鎮遠大將軍。月餘,完婚。

——《大和·永安皇帝錄》載

我成親了,是陛下賜的婚,同鎮遠將軍沈暮。

賜婚那天,丫頭寧夏興奮地跑來同我說,鎮遠大將軍一表人材,是滿京城少女的夢中情人。

我被這話吸引,想看一看這京城的夢中情人是何模樣。

我趁著早朝剛散,躲在太和殿臺階下的垂帶墻旁,看著寧夏給我指的那位男子。

他正跟同僚說些什麽,忽然仰頭大笑了幾聲。

他當真是面如冠玉,不愧是整個京城少女的夢。

我看著他從太和殿走出來,看著他慢慢走遠。

看著他忽然回過頭筆直地朝我走來,一直走到我面前,對我行了個武將的禮儀,問我:“郡主殿下是在等臣嗎?”

我看著他沖我笑著,眼睛如璀璨明珠,仿佛萬千星河都藏在他的眼底。

“你是鎮遠將軍嗎?”我問他。

我看他狡黠一笑,道:“臣是,臣姓沈名暮,是郡主殿下的未婚夫婿。”

我感到臉上發熱。我想這自古以來怕是沒有哪個郡主似我這般,一聽聞賜婚的消息便跑來看自己的未來夫婿。

我看沈暮帶著揶揄地笑看著我,不禁有些不服氣:“我叫奚朝,會是你未來娘子!”

我原以為他會像我一般不好意思,哪料到他笑得更歡地道了句:“沈某榮幸之至。”

算了,我想,不跟武人一般見識。

“你知道陛下為什麽賜婚於你我二人嗎?”

我著實是好奇,陛下為何會突然賜婚。

他淡笑著搖頭:“臣不知。莫非郡主知曉?”

我當然不知道,我頂著初升的太陽,被沈暮的笑晃得失了心智,滿眼都是他帶著笑意背著陽光望著我的模樣。

我逐漸欣喜起這婚事來。

沈暮每日早朝來都會給我帶點小物事,有時是一張畫,有時是一個糖人,有時是一串糖葫蘆。

更多的,是他給我寫的信。

我不認字,我不明白我為什麽不認字。

我聽聞這宮裏的公主皇子都是從小便在國子監裏上學。就連宮外王孫貴胄家的子女也都會上學。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沒有上學,總之我是不認字的。

每次都叫寧夏給我念,每次都是些昨晚睡前幹了何事,今日早膳吃了些什麽。總是短短幾句。

我不認字自然也無法回信,每每都叫寧夏替我代筆。

這宮裏一個貼身宮女都能舞文弄墨,我卻不識字。

我經常趕不上沈暮早朝。著實是因為他的早朝過於早,下朝時間又不定。因此便經常是寧夏拿我前一日給他的回信來交換他今日給我的信。

成親之日即將到來時,沈暮便不再來信了。

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他的信,心內憤怒。

他想傳信我眼巴巴等著著急回著,他不傳信了,仿佛消失一般!

我既不知將軍府在何處,也不知出宮如何走。

我等了兩日,終於等到了沈暮兩句話——

“婚事較忙,莫急。”

沈暮在忙我同他的婚事。

我即將嫁給他。

成親前一日,宮內有個教養嬤嬤來了,說是奉命來教我為人妻的規矩。

嬤嬤同我說,宮外一般是母親教女兒。但因著宮內規矩極重,公主郡主的行為要是極好的,一般都由嬤嬤來教習。

我好像沒有學過規矩,這宮內許多規矩我不會,更不知曉。

陛下說我自小長在宮中,可我卻不懂這宮內的規矩。

成親這日,沈暮將我從宮中接至將軍府。

紅綢從宮門口鋪到將軍府門口,我坐在轎子裏,掀起轎簾偷偷看了沈暮幾次。

他穿著一身喜服騎著良駒走在前面,背脊挺拔。

我想著,這就是我的夫君,是我未來幾十年相伴到白頭的人。

我坐在喜床上等著沈暮的到來。

自打早上喝過一碗甜羹後,我便一直沒有吃過東西。

我頂著一頂鳳冠端坐在喜床上,寧夏站在我的身邊,不準我亂動。

我想吃點那桌上的的食物,寧夏也不準,說什麽不合規矩。

我悻悻地坐回了喜床上。

喜床上鋪著花生紅棗桂圓等各種東西,我趁寧夏不註意,偷偷剝開幾顆花生吃了,又偷吃了一些紅棗桂圓,再順手將花生殼棗核桂圓殼等都扔回了原處。

我十分讚許自己的機智。

我聽著外頭熱熱鬧鬧,但卻只能在這裏等待著我的丈夫來同我喝合巹酒。

這裏很陌生,卻無端使我有些快活。

我等了很久,沈暮才帶著滿身的酒氣來了。

寧夏跟著這房內的丫頭們一起福身,道了聲:“將軍。”

沈暮揮了揮手讓她們起來,帶著一臉的笑容站在了我面前。

我能感受到他的高興。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著我。

我被他盯得發毛,側過頭不看他了。

我聽到他笑出了聲。

他在我旁邊坐下,掰過我的肩膀,強迫我看著他。

“郡主殿下。”他貼著我的額頭說,嘴裏呼出的氣息帶著一股酒味,“臣今日,十分歡喜。”

我好似被那酒熏暈了腦袋,盯著眼前沈暮的嘴唇,臉頰滾燙。

喜婆端來合巹酒,喚回了我的神志。我連忙推開沈暮,接過合巹酒。

我同沈暮拜了天地,喝了合巹酒,嬤嬤說,喝了合巹酒後,二人就是夫妻了。

我的名字回入沈家族譜,死後會同沈暮合葬。

沈暮讓屋內的人都退下了。

他輕輕摘了我的鳳冠,我的脖子瞬間輕松,我晃了晃脖子,沖他笑了笑。

我看到沈暮恍惚了一瞬,下一秒便按住了我的後腦勺。

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我知道我的肚子極餓。

於是我掙開他的手,抱怨道:“成親竟然一天都不給人東西吃!”

沈暮聞言笑倒在我的身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臉朝向我的脖子。

我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不斷地輕輕地拂過我的脖頸。

“那郡主殿下餓了嗎?”

沈暮離我極近,說話間總是碰到我的脖子。

我感受到他的呼吸越來越燙。

我的頭微微側開,“可不是,我快餓暈過去了!”

沈暮伸手按住我的頭,不讓我躲開。

聲音低而柔地道:“那郡主殿下想吃些什麽?”

我掰開他的手,徑直走向桌邊:“我什麽都想吃!”

沈暮沒了我做靠墊,一下子倒在床上。他順勢靠在床邊,撐著手臂看我吃東西。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便背過身去,背對著他吃。

等我吃得差不多了,回頭一看,沈暮就著這個姿勢睡著了。

我蹲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沈暮。

他閉著眼睛躺在這兒,如同一幅畫一般。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他溫熱的呼吸噴在了我手上。

我心裏一麻,仿佛那呼吸不是噴在我的手上,而是拂在我的心上。

沈暮忽然拉過我的手,將我帶入他的懷抱中。

我趴在他的身上,看他閉著眼睛笑著,笑得胸膛震動。

“郡主殿下莫不是要偷襲為夫?”

我撐著他的胸膛爬到床鋪裏面,“我又打不過你。”

我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打不過,才不會自不量力地去偷襲他。

沈暮睜開眼睛,又將我攬入他的懷裏。我聽到他輕輕嘆息一聲:“此刻我仍然不敢相信,我竟真同你成了親。”

我靠在沈暮的胸膛上,聽著他咚咚的心跳聲,竟感到我的心跳也同他跳在了一起。

我撐著他坐了起來,沈暮也跟著我坐了起來。他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像是藏了滿天的星子。

“你以前想娶姑娘是何模樣的?”

“很漂亮,也很傻。”

我聽到他說。

“我第一次見她時,驚覺世間竟有如此特別的姑娘。她不懂禮法,不約束自己,率性自然,又十分善良。”

“我那時就想,若我以後妻子,能似她這般模樣,那我的一生該是怎樣的快活。”

我不知道為何有些難過,沈暮有心愛的姑娘。

我壓下心中的難過,問他:“那你同她,是怎樣相處的啊?”

若是我知道了,也能學她一學,這樣沈暮該是很歡喜的。

“自然是相處過的。”

“她帶著我用石頭打鳥,辨認動物的腳印,聽風的聲音,聞太陽的氣息。”

聽起來十分有趣,我忍不住問:“那姑娘現在在哪?”

若是能尋到,我也想同她打鳥聽風聲聞陽光。

沈暮又摟過我,“她,在我懷裏。”

“騙人!”我說,“我根本不記得你說的這些,從前也不認得你!”

沈暮忽然沒了聲音。

我擡頭看他,只見他目光虛無地盯著某處,思緒不知道跑到何處去了。

“餵!”我有絲不爽,拍了拍沈暮的胸口,“你怎麽可以這樣!娶了本郡主,就不能再想著別的姑娘了!”

沈暮握住我的手,笑著道:“臣遵命,郡主殿下。臣保證,以後心裏、眼裏,都只有殿下一人。”

我滿意了,輕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沈暮不再說話,他親了親我的額頭,脫了我的外衣。

他還要拖我褻衣時,我攔住了他。

嬤嬤說過,作為娘子,必須得伺候相公,千萬不可讓相公自己動手。

“宮裏的嬤嬤說,今夜得做娘子的伺候相公,所以得我來!”

沈暮一臉意外地看著我,停了手,任由我動作。

我將他衣服脫了,之後便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郡主殿下怎麽不動了?”沈暮揶揄地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進而惱羞成怒,把衣服往他身上一扔,“嬤嬤說這個時候,做娘子的只需要聽相公的話就可以了!”

我看著沈暮大笑,笑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我哼一聲,滾到床的最裏面,閉上眼睛準備不理他睡了。

沈暮卻靠過來,把下巴擱在我的頭上,輕聲道:“那接下來,郡主殿下可得好好聽臣的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短篇,be,緣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