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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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色香味都不錯,他笑著偷嘴,夾了塊地三鮮。“嗯,味不錯!是街口那家買的吧?”

“爸,味道不錯吧?”白雪笑瞇瞇地端上碗筷、米飯,“爸,快洗手吃飯。”

王成文肚子正餓,洗手端碗,夾菜吃飯。“你媽給你留飯錢了?”白玲時常不回來吃飯,就會給女兒留買飯錢。

“不是!”白雪強裝著笑臉,夾起菜吃得很香,胃裏卻不住地惡心。“是林伯伯給的。”

王成文的筷子一頓,“哪個林伯伯?”

“經常來家打麻將的那個林伯伯,四十多歲的那個!”白雪一副天真的模樣,“足足給了一百二十多塊呢!”

“一百二十塊?”王成文在心裏劃了個狐,“啥時候,因為啥?”

“前幾天……我睡午覺醒來時,林伯伯正在床前站著……手按在我胸口……”王成文的面色漲得通紅,在他的怒目中,白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放下手上的碗筷,低頭不語。

王成文的肺都快氣炸了,氣惱地瞪著女兒,咬牙切齒:“他還說什麽了?”

“女孩子要從小註意身材,內衣不要穿得太緊……不利於育……”

“混蛋——”嘩啦啦,他把桌子掀了,盤碗菜撒了一地。

看著如驚弓之鳥的女兒,又氣惱又心痛。“小雪……你都十三歲了,是大姑娘了……”猶豫半天,他真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唉……你是大姑娘了,再不能讓人隨便進你的屋、碰你……記下了?”

聽著他苦澀的聲音,白雪紅著眼睛,死死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嗯……”

父女草草吃了幾口,白雪躲進自已的屋子,王成文則坐在屋子裏抽著煙,屋子裏沒有點燈,一點紅亮間或在黑暗中顯現。

“這麽大的煙味?不是不讓你在屋子裏抽煙嗎?還不點燈……”晚歸的白玲皺著鼻子進門,報怨地打開燈,卻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這是怎麽了?你喝酒撒酒瘋了?”

“你幹的好事!”王成文將一直攥在手心鈔票扔到她臉上。“因為這點破錢,你就把女兒給賣了?”

成團的紙幣正打在她臉上,“你耍什麽瘋,誰賣女兒了?”

“道貌岸然的林伯文!禽獸不如!小雪才多大,他……”醜事是旁人幹的,可他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要再起壞心,老子跟他拼命!別再把亂七八糟的人往家領!”

“林伯文把小雪怎麽了?”白玲瞪著王成文,只見他用白眼剜她,卻不說話,急得她沖進裏屋,拉起女兒不停地問。“小雪,他怎麽你了?說話呀!”

“他摸……摸我胸口了……”

“其他的呢?他還做什麽了……”白玲心急火燎,“快說呀!”

“這還不是大事?還想他幹什麽?”王成文惱火的走進屋子,一把將白玲拉出屋子,關上房門。

“聽你那意思,還嫌不夠是吧?是不是還盼著再有點兒別的事?你還是不是個當媽的?你能不能盼咱閨女點好兒?”

“我怎麽不盼她好了……”

聽著門外的爭吵聲,白雪長長地籲了一聲。終於把第一把火點著了,不過想要讓他們離婚,這僅僅是個開始。伴著吵嘴聲,她卻睡得格外安穩。

王成文和白玲陷入了冷戰,兩人在白雪再不爭吵,卻又互不理睬,不到必須,幾乎互不講話。白雪並沒有感到一點點的不適應,反倒過得怡然自得,仿佛一點沒看到二人的異樣。

白玲也暗惱林伯文,不過卻也沒去質問。問了也是白問,還會白白得罪人,僅憑一個孩子的話,當不得真!不如繼續裝傻,待到關鍵的時候再……

她倒是想清楚了,白雪還得加強教育,不能讓她白白讓人占了便宜。早一點兒讓她明白男人是怎麽一回事兒,對她以後有絕對的好處!

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抓住男人,不懂男人的女人白活一世!別沒相當的籌碼,不能輕易得就把自己交待了!

王成文對白雪的事愈加上心,恨不能時刻守在女兒身邊,甚至生出教女兒防身術的念頭。不過看著她纖細的四肢、身體,又怕女兒受苦、受累。只能不斷地念叨男女有別,加強她的防人之心。

在父母兩種不同的觀念更新中,白雪終於迎來了小學六年級第一學期的開學日。

6記憶中的爛草

站在民主小學的校門口,白雪怔忡了一會兒。這不只是她的母校,還是他兒子的母校,她甚至還記得第一天送兒子上學的情景。

時光逆轉,她又成了小學六年級的學生,校舍還沒有經過翻新,土紅磚塊蓋起的平房,刷了藍油漆的門窗,黃土壓實的操場……

“白雪,傻站在門口幹啥呢?”白雪回頭,正看到一個身高近一米七的女孩對著她笑。

一時想不起她的名字,直到被她臉上的笑容閃了眼,才不經意地叫出她的名字。“路小萍?”

“別傻站著了,快進班!”路小萍笑著拉住她的手,走進校園。

路小萍,一個早已習慣用笑容掩蓋傷痛的早熟女孩兒。四年級時被熟識的鄰居弓雖,一度曾經沈默膽小的她,不知什麽時候學會用笑容面對周圍的一切。

在同學裏,只有她還能和白雪聊上幾句。白雪記得路小萍只在江城讀到初二,後來不知怎麽,她被弓雖的事情被傳開了,不久他們舉家遷到外地,便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白雪在學校裏沒什麽朋友,女生或多或少得聽說過關於白雪媽媽的傳聞,無形中將她劃出圈外。雖說白雪的學習成績只比吊車尾好一些,可她的穿著、打扮卻在全校都是最時尚的,舉止間流露出的傲氣讓她顯得很不合群。

不過白雪自小就愛招桃花,還個個都是爛桃花。學習好、本分的男孩子,普遍都很害羞、不善言談,在她眼裏就是一竅不通的書呆子。她偏偏喜歡能言、愛玩的淘氣包,一起玩樂才過癮。

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師還沒來,看著四周交頭結耳的同學,白雪與周圍格格不入。

“白雪,作業借我抄一下!”身後有男生拍她的肩,聽聲音有些耳熟,回過身正看他嶄新的寒假作業上剛剛寫好的名字。“任正!”

“幹嘛那麽驚訝?一個暑假沒見,就不認識了?”他還是一貫的油嘴滑舌。“快給我瞧一瞧!”不等白雪同意,他自己從白雪的包裏翻出作業抄上了。

任正,因為淘氣留了兩次級,現在十五歲,長得高高大大,身高過一米七五。白雪和他之間有一層朦朧的暧昧,還未來得開花結果,小學畢業,他們被分到不同的初中,從前變成了路人。多年後,她在開車的路上,見到當出租車司的任正,他正在口若懸河地同身邊的人講著什麽。

明明就坐在六年一班的教室裏,看著一張似曾相識的臉,過往生的一幕幕,又都浮現在腦子裏。

正在爽聲大笑的班長王大強,學習成績優秀,高考時是江城理科狀元。人長得書生面,實際卻是只花狐貍,初中、高中與多名女生保持暧昧關系。看他在女生間游走,大有君王今日有愛誰的戲碼。

坐在最後排捧著武俠小說看得正入迷的體育委員宋成彬,此時還是個懵懂少年,記得二十年後同學聚會時,他大感慨:“當年因為是同學沒好下手,實在後悔,現在擁抱一下,只當安慰一下老男人的心。”他竟厚著臉皮,把到場的女同學都抱了下遍。

別人重生,不是玩養成,就是自動會跳出個騎竹馬的小正太,而白雪卻要小心地避開前世遇到過的渣男,努力得向前進,不能讓路邊的爛桃花纏住她的腳踝。

小學的男生女生,最多玩一玩暗戀、暧昧,真正走到陽光下的,還很少見。想到一年後的初中,那張略帶稚氣的痞子臉,白雪心中一陣惡心。當初她一定是被賴蛤蟆糊住的眼睛,竟把第一次給了他。

白雪滿臉嫌棄地搖了搖頭,把那張臉甩了出去。眼前最至關重要的事,就是讓老爸和老媽離婚!

雖說她已經在二人之間埋下種子,可如何讓它生根芽,讓二人分手,還需要多下些功夫。

正當講臺前老師高談本學年的學習任務時,白雪的腦子裏卻在排演大戲,一遍一遍,哪怕是小小地細節,也不敢遺漏。

夏天過去,本該是秋風送爽的時節,可偏偏秋老虎威,火熱得不弱於仲夏之時。

白雪中午放學回到家,家中沒人,桌上只擺著一張便條和十元錢。王成文出差,而白玲中午有飯局,又只剩她一個。白玲留了飯錢,讓她周末去看太姥姥。

看著天熱,白雪想著吃過冷面就去向陽鎮。待她洗過澡準備出門時,突然想起一件舊事。靈光一閃,計上心來,也許這又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拿上錢,她哼著曲一蹦一跳地出了門。整個下午,白雪都是在市圖書館裏自習,夕陽西下時她並沒去向陽鎮,而是走向相反的方向。

白玲慵懶地靠在許鵬程的懷裏,臉上還帶此許春意。許鵬程擁著她躺在床上,頂著圓滾滾的肚子喘著粗氣。

“今晚我住這兒,行不行?”他抽出一根煙,白玲替他點著火。“住吧!家裏只有我,正好陪陪我,省得我害怕。”

許鵬程笑著捏了捏白玲的臉,他知道白玲是不簡單的女人,他們相好也算強強聯合。他和白玲是在一個飯局上認識的,他開采金船,雖說賺了些錢,可倒是農民出身,在江城算是個睜眼瞎。采沙金,要走很多關系,白玲比他人面熟,幾個次見面後,兩人便勾搭一塊了。最後白玲只象征性的投了點兒錢,便在采金船的股東。

不過自從白玲加入後,對外疏通關系都由她負責,少了雜七雜八的檢查,采金船可以日夜開工,而且開采的範圍也……

想到日過鬥金,許鵬程心裏美。他是地道的農民,在老家早就蓋起了樓房,可在江城還沒一個固定的落腳點兒。不是住賓館,就是夜宿白玲家。

中午他們二人請人吃飯,陪酒送紅包,打好一幹大爺之後,便一頭紮進白玲家,雲裏霧裏,根本不在意外面的天是黑是白。又在床上廝磨了一會兒才起身,準備來頓燭光晚餐。

白雪坐在院子裏的暗處,聽著屋裏傳來的笑聲,算準時間,輕手輕腳地用鑰匙開門,猛地一推門。“媽,我回來了。啊——”

屋中正著端著盤子的二人也楞住了,呆呆地看著白雪,全然忘了他們身上未著絲縷。在白雪的尖叫聲中,他們才想起丟掉盤子,沖回臥室……

等白玲穿戴好,白雪早已不知去向!

7算計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黃昏裏,白雪的眼前還是晃著兩條光光得身體。經歷過上一輩子的荒唐,她不敢說清純懵懂,可親眼見到自己母親的……

強忍住不斷從胃腸裏上返的酸意,白雪眼底是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厭惡。若不偶爾想起上輩子聽到父母的一次大吵,白雪也不想到要借機撞破老媽的□。

他們爭吵的具體細節,她不大記得了,只記得事情的起因是他們的床單被燙了一個煙洞,可家裏卻沒有人吸煙。她記起他們爭吵的時間,推算時機,安排了剛剛的一幕。縱然早有準備,她還是被眼前的一切所震驚。

算計,白雪並不陌生。當小三的經歷並非一帆風順,她要勾住男人的魂,還要不動聲色的打掉一些想要競爭的新人。

對付男人、女人的手段,白雪都不是個生手,可算計的家人、母親她還是頭一遭。

重走舊路,還是為自己謀個新人生之間,她選擇了後者。縱然是算計自己的媽媽,她也不會停止。

靠著路邊的大樹,回想上輩子的種種,白雪咬著嘴唇,狠下心腸,安慰自己都是為了三人更好的活下去,可心底還是會糾結內疚。

開弓沒有回頭箭!她下一步該怎麽辦?

“小雪?”王小燕見到面色雪白的侄女,忍不住驚呼。怔忡一會兒,她才想起拉她進門。“怎麽了,生什麽事情了?這小手怎麽冰涼冰涼的?”

“我……”白雪吞吐著說了一個字,便低頭任由姑媽王小燕拉著自己在沙上坐下。

“天都黑了,你怎麽沒回家?你媽沒在家?”自己大哥出差在不家,她是知道的。想到自己那不著四五的嫂子,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是不是你媽……”

白雪擡手捂住耳朵,頓了好一會兒,才怯懦地問:“小姑……今天晚上……我能住在這嗎?”

“小雪……”王小燕還想再問下去,最後還是猶豫地閉上嘴巴,微笑著點了點頭。“當然可以!小姑搬新家以後,小雪還是頭一次來吧?怎麽找到的?”

白雪一怔,她竟忘記了重生前她從來沒有來過小姑家。“聽我爸講過大概的位置……又問了鄰居……”

王小燕只是隨口一問,並未深想。她更好奇白雪究竟生了什麽事?是不是白玲又做了什麽?“正好你姑父值班,小雪正好留下來,給小姑作伴。”

對於大嫂白玲,王小燕更多是不屑。他們兄妹或多或少得沾了白玲的光,從農村出來成為一個城裏人,可一想到大嫂名滿江城的聲譽,恨不能立刻讓大哥同她離婚,找個好女人好好地過自己的日子。

每次見到大哥,王小燕仿佛看到他頭上頂著不知多少頂綠油油的帽子。大哥為他們付出太多……

王小燕和白玲互相看不順眼,連累她同白雪的關系也只能用冷淡形容。不過侄女能找上她,王小燕心裏倒有幾分心慰。大哥對小雪如珠如寶,堅持同白玲的婚姻,多半也是為了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如果小雪站到大哥一邊,那一切都會改觀。

躺在小姑家松軟的床上,白雪緊閉著眼睛,想到早一點兒入睡。可她的腦子卻被是要爆炸的垃圾桶,太多的東西一起擠上來。兩輩子經歷的人、事都不停地在她腦子裏晃。

是、非,她自己也分不清!找上小姑,也是她有意為之。故意賣一個破綻給小姑,等於是將老媽的把柄親自送上門。如果這顆地雷再響,父母可憐的婚姻將會走到盡頭。

她不想再走從前的老路,看似風光無限,實則跌跌撞撞。重活一回,她想靠著自己的努力,同樣可以成功、堂堂正正的活著。

算計親人不在她的計劃之中,可事到臨頭,她也不會手軟!

清晨,白雪頂著黑眼圈離開小姑家,坐上去向陽鎮的早班車。坐在舊公交車的噪聲、顛簸中,道路兩邊是金燦燦的稻田,滿是稻香的清新空氣讓白雪的心緒慢慢平覆下來。

過去她忽略太多,是時候睜開眼睛細細品味一路的風光。“太姥姥,小雪來看你了!”

胡大妮又往白雪的碗裏夾了菜,“多吃點兒,看這小臉兒都瘦成什麽樣兒了?”

白雪擡一笑,接著又開始大塊朵頤,想開了,她的胃口也變好。

胡大妮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只是不停得給她夾菜。直到白雪放下筷子,滿足地用手摸索肚皮,她才起身收拾。

白雪將她攔住,利落地收好一切,才又坐回太姥姥身邊。沒等她開口講笑話,哄老人家開心,胡大妮先開口:“小雪是不是遇到什麽難事了?”

“沒、沒事!”白雪尷尬地擠出一抹笑,“想太姥姥了,就來了。”

輕輕撫上白雪眼下的青黑,胡大妮一陣心痛。“我象你這麽大的時候可沒這麽多愁事,每天有爹娘、大哥寵著,還有個比自己小的弟弟可以欺負……哪象你?只孤孤單單一個人,看著怪可憐的!等你長大了,父母都老了,遇到什麽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太姥姥……”白雪撲進她懷裏,淚水終於還是湧出眼眶流下來。

胡大妮輕嘆一聲,摸著白雪烏黑的頭。“你媽還不如小雪懂事……好好的一個家,卻不知道珍惜,作死!”

“太姥姥,別擔心,他們自己會處理好的。再說無論他們怎麽樣,太姥姥永遠是小雪的太姥姥!”白雪怕她生氣上火,悄悄地抹去眼淚安慰她。

“對!小雪到什麽時候都是太姥姥的心肝兒!”胡大妮抱著白雪哈哈大笑,“至於你媽媽,隨她去吧!”

白雪摟了太姥姥撒著嬌,直哄得老太太笑逐顏開,才算放下心。

胡大妮經歷豐富,又怎麽會看不出她的小心事,盯著她的小臉,愈覺著小雪貼心。想到自己年歲大了,有些事情怕是要提前準備好。

“小雪,跟太姥姥進屋。”說著胡大妮拉著白雪進了裏屋,坐到炕延上,扶著木箱子上了炕。

“要取什麽東西,讓我幫你。”白雪扶住老太太。

“沒事。”胡大妮掏出鑰匙,打開炕上頗有歷史的木箱,從裏面翻找了許久,才從裏面捧出一個樣式精美的木盒子,看樣式象是手飾盒子。

“太姥姥,這是……”

胡大妮坐到炕上,用袖子來回在木盒子上擦了又擦。“這是我娘留給我的。”說完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8翻了

白雪驚訝地看著上輩子從未見過的盒子,開始猜想上輩子這盒子會落到誰手。

隨著胡大妮打開盒子,裏面的珠光寶氣閃花了白雪的眼,惹得她再度睜大眼。“沒想到太姥姥還是個富婆!”

她把頭擠過頭,仔細觀看。裏面除了幾副樣式老舊的金鐲子、金項鏈和鑲嵌寶石、翡翠的金戒子,還有幾副玉鐲子、墜子。

胡大妮從盒子裏拿出一個玉墜子,握在手心好一久兒,才又攤開。“只有這盒子和這墜子是娘留給我的,其他的……”

白雪熟知太姥姥的身世,知道她省去的後半句指什麽。“這是彌樂佛?”

“男戴觀音,女戴佛。這玉佛是我娘給我求的。”胡大妮將玉佛掛到白雪的脖子上,左右端詳了一會兒,笑著點頭。“給小雪戴正合適。”

“這太貴重了!”從指尖傳來的觸感,白雪大約能猜出它的價值。雖說喜歡,卻感到受之有愧。

“太姥姥給的,小雪只管收著。有句話不是說:長都賜,莫敢辭嗎。”胡大妮看一眼盒子裏的東西,輕輕地合,將盒子遞到白雪的手上。

盒子重得乎白雪想象,一時手軟,差點脫手。“好重!”

“當然重了,飾下面是二十根金條。”

“金條?”白雪嚇得將盒子緊緊地抱進懷裏,“太姥姥!”

胡大妮卻笑得前仰後合,“瞧把小雪嚇得……不偷不搶怕啥?”

“可這……”二十根金條,也太多了吧?白雪被這份從天而降的大餅砸得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

未等二人再說什麽,就聽到院門被推開的聲音。胡大妮飛快進抓起白雪放在一邊的書包,從她懷裏奪下盒子塞進書包,動作迅得象個年輕人。

“姥姥,小雪來這兒的嗎?”人未到,白玲的聲音先傳進來。

“在這兒呢!”胡大妮沖著外頭喊了一句,回頭又低聲囑咐白雪:“這盒子的事,千萬不能跟你媽講!這是太姥姥留給你的,跟誰也不能說!”

白雪傻傻地抱著書包,一時忘了反應。被胡大妮拉了一把,才呆若木雞地點了點頭。

滿臉擔擾的白玲跑進屋子,見到女兒就安坐在胡大妮身邊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想到從昨晚一直找到近中午,一股邪火撞上心頭,緊走幾步擡手就是一巴掌。

“啪——”胡大妮拉過白雪,她的巴掌打在了白雪的肩膀上。

“幹什麽你?”胡大妮瞪著白玲,將白雪緊緊地抱在懷裏。“小雪做錯啥了?一進門,擡手就打,你就是這麽當媽的?”

白玲被噎了個結實,想到昨天生的一幕,氣勢明顯短了一大截。偷眼看老太太的神色,不象知道底細的樣子。“一聲不吭就跑到這兒,我找了一夜。”

白雪幹脆把臉埋進老太太的懷裏,一言不。

胡大妮狠狠地剜了一眼白玲,低下頭細聲細說:“小雪,以後可不敢再這樣了,若真有個萬一,叫太姥姥可怎麽活?”

白雪默默地點了點頭,三人陷入一陣靜默裏,連午飯都吃得沒什麽味道。

背著重重的書包,白雪不情願得跟在白玲身後回家。走在前面的白玲同樣別扭,讓女兒撞破自己的醜事,她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和女兒相處。

兩人沈默地走著,直到坐上車,白玲才想著打破沈默。“小雪……嗯……昨天晚上的事……不要告訴你爸……”

白雪盯著窗外的風景,對白玲的確話沒做半點回應。

“大人的事兒,你還不懂……”白玲再接再厲,“如果我和爸爸離婚了,以後誰來照顧你?”

應在車窗玻璃上白雪的臉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她未不是十三歲無知小女生,憑幾句就可以嚇破膽。

白玲見她還是不言語,只當自己已經把女兒嚇唬住了,緊張的心也算放下了,卻不知道女兒早就埋了地雷。

她不怕王成文吵架離婚,只是離婚的女人名聲總不大好,對她多少有些影響。白玲知道自己的名聲比千瘡百孔的破麻袋好不了多少,可讓她丟掉這塊遮羞布又有點舍不得。

“緊緊地抱著書包,又從太姥姥淘到什麽。”白玲沒話找話,“什麽不值的破爛,又被你當成寶貝了?”

白雪神經一跳,卻還是不肯接話,不過抱著書包的手又緊了緊。

白氏母女又在尷尬的靜默裏過了三天,王成文出差回來,未等他回家小妹王小燕先找上他。“小燕,你怎麽來了?”

“再不來就晚了!”王小燕忿忿地在大哥辦公桌前坐下,“你還要不要小雪了?整天不著家,你知道她過得是什麽日子嗎?”

被沒頭沒腦地一頓吼,王成文訝異地看著妹妹。“小雪怎麽了?她出什麽事了?”

“大晚上的不回家,找到從未去過的小姑家,不是遇到什麽難事,至於把小雪逼到這個地步嗎?”

“不回家?”王成文一怔,“她去找你了?哪天的事兒?”女兒竟去找一向不親近的小妹?

“上周六!”王小燕氣惱地瞪了他一眼,“當時她那小臉白得嚇人!沒怎麽吃東西,第二天早上天剛亮,空著肚子非要去向陽鎮看太姥姥。”

想到前陣子生的事,王成文的臉陰得象塊石頭。“她說什麽了嗎?”

“什麽也沒說,才讓人著急。”這幾天王小燕眼前一直晃著白雪那晚的面色。“不說也能看出,她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可她不找大嫂,來找我……這事有古怪。”

王成文有苦說不出,更急著回家。“我知道了,現在就回家看看。”

“大哥,該想一想怎麽才是對小雪好。整天跟什麽人在一塊……你想小雪長大以後也象……”王小燕話未說完,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騎車回家的路上,王成文一直陰著臉,想到白雪可能的遭遇,蹬車的動作越來越快。

一進家門,見屋裏亮著燈,從車上拿下包,他強擠出笑容進屋。“小雪,爸回來了!”

客廳裏坐著四個人,他掃了一圈沒看到小雪,竟是白玲陪著兩男一女在打麻將。

“回來了,不是說明天回來嗎?”白玲只瞟了他一眼,“二丙!”

王成文本就強壓火,再看白玲的態度,二男之中還有他厭煩的林伯文,終於爆了!上前三兩步,一擡手把麻將桌掀了。

“你什麽瘋?”

9爆發

“你什麽瘋?”白玲瞪著王成文,恨不剜下一塊肉。“抽哪陣子的風,還會掀桌子了?”

指著墻上的表,王成文一反常態地吼回去。“是誰瘋?這都幾點了?只記得打麻將,小雪吃晚飯了嗎?有你這麽當媽的嗎,我以前說過什麽?”

他們夫妻二人對吼,其他三人都尷尬地站在一邊,有心勸,可二人火氣都不小,一時不知如何插嘴。

白玲眼睛的餘光掃了林伯文,大概能猜出王成文借題揮的原因,一時啞然。

“都怪我!打麻將一時忘了時間,這麽快就過飯點了!嘿嘿……”林伯文訕然地搓了搓手,“天不早了,咱們回吧!”

另外二人也連聲咐和,三人在他們夫妻二人的靜默中離開。

躲在房間裏的白雪早就聽到響動,卻一直閉門不出。一邊欣賞自己的傑作,一邊勾著嘴角背書。“鐵木真的孫子忽必烈滅南宋,建立元……”

王成文沒理會客人離開,想到女兒受了委屈,當父親得卻只能裝做一無所知,任由那人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他的臉色愈得難看。

白玲見王成文還是不依不饒,一向在家中橫行霸道的她不由也火了。“你沒別完!人都被人趕走了,我以後怎麽做人?還登鼻子上臉,你還想怎麽著?”

“人是你領回來的,我和閨女的話你都沒放在心上,我們還能怎麽著?”王成文苦笑,“你就這麽當媽的?閨女的心思你一點不顧,她上了一天學,到這個時候連頓熱乎的晚飯都混不上,你是親媽嗎?”

白玲一怔,臉色先是變得雪白,又迅轉紅,雙眼瞪圓,象是要和他拼命。“我不是親媽?誰是親媽!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少滿嘴噴糞!分明是你看我不順眼,想給小雪找個後媽!噢……我知道了!說什麽小雪沒吃上晚飯,分明就是你借題揮,沒事找事!”

“胡攪蠻纏!不要理喻!”王成文白了她一眼,想進裏屋看女兒,沒想到一把被她拉住。

“別走!把話說清楚,誰不可理喻?誰又可理喻?”白玲幹脆擺出一副潑婦像,“是不是看好哪個狐貍精了,回家瞅著老娘不順眼了,礙事了?”

“松手!”王成文將她的手掙開。

白玲順勢倒在地上,拍打著地板哭吼:“沒法活了!王成文你不是人!老娘為你們王家做了那麽多事,現在覺著老娘礙眼了?早幹嘛了?老娘出門賺錢,回家替你們老王家養閨女,你不領情,還學會動手打人了?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活了!”

“不想活就去死!沒人攔著你!”王成文拂袖進了白雪的房間,摔上房門。

面對緊閉的房門,白玲呆楞得一頓,哭吼地愈刺耳。“王成文想得美!想等老娘讓地方,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門內的父女倆聽著她的吵罵聲,相對無奈又無語。許久王成文走過去,摸著女兒烏黑的絲。“小雪沒在意,你媽、她……”

“爸,離婚吧……”

王成文驚愕地望著白雪,臉上寫滿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雪?”

“與其每天吵得你死我活,不如分開,也許還能找個更好的,至少耳根能清靜一些。”白雪一臉淡漠,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別人家的八卦。

王成文眉毛一擰,深覺女兒的心態很有問題。“小雪……你媽……她也不容易。”說著便在白雪的床邊坐下,“我們結婚那會兒,爸爸當兵不在家,連你出生爸爸都沒趕上。她一個人拉把你不容易!”

“爸,你活著不累嗎?”白雪打斷他的苦口婆心。“我長大了,爸你該為自己活了。不必再想叔叔姑姑、不用再想面子,好好得為自己活,省得白蒼蒼是後悔嘆息。”

“小雪……”王成文覺著頭痛,“離婚不是說離就離的,這裏面的事情很多,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大人的事,你們小孩子不懂……”

“能過就過,不能過就離,有什麽說不清楚的?”經歷過華夏式離婚大戰,白雪會有什麽不清楚。更何況從離婚如喝水一樣簡單的時代重生回來,她實在不能理解了離婚有什麽難的?

王成文搖頭苦笑,“真當過家家呢?說離就離?”在他的思想裏,離婚會被人瞧不起,被人指指點點,正經人家絕不會提離婚。

退一萬步,縱然是他想離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先是雙方單位會出面調節,然後是法院出面調節,最後雙方為了離婚條件商談,一條條的。若是有一方不同意離婚,也許要拖上十幾年……

別說開始,只是想……他就已經有些筋疲力盡了。

“只要想離,就能離!”白雪的語氣十分堅定,看著猶豫的老爸,狠下心。“爸,若是你們不離婚……讓我搬出去住吧!我不想再遇到上周末那種事情……真讓人惡心……看到自己的媽媽是那種人……離家出走,遠遠得離開,眼不見、心不煩。”

“上周末……”王成文想問又怕問,“生什麽事了……”

“爸,別問了!”白雪低下頭,“我不想晚上再做噩夢……”

王成文呆若木雞地站起身,立在白雪身邊,憑著最後一絲清醒給白雪留了幾包點心當晚餐,便擡起僵屍般的身體出了房間。女兒猶在此耳邊,再聯想到小妹先前講的話,他大概猜出生了什麽事。

白玲正坐在沙上啃著雞腿,就著白酒。見王成文丟了魂兒的樣子,以為他終於要向自己服軟了。“放心,我會好好的活著,絕不會讓你乘心如意。”說著又狠狠地咬了一口雞腿。

王成文扭頭看向白玲,“為什麽?”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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