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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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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潯呆怔在他懷裏。

半晌, 她悶聲反駁道:“可是,我們……”

“沒有可是。”裴懷泠掌下微微用力,攥得她那只細白的皓腕發疼。他都不介意她上輩子的狠心, 她還在猶豫什麽……

漆黑的眸子暗沈沈地望著她,裴懷泠眼中的陰鷙越發明顯, 難不成, 她還想離開自己?

正在這時, 門外傳來輕叩聲。

李溫在外面戰戰兢兢說道:“皇上,奴才重新給您熬的藥好了,袁老說吃藥不能誤了時辰……”

裴懷泠的手勁一松, 蘇潯趁機一把推開他。

她站起來,飛快地拉開門, 從李溫面前擠了出去, 逃也似地跑遠了。

寒室內的裴懷泠, 一張臉陰沈的仿佛來自地獄的惡煞,李溫艱難地挪動著發抖的小腿, 將藥放在裴懷泠眼前,結結巴巴道:“皇上,藥……藥要趁熱喝。”

裴懷泠拿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猩紅色的藥汁順著他的唇角流下, 他擡起蒼白的指尖,一點點抹了去。

等他病好,要想個辦法, 讓她永遠離不開自己……

蘇潯一路小跑回到房間, 一把闔上門。

裴懷泠懷中苦澀的藥味還縈繞在鼻間,她拍了拍胸脯,長長吐了一口氣。

“好可怕。”

如今的裴懷泠喜怒無常, 心思多變,等他病好,她還是早點離開吧……

……

時間一晃,四天已過。

北瀛的日光透過藥廬的窗欞,灑在蘇潯的臉上,她從睡夢中陡然驚醒。

自從上次那次見面,她一直沒再去探望裴懷泠,但是今日是他最後一次施針了。她從榻上坐起,決定去看一看他。

她穿上厚實的百褶裙,外面搭了一件綿褙子,粗粗清洗一遍,就跑去了寒室。

寒室的門已經緊閉。

李溫看到多日未見的她,有些詫異,小步走過來,低聲道:“娘娘,袁老已經在下針了。”

“嗯。”蘇潯應了聲,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那扇緊閉的門扉上,問道,“這些日子,皇上可好?”

李溫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怎麽了?”

“回娘娘,皇上施完針,身子每況愈下,袁老說,這最後一針,若是能挺過去,就皆大歡喜,若挺不過去,也在……情理之中……”

蘇潯一顆心忽然揪緊。

袁老能這麽說,此事必然兇險萬分。裴懷泠那副病入膏肓的身子,能撐過去嗎?

她皺著眉,忽然有些自責,早知道這一劫如此兇險,她前些日子不應該躲著不見他。

李溫擡著眼梢小心翼翼地望她一眼,見她神色擔憂,悄悄退到了一旁。

他如今對蘇潯溫柔和善的印象已經完全改觀,能夠直言嚇罵皇上還能全身而退的女人,他只認識這一個,他以後一定好好伺候。

這一次施針,足足用了一天。

寒室的門打開的時候,晨起的朝陽已經化作了晚霞,紅通通地映紅了半邊天空。

袁老在小藥童的攙扶下,疲憊地走了出來。

“先生,怎麽樣了?”蘇潯迎上去,小聲問道。

袁老擦了擦額角的汗,說道:“算是順利,皇上已經睡下了,若他能撐過今夜,那就安然無虞了。”

“撐過今夜……”蘇潯的一顆心,再次提了上來。

她推開寒室的門,剛要邁進去,身後李溫提著一個食盒快步走了過來,“娘娘,您和皇上都一天沒有用膳了,這是廚房剛才做的,您看看要不……”

蘇潯接過食盒,望了一眼袁老。

袁老便道:“皇上雖然昏睡著,但是需要進補,勞娘娘好好照料。”

見袁老說裴懷泠可以用膳,蘇潯點了點頭,提著食盒邁進房間。

等她看到榻上躺著的裴懷泠,不由嘆了口氣——他瘦了。短短四日,他原本就形銷骨立的身子越發削瘦,從前俊美的臉龐冷白如紙,漆黑的長睫覆下,他臉頰的輪廓越發分明,竟比從前多了幾分鋒利。

蘇潯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打開食盒。

食盒裏裝著葷素四個小菜,一碗米飯和一碗粥,粥裏只有零星的一層肉糜,想來是給裴懷泠準備的。

寒室裏冷,蘇潯擔心粥涼了,便端著粥坐在裴懷泠身邊先餵他。

他的唇幹得起了皮,她拿著粥,一點點潤進去。這一餵,就是半個時辰。等到一碗薄粥下去,蘇潯給他擦幹凈嘴角,才起身離開。

“這樣,我欠你的恩情總該還清了吧。”蘇潯嘟囔著,揉了揉自己酸麻的手臂,重新打開食盒。

裏面的飯菜已經涼透了,她吃了幾口米飯便胃口全無,回頭望了一眼裴懷泠,見他還昏睡著,她給他掖了掖被角,也靠著床榻打起瞌睡來。

……

“娘娘……娘娘?”蘇潯迷迷糊糊中,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的紅燭搖晃,原來已經深夜了。

她捏著自己酸麻的脖頸,望著來人:“怎麽了?”

來人一身黑衣,正是隱匿許久的陳涸。

“娘娘,皇上一直未醒嗎?”

蘇潯轉頭看向裴懷泠,他還是白日那般雙目闔著,沈寂無聲。

她搖了搖頭:“一直未醒。”

陳涸的眉頭頓時擰起來,蘇潯見狀,問道:“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這件事並不需要避諱,因此陳涸便和她如實相告:“回娘娘,京中出事了,暴民擁塞住城門……京中發生暴.亂了。”

蘇潯驚詫地擡起眼。

“眼下情形如何?”

“不太好,雖是暴民,但小有規模,行事頗有章法,顯然有人在背後操縱。屬下擔心,有人會借著暴民亂行不日起兵,然後突襲皇宮。”

陳涸的擔心不無道理,裴懷泠此次出行北瀛,雖然行蹤隱秘,但擋不住有心人的查探。而從上次秦長寧刺殺可見,裴懷泠出行帶走了大批精英,此時正是皇宮守備最為薄弱的時候。

蘇潯皺眉:“你覺得眼下該如何?”

“皇上應當盡快回京坐陣,將暴亂壓制住,可是……”

他擰著眉,擔憂地望著昏睡中的裴懷泠。

如今他沈睡著,生死未蔔,儼然無法盡快回京。

陳涸又道:“除卻皇上回宮,還有別的辦法可用。此次北瀛之行皇上帶了數名禁軍散布四周,如今平南王世子已被生擒,北瀛之行應該再無險阻。屬下可將禁軍調回去,先遏制住暴民,再等待皇上回去。”

“若禁軍調走,我們這邊還有多少護衛?”

“還有千名暗衛。”陳涸稟道。

“如今這是唯一的辦法了,那就依你所言,調禁軍回去吧。”

“是……”陳涸應道,又猶豫地看了一眼裴懷泠。此事關系甚大,他本不應該不經他的指示做出這樣的決定,然而他昏睡之中不知何日才能醒來,這件事又迫在眉睫,只能和蘇潯淺淺一商量,做了這個決定。

應該沒什麽大礙,畢竟平南王和秦長寧都已被生擒……陳涸穩了穩心神,眨眼消失不見。

蘇潯靜靜地坐在裴懷泠身邊,忐忑地望著他,喃喃道:“你早點醒來呀,如今這處防禦已經薄弱了,我們得早點回京城比較好。”

然而裴懷泠的雙眸依舊沈靜地闔著,連呼吸輕得都快要聽不見。

燭火動了動,蘇潯在寒室裏,腹中覺出了饑餓。

她將近一天都沒有吃飯,於是她站起身,拉開了寒室的門,往外看了看。

“娘娘,怎麽了?”一直候在外面的李溫見她出來,上前問道。

“晚膳呢。”

“方才給您送進去,見您在睡覺,奴才又拿回廚房給您溫著了,現在奴才就給您拿過來。”李溫說完,腳步匆匆地往廚房跑去。

蘇潯便立在門邊,等著他回來。

夜幕低垂,北瀛的天幕格外低,群星明亮又璀璨地點綴於夜空,蘇潯仰頭望了一會兒,只覺得身上愈發疲憊。

不一會兒,李溫拎著食盒過來了,只是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抱著厚實被褥的藥童。

“這是?”蘇潯疑惑道。

“娘娘,您今夜必然是要守夜的,奴才怕您受寒,特意給您加了一條棉被和隔寒的被褥。”他說著,揚了揚手,身後的藥童便鉆進了寒室,在裴懷泠旁邊麻利地把被褥鋪好了。

蘇潯望著緊挨著裴懷泠的被褥,“我……今夜不守了吧……”

“那不行,娘娘,”李溫方臉上苦大仇深的褶子湊成一團,對著她語重心長道,“今夜皇上要渡生死之劫,您如此擔憂皇上,拋下他您能睡得安穩嗎?”

他說著,將食盒放在了桌上,帶著藥童退了出去,順便體貼地闔上了寒室的門。

蘇潯:“……”

她默默轉過身,望著躺在榻上了無生氣的裴懷泠,嘆了口氣,只能無奈地妥協。如李溫所言,她確實擔憂裴懷泠,反正他也沒什麽意識,一起睡就一起睡吧。

於是,蘇潯餵完裴懷泠喝粥,草草吃了幾口飯,便渾身酸疼地躺在了他身邊。

她將被子裹住全身,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張臉,迷迷糊糊陷入沈睡之前,她下意識望了裴懷泠一眼,嘟囔道:“你今夜一定要撐過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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