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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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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陽蒸融清晨的薄霧, 灑下金色的光芒。

馬車緩緩前行。

這一次北瀛之行,裴懷泠只帶了寥寥十幾人,除卻他們這一輛極低調的馬車, 外面只擁著一行護衛,防禦仿佛不堪一擊。

蘇潯擔憂地看向裴懷泠, 此時正是戰亂的時候, 朝中動蕩, 他只帶了這寥寥幾人,未免心太大了些。然而裴懷泠閉目倚靠在車壁上,姿態松散, 仿佛渾然無覺,蘇潯只好把心中的擔憂咽了下去。

眼前小火爐上的藥罐發出咕嘟咕嘟的煮沸聲, 蘇潯急忙墊著巾布掀開蓋子, 苦澀的藥味彌漫開來, 這熬了一早上的藥,終於好了。

她將藥渣濾掉, 藥汁倒進白玉碗中,遞到裴懷泠面前,說道:“醒一醒,喝藥了。”

裴懷泠狹長的鳳眸緩緩睜開, 眼前苦褐色的藥汁讓他反胃,他擡眸看一眼蘇潯,見她認真地舉著, 才伸出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這藥是太醫院研制了半天, 給他續命用的,為的是讓他能撐到到達北瀛。喝完這藥,他就昏昏沈沈地, 格外嗜睡。

蘇潯接過他空了的藥碗,見他闔上眼,又要睡過去,好心提醒道:“要不你躺下睡吧。”

這輛馬車雖然看著簡單,裏面卻極為舒適,寬敞的坐榻躺下也綽綽有餘。裴懷泠卻依舊倚在車壁上闔著雙眼,仿佛沒聽到她的話。

蘇潯哼了一聲,也不再管他。

車隊行了半日,終於出了京城。

上一次離京的時候太過匆忙,她沒有好好看看京外的風光,如今難得有了這個機會,蘇潯便撩起車簾,想一睹京外風光。

然而拉開簾子,外面的風景和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塵土漫天,本該在春天郁郁蔥蔥的樹木全部掩蓋在塵土之中,目之所及毫無生氣,一片灰敗。蘇潯在塵土飛揚中,隱隱約約看到了零星的人。

隨侍在外的李溫見到蘇潯撩開簾子,便打馬走過來,體貼問道:“娘娘是有什麽吩咐嗎?”

蘇潯望著塵土中隱約的人影,問道:“那些是什麽人?”

李溫轉頭看了一眼,低聲道:“娘娘,那些是逃荒的流民。”

“怎麽會這樣多?”

李溫道:“今年舉國大旱,是災荒之年,所以……”他閉了嘴,沒敢多說。

蘇潯也不再追問,她放下車簾,一聲不吭地坐回在馬車裏,不由想起在春谷縣時,因糧食緊缺發生過的暴亂。如今可以猜測,這饑荒非但沒有過去,甚至變得更加嚴重了。

“你在擔憂?”

她正皺眉的時候,身旁的人淡聲問道。

蘇潯擡眸,發現裴懷泠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在打量著她。

“沒有,只是覺得他們可憐。”她悶聲道,她和裴懷泠皆來自衣食不缺的現代世界,哪裏見過這種百姓逃荒的場面,她心中不免覺得憐憫。

裴懷泠冷嗤一聲。

“你譏諷什麽,你如今可是大祁的皇帝,不應該好好庇佑他們嗎?”蘇潯看他嗤笑,心中也升起不滿來。

“我不想是。”

他冷冰冰地反駁回來,蘇潯想起他從前的計劃,一時被噎住,只好嘟囔道:“難不成,你還要再讓位一次?”

裴懷泠目光沈下來。

他閉上雙眼,不再搭理她。蘇潯也悶悶地坐到一旁。

……

馬車裏安靜下來,蘇潯坐在一旁,隨著馬車的顛簸,漸漸睡了過去。

只是因為心中生著悶氣,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昏昏沈沈中,她忽然被車外的吵鬧驚醒。

她撩開車簾,望向外面:“怎麽了?”

“娘娘,有人暈倒在前面了,侍衛們正在處理,您不要擔心。”

“有人暈倒了嗎?”蘇潯回頭望了一眼裴懷泠,見他還在闔著眼,便掀開簾子從馬車上下來,“我去看看。”

馬車已經行了將近一日,這裏不像京邊那裏塵土漫天,但野草荒木遮天蔽日,格外寂靜,仿佛人跡罕至之地。

她走到隊伍前頭,果然看到一位瘦骨嶙峋的男子趴在路中間。

見侍衛統領正命人將他拖到一旁,蘇潯不由喊道:“等一下。”

她上前看了一眼這瘦骨嶙峋的男子,他面色蠟黃,閉著眼倒在地上,若是這樣丟在路旁,怕是很難撐過去。

蘇潯從腰間拿出水壺,吩咐站在一旁的侍衛餵他一些水。

男子喝了水,雙眼慢慢地睜開。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蘇潯回頭,發現裴懷泠也下了馬車,跟在了她身後。

他面色陰沈沈的,蘇潯以為他不滿她耽誤行程,便解釋道:“我們不幫他,他就死了。”

裴懷泠只陰惻惻地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男子的意識漸漸清醒,他捂著腹部,吃力地從地上坐起,朝著蘇潯磕頭道:“謝謝恩人救命之恩!”

蘇潯急忙攙起他:“舉手之勞,你為何會暈倒在此?”

“我是逃荒的,走到這裏體力不支,才暈了過去。”男子垂著眼,一字一句回道。

蘇潯的眼梢忽然一跳。

她往回退了一步,忽然拉住裴懷泠的手腕,說道:“我們回馬車給他拿些吃的吧。”

裴懷泠盯著她攥著他衣袖微微發顫的手,意味深長地扯了扯嘴角,跟著她轉過身去——身後忽然閃過光影,那原本虛弱不堪的男子,竟然從地上彈跳起來,掏出一把匕首朝著裴懷泠的背部砍去!

“砰!”電光石火間,橫空又出現一道黑影,一劍下去,將男子握著匕首的手腕削了去!

身後傳來慘叫,鮮血飛濺,匕首掉在地上發出尖銳的鳴音,蘇潯不知何時已經被裴懷泠護在了懷裏,她望著那把匕首,只見上面是烏青色,儼然塗滿劇毒。

於此同時,耳畔響起呼喊聲,蘇潯轉頭,就看到前後兩方冒出了很多人,舉著刀劍朝著他們夾擊而來。

“皇上,娘娘,快上車!”那橫空出現的黑影是陳涸,此時一手執劍,一只手護著他們,將他們安然送上了馬車。

外面傳來刀劍相碰的聲音,蘇潯在馬車中嚇得面色煞白:“好多人,我們只帶了這幾個護衛,能撐住嗎?”

裴懷泠卻並不著急,他懶懶地倚到車壁上,問她:“你剛才怎麽知道那人是裝的?”

蘇潯怔了一會兒,才知道他問的是何事,她皺眉道:“那人說他是逃荒的,可是他的方向卻並不是繁榮之地,而且逃荒災民皆是成群結隊,路過會有痕跡,但此處人跡罕至,沒有一絲一毫痕跡,稍微一想就知道不對勁。”

她當時覺得不對勁,下意識想先將裴懷泠拉走,再讓侍衛對付這人,沒想到他竟然反撲得如此迅速,若不是陳涸橫空一劍,裴懷泠怕是……

蘇潯不由得有些愧疚,要不是她亂好心,也不會置裴懷泠於危險之中。

她又擔憂地望向車外:“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等著看。”裴懷泠淡淡道。

四面八方湧入的人越來越多,漸漸將他們包圍其中,這群人為首之人,騎著馬緩緩來到他們車旁。

他一身銀色鎧甲,臉上帶著面具,身姿挺拔,氣質卓然,蘇潯從垂簾縫隙中瞧著,覺得有些熟悉。

“皇上,你無路可退了。”那人一開口,蘇潯雙眸驀地睜大,她聽出來了,是秦長寧!

裴懷泠看了一眼蘇潯的神情,漆黑的瞳仁陰沈下來,他淡漠道:“秦世子戴著面具,是不敢見人麽?”

秦長寧聽聞,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那張如玉的臉上帶著幾分憔悴,卻依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難為皇上還記得微臣。”

裴懷泠冷嗤一聲。

秦長寧拽著韁繩,目光灼灼地盯著馬車,繼續道:“微臣此次,是想請皇上放了家父,還望皇上莫要生氣。”

原來他想要救回平南王,所以以此來威脅。蘇潯呆呆地看向裴懷泠。

他仍舊懶懶地倚在車壁上,百無聊賴道:“朕放了你爹,你會放了朕嗎?”

秦長寧繼續笑道:“塵埃落定之時,會平安恭送皇上。”

只是何時才能塵埃落定?怕是江山易主,裴懷泠再無翻身的可能之時。蘇潯忐忑地望著裴懷泠,若他答應了,北瀛之行定然去不了了,他自己的命也會握在秦長寧手中。

裴懷泠勾了勾唇角:“倒是個好辦法。”

“皇上滿意便好,等家父回來,微臣定然好好招待皇上。”秦長寧望向一直垂著的車簾,又笑道,“不過微臣還有一件事,就是皇上車駕上那位姑娘,臣也是要帶走的。”

蘇潯忽然被提及,嚇了一跳。

她急忙看向裴懷泠,只見他正撩著眼皮,面無表情地望著她。

“你想下去嗎?”他冷冷地問她。

他的目光晦暗,落在她身上陰沈沈透不過氣來,蘇潯嚇出一身冷汗,她覺得自己若是說了想,他怕是會變成索命的惡鬼,讓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於是她結結巴巴道:“不……不想。”

他的眉眼,登時就彎了彎。

“她不想。”裴懷泠朝著馬車外說道。

“臣要親口聽她說。”

“你不配。”他淡漠地吐出這三個字,隨手彈了彈車壁。

陳涸聽到聲響,舉起了長劍,道路兩旁的樹木忽然發出窸窣聲,接著劍聲嗡鳴,響徹雲霄,只見無數黑衣暗衛,突然從林隙間飛躍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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