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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北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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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開她的時候, 蘇潯的雙唇已經紅腫。

而裴懷泠的唇角被她咬破了,一點點往外滲著血,紅色的血映襯著他的臉蒼白得近乎病態, 讓蘇潯覺得窒息。

“你瘋了。”她喃喃道。

裴懷泠擦了擦唇角,眉眼一彎, 笑了笑。

那股隱秘的歡愉一直在心中翻騰, 這個親密的接觸, 讓他分外饜足。

“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他丟下這句話,站起來往外走去。

外面的風聲弱了許多,夜風掀起他雪白的綢衣, 他形銷骨立,身影很快隱於黑暗。

蘇潯繃直的身子再也撐不住, 她頹然地倒在榻上, 捂住自己紅腫的唇畔, 咒罵道:“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我上輩子真是瞎了眼,被你衣冠禽獸的外表蒙騙了!”她罵著,方才那濃烈的羞憤又湧上心頭,蘇潯一把抄過枕頭蒙在臉上, “裴懷泠,你是變態!”

……

無央宮隔天傳來了裴懷泠病重的消息。

“報應。”蘇潯正坐在海棠樹下的石桌旁發呆,聽聞冷哼一聲。定是昨天半夜他頂著寒風闖入無央宮被吹出了風寒, 壓垮了他本就病弱的身子。

玉心一邊給蘇潯泡茶, 一邊說道:“奴婢聽聞,皇上這次病得有些嚴重,太醫院的大夫在安神殿擠成一團, 都沒商討出診治辦法。”

“為什麽?”

玉心將自己偷聽到的一股腦告訴她,她壓低聲音:“好像皇上身子病得太厲害了,太醫們不敢用藥,怕皇上承不住。”

“他身子如今這麽差了嗎?”

“皇上的身子一直不好。”玉心泡好茶,擱到蘇潯眼前,“從前時常昏睡,近日還好一些,本來太醫以為皇上的身子要見好了,誰知道,又要不行了……”

眼前的茶是上好的碧螺春,茶香裊裊,但蘇潯卻無心品嘗,她下意識追問道:“真要不行了嗎?”

“恐怕是。”

蘇潯的一顆心沈下去。

盡管裴懷泠違拗她的意願,甚至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但蘇潯對他的憤怒,還沒有到盼著他死的地步。

若他還是長樂帝,她才不會管他的死活。然而他不是……蘇潯一時內心覆雜,想了半天,決定還是去安神殿看他一眼。

她起身,對著無央宮外看守她的侍衛道:“你們去稟告皇上,說我要見他。”

侍衛便急匆匆去通稟,不一會兒便回來了,告訴她皇上準了。

蘇潯冷哼一聲,就知道他會準。

她在玉心的服侍下,換了一身淺色的雲煙裙,前往了安神殿。

安神殿果然如玉心所說擠滿了人。蘇潯一進去,太醫們紛紛給她讓路。

氣氛過於沈重,蘇潯的一顆心也提上來。玖拾光

她掀開鮫珠簾幕,一眼就看到了臥在檀香木榻上的裴懷泠,他的臉色比昨夜還要慘白,連唇都失了顏色。

見到她進來,裴懷泠撩了撩眼皮,唇角勾了勾。

蘇潯原本提著的心,瞬間落了下來。還知道笑,一看就是病得不夠重!昨晚上羞恥的一幕又浮現在自己面前,她暗罵自己太過心軟,竟然一聽他病得不行了就著急地過來看。

於是蘇潯也朝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臣妾見皇上已經大好,就不在此處叨擾了,皇上好好養病,臣妾告退。”

“韻妃娘娘,您別走!”見她剛來就要走,李溫急忙上前攔住她。

“還有什麽事嗎?”

李溫神色有些怪異,他朝外面揮了揮手,那些太醫便紛紛退了下去,安神殿又恢覆往日的安靜,李溫才斟酌道:“皇上病重,還望娘娘多加照料。”

蘇潯皺眉:“那要你們幹什麽?”

李溫一時被噎住。蘇潯從前脾氣甚好,做婢女的時候從來沒有頂撞過自己,即便當了娘娘,也時常好言好語地和他說話,倒是第一次見她這樣嗆人。

李溫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向裴懷泠,發現他又昏睡過去。

他躊躇一會兒,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沈聲道:“娘娘,皇上病得愈發嚴重了,奴才有一件事必須要告訴您。”

“什麽事?”蘇潯覺得今日的李溫奇奇怪怪的。

李溫嘆了口氣,朝著上方拱了拱手,一個一身黑衣的暗衛從上面一躍而下。

蘇潯驚訝地望著他:“這是?”

“娘娘,屬下陳涸。”陳涸蒙著黑面,只露出兩只眼睛,依稀可見他的眼角有一道猙獰傷疤。

這一身殺伐戾氣,不知手上有過多少亡魂。蘇潯看他的穿著,便知他就是一直隱在裴懷泠身邊的暗衛。

“皇上病重,屬下有一事相求。”

蘇潯皺眉,她有何可求?

“娘娘可知,皇上此時近乎衰亡,全是因您而起?”

蘇潯疑惑地望著他。

陳涸回頭看了一眼裴懷泠,見他闔著眼虛弱地躺著,咬了咬牙,說出了一段隱秘。

“宮變那日,皇上是想趁機脫身,去北瀛治病的。若不是娘娘當日……皇上早已經到達了北瀛,興許此時,皇上身上的舊毒已經解了。”

蘇潯沒太聽明白這句話,她微微一怔:“什麽意思?”

“皇上所中的是朱砂之毒,不久前前朝神醫袁老已經研制出解毒方子,只是這朱砂之毒解毒過程中需被克制,而北瀛地勢險峻,冰冷異常,恰能克制朱砂之毒。袁老已於不日前動身去了北瀛等候皇上,沒想到,皇上被宮變之事絆住了腳。”

蘇潯隱隱約約聽明白了,但是……她還是無法理解:“你方才說,皇上是想趁著宮變脫身?這是何意?”

陳涸露出來的雙眼苦澀地垂下:“娘娘細想便知。”

蘇潯啞然。

陳涸繼續道:“如今皇上的身子每況愈下,北瀛之行迫在眉睫。屬下深知皇上放不下您,還望娘娘能勸說皇上,盡早動身。”

陳涸說完這些,再次從她的眼前隱身。李溫也不知何時退了出去。

蘇潯沈默許久,轉過身望向已經睡過去的裴懷泠。濃密的長睫覆在他的眼下,他睡得不算踏實,虛弱不堪,全然不似昨夜裏的囂張。

陳涸的話一句句在耳畔回蕩,她的心中陡然升起荒唐的推測,難道裴懷泠,從前根本無心當這大祁的皇帝?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為何他縱容石詠德、修建璃山行宮,無非是想激化民憤,引起反叛,早點將這個殘破無望的朝代摧毀而已。

也正是因為這個,他才縱容她為秦長寧盜取兵符。

蘇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裴懷泠根本不屑於接受長樂帝這破敗江山,他只是冷眼旁觀,坐看國滅,從一開始,就用事不關己的態度,和這個朝代格格不入。

“倒是和你從前一樣驕矜。”蘇潯緩緩坐在榻邊,面容漸漸皺成一團。他原本是想當一個亡國之君,甩掉這個爛攤子,再去北瀛治病、過新的生活的。然而現在卻全部成了泡影,所以,是她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嗎?

……

日暮降臨,彩霞染紅了天際。

裴懷泠醒來的時候,就看到蘇潯撐著下巴,坐在他的書案上發呆。

深紅色的霞光透過窗際,映在她的光潔如玉臉頰上,宛如一幅絕色的畫。他鳳眸瞇起,輕咳一聲。

蘇潯瞬間回過神。

她從書案上站起,走到他跟前,“你醒了?”

裴懷泠只陰沈沈地望著她,他依稀記得她見他一眼就要走的,不知為何此時竟然還在這裏。

蘇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經過一下午的矛盾掙紮,她仍舊做不到棄他於不顧,到如今,只能嘆息著退一步,就當是還他曾經庇護的恩情。

她咬著下唇,沈吟道:“我們明日出發,去北瀛。”

裴懷泠眼梢微挑。

他似乎並不十分意外她知道了北瀛的事情,只是詫異,她用了“我們”。

見他沒有應聲,蘇潯繼續說道:“不管怎樣,我不希望你因我而死,在你病好之前,我不會再擅自離開,行嗎?”

她是在擔心,還是謀劃著新的欺騙……裴懷泠的目光略過她的眉眼鼻尖,一寸寸打量她的臉,許久,他漆黑的眸子闔下,神色莫名地輕扯唇角。

他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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