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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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潯拼命推開他。

掌下的反抗越來越激烈,唇畔忽然傳來刺痛,裴懷泠雙眸恢覆了幾分清醒。

他忽然松開手,蘇潯後退一大步,慌亂地盯著他。

裴懷泠擡起手,摸了一下唇畔,上面沾著殷紅的血跡。

她把他的唇咬破了。

心中還在叫囂著更多,然而裴懷泠的面色卻冷下來,他看著蘇潯,啞聲道:“滾出去。”

蘇潯得了命令,飛快地跑了出去,仿佛他是多麽可怕的色中餓鬼。

裴懷泠譏諷地一笑,胸腔和腹部的燥熱讓他渾身難受,心口像是燒著一團火,他捂著胸口,坐在長榻上。

那團火越燒越烈,他生生忍著,到最後,成了鉆心的疼,他再也遏制不住,猛然咳出一口血來——鮮血落在袖口張牙舞爪的龍紋上,漸漸隱沒於無邊的玄色,他看著,意識忽然消散……

……

優雅舒緩的舞曲響徹整個音樂大廳。

明亮灼人的聚光燈下,臺上的人穿著一身純白色舞裙,足尖隨著音樂在舞臺上旋轉跳躍,仿佛披著閃閃星河的仙子。

裴懷泠坐在臺下,目光緊緊跟隨著她。

音樂停下,她在臺上彎腰謝幕,他也起身,快步走向後臺。

“終於結束了,累死我了。”她在後臺卸妝,舞臺妝卸下,露出來一張幹凈明媚的臉,神采飛揚,顧盼生輝。

裴懷泠笑著走過去,幫她拆頭上的發飾,問她:“想吃什麽,等會我帶你去吃。”

“還是你最懂我。”她嫌他動作慢,自己麻利地將頭上的發飾拆了下去,如瀑的青絲灑落肩頭,她拿起黑色的皮筋,簡單地綁了個馬尾,才道,“去吃輝氏家的小湯包,要麻辣龍蝦味的。”

“好。”

她便飛快地換好衣服,笑嘻嘻地挽起他的胳膊,出了音樂大廳。

夜風溫柔,霓虹燈亮滿整條街。吃完小湯包,她怕胖,便拉著他的手在人行道上散步,走著走著,忽然哎呀一聲。

裴懷泠低頭,發現她的鞋帶開了,於是便單腿蹲下,給她系著鞋帶。

她不知怎的,也蹲了下來,認真地看他系鞋帶。

等他綁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她在他耳邊,忽然叫他:“裴懷泠。”

裴懷泠下意識擡起頭,就看到她的臉貼了過來,帶著甜味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她的唇瓣柔軟,帶著一點微微的涼意,卻燙得他的心劇烈跳動。

他楞楞地望著她。

她笑了起來,面色緋紅,眉眼彎彎,眼睛中像是落滿星子,映在了他雜草叢生的心底。

然而畫面飛轉,星子陡然破碎成片。

她站在光亮處,對身在黑暗的他滿臉厭惡,她說:“你虛偽,骯臟,滿嘴謊言,身患絕癥是你的報應,你應該自生自滅,我們分手吧!”

裴懷泠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朝她伸手,壓抑著,壓抑著,仍舊喊出了她的名字:“蘇潯,你別走……”

然而她決然地轉身,回到了她的光明世界。

他跪在地上,捂住了心口。

“早就告誡過你,不要當只狗。”一道更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回頭,看到一個漂亮的卷發女人,拎著黑色的皮箱,目光厭惡地望著他。

他的身子不知何時忽然變小,他竟又回到了幼年時光。

裴懷泠伸著蒼白的小手,拉著她黑色的皮相,哀求道:“媽媽,你別走。”

“你執意要留在裴家當狗,要留在你殺父仇人身邊茍活,我不要你,你自生自滅吧。”

她一把推開他,拎著皮箱,毫不留戀地上了一輛車,車上有一個陌生的男人,牽起她的手。

汽車遠去,消失不見,小小的裴懷泠留在原地,瑟縮著抱緊自己的胳膊,喃喃道:“媽媽,再見……”

他轉身,慢慢邁進了裴家的別墅,裏面叔叔的一家四口,剛剛吃完飯,看到他進來,目光變得譏諷和不屑。

他恍如未覺,默默端起碗,夾了一筷子剩菜,朝著他恨極的叔叔,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

“皇上,皇上。”耳畔響起一陣呼喚,將他從夢境拉回現實。

裴懷泠緩緩睜開了眼。

玄色的營帳,紅色的龍紋,以及眼前,穿著一身宦官服的太監。

這是古代,這是他重生的地方,他方才,竟然又夢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前世。

胸口還殘留著細微的疼,他撐著手肘,從榻上坐起。李溫見狀,急忙上前攙著他,擔憂道:“皇上,您總算醒了。”

裴懷泠蹙眉,問他:“朕睡了很久嗎?”

“皇上方才昏睡,奴才怎麽叫都沒叫醒,才將太醫傳喚進來。太醫問診,說您有火,開了一副清神凝心的藥,你喝了這才醒來。”李溫躊躇一會兒,看了一眼裴懷泠的眼色,又道,“皇上,太醫說您該納妃了……”

這話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裴懷泠沈下眉眼,昏睡前的事情漸漸浮在眼前。

他那時也不知道怎麽了,竟然會面對那滿嘴謊話的小丫頭失了控。他擡手揉著眉心,眼中積滿郁色:“她呢?”

李溫一楞,問道:“奴才愚鈍,皇上說的是?”

“青韻。”

“方才秦世子將皇上獵的白鹿送了過來,青韻是外殿婢女,奴才便差她去收拾白鹿了。”

裴懷泠的目光更冷了,他看他一眼,眼神仿佛籠罩著寒芒,紮得李溫渾身發怵。

他膽顫心驚地想,自己是不是又辦錯什麽事了?

李溫縮頭縮腦地退出營帳,焦急地在帳外徘徊,反覆思忖著剛才皇上的話。

他想不明白,不禁自言自語道:“這個青韻,不知道今日怎麽又惹惱了皇上,可真是放肆的。前些日子不僅惹了皇上厭惡,還敢抱皇上的腿……也不知道皇上怎麽想的,竟然屢次饒了她……”

他說著說著,忽然噤了聲。營地的冷風將他的腦袋吹了個透,李溫惱恨地一拍大腿,拔腿往後營跑去。

……

後營臨時搭建起來的司膳處,一片忙碌。

蘇潯垂著頭跟在秦長寧身後,這裏人多眼雜,他們兩人身份有別,自然不能像在林中那般自然。

秦長寧命人將白鹿放下後,朝她溫潤地笑。

“青韻姑娘,鹿已送到,我便回去了。”

蘇潯也朝他一笑:“秦世子慢走。”

秦長寧頷首,路過她的時候,卻忽然放緩腳步,用僅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很快了,你要保重。”

蘇潯一怔,旋即明白過來他說的是出宮這件事。

她扯了扯嘴角。

秦長寧漸漸走遠,蘇潯這抹勉強的笑也垮了下來。再快也快不過今天,她咬了小變態一口,小變態能放過她嗎?

那個放肆的親吻猶在唇畔,蘇潯憂愁地搓著自己越來越燙的臉,嘆了口氣。

司膳處的人手腳麻利,不一會兒那只被飼養的死去的白鹿就變成了一盆燉鹿肉。庖廚將其中的精華乘在白玉盤中,放在食盒內,遞給蘇潯:“這是皇上的,趁熱吃味道更鮮美。”

蘇潯便垂頭喪氣地拎著食盒往回走。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氣喘籲籲的李溫。

“青韻!”李溫揉著跑得發疼的肚子,雙目錚亮地望著蘇潯,“是公公我眼神不好,從現在起,你依舊是皇上的貼身女婢,不要再去外殿了!”

蘇潯疑惑地望著他。

“還發什麽呆,快去營帳,皇上找你。”

蘇潯便稀裏糊塗地跟著李溫,回到了營帳。

裴懷泠正撐著額角,臥在榻上閉目養神。

李溫拉著蘇潯進來,上前諂笑道:“皇上,青韻來了。”

裴懷泠緩緩睜開眼睛,就看到幾乎要把自己縮成鵪鶉的蘇潯,他本來有些煩躁的心情,莫名變得輕松起來。

蘇潯頂著他的視線,進退難安。腦中時不時會迸現出那羞恥的一幕,蘇潯實在不想面對他,只恨不得挖個地縫把自己埋起來。

還是裴懷泠淡淡開了口:“手裏拎的是什麽?”

蘇潯一聽,急忙把手裏的食盒放在小幾上,飛速打開食盒:“回皇上,這是司膳處做的燉鹿肉,您要不要吃一些?”

還沒待裴懷泠回應,李溫就皺著眉上前聞了聞,說道:“那群奴才定然沒告知司膳處,今日皇上不能吃鹿肉。”

蘇潯下意識問道:“為什麽不能吃?”

“皇上方才昏睡過去,是因為火氣太旺,這鹿肉又是補腎壯陽之物,皇上是不能……”他說到這,忽然卡了殼,一道冰冷得紮人的視線忽然落在他的後背上,李溫咽了口唾沫,“奴……奴才這就去司膳處告知。”

他說完,埋著頭慌忙逃離了這恐怖之地。

蘇潯尷尬地盯著那盤鹿肉,方才李溫那句話,信息量有點大。

原來,她逃出去後,小變態竟然昏睡過去,原因,還是因為體內憋著火氣……

他寧可把自己這脆弱的病體憋壞了,也讓自己滾出去,蘇潯可不信他是什麽正人君子,只想起來很久之前她和玉心說過的一句話——他不行……

他不行啊……

蘇潯頓時憐憫地望著他。

裴懷泠回視著她,目光陰惻惻起來:“你在想什麽?”

“奴婢只是替皇上可惜……不過皇上放心,您乃國之真龍,這種隱疾一定會好的,以後定然子孫滿堂……”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一臉緊張地住了嘴。

裴懷泠默然半晌,薄紅色的唇角忽然揚起一抹詭異的笑。他從榻上站起來,緩緩走到她面前,削瘦的五指攏上她如瀑的長發。

“朕不等以後,現在便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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