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內教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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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坊是內教坊司舞姬習舞和聽教的地方,晌午剛過,蘇潯帶著凝煙踏進來的時候,只看到周平一個人懶洋洋地歪在藤椅上打著瞌睡。

“周公公,青韻姐姐來了。”凝煙低聲喊他,小心翼翼地朝他行禮。

周平將眼皮撩起來,先是看向凝煙。十三四歲的丫頭片子瘦得跟竹竿一樣,雖然長得不錯,但還得養養。他嫌棄地朝她揮揮手,說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凝煙忐忑地看一眼蘇潯,才彎著腰快步退了出去。

周平這才將正臉轉向蘇潯,眼睛慢慢瞇起來。

與方才那沒發育的黃毛丫頭相比,蘇潯就是一個快要熟了的鮮桃。她的身姿柔軟纖細,即便著一身寬大的舞衣,也遮不住玲瓏有致的曲線,靜靜站在那裏,就是一副撩撥人的活畫。

周平從藤椅上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到蘇潯面前,屬於太監那刺耳尖細的聲音響在她的耳畔:“身子養好了?”

他的視線來來回回地在她的身上逡巡,蘇潯忍著厭惡,淡淡應了一聲。

“哦,那想明白了沒?”

周平所言何事,蘇潯一清二楚。她半垂著視線,一言不發。

周平見她如此冷淡,自然知道了她的態度。他冷笑道:“原以為冰涼的湖水能把你的腦子洗洗清楚,沒想到還這麽不識好歹。一個小小的舞姬,生死都攥在我手裏,你以為你逃得掉嗎?”

他慢慢湊近她,近到蘇潯看到他那身藍褐色的宦官服上全是褶子,太監身上那股子讓人作嘔的怪味登時直鉆進蘇潯的鼻子,熏得她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嫌惡毫不掩飾,讓周平一張臉又青又白。

“一個玩意兒,真以為我奈何不了你?要不是我暗中庇護著你,你可早死了!”

蘇潯神色如常,心中卻思考起來,周平這是什麽意思?哪裏來的庇護?

周平見她沒有反應,冷笑著抖了抖那身宦官服的下擺:“本公公再不濟,也是管你們的教坊司吏。你進內教坊司已有半年,這內教坊司是宮中的什麽地方,你應當已經清楚。”他又往她身旁邁了一步,在她耳側不遠不近地壓低聲音,“你姿容和舞藝都是拔尖的,若不是本公公壓著,你早給皇上獻舞了!”

一聽到皇上二字,蘇潯腦中屬於青韻的記憶便一股腦湧來,這記憶裏摻雜著泛在骨子裏的戰栗和恐懼,讓她瞬間全身發冷,如墜冰窖。

內教坊司是什麽地方?不過是皇上豢養玩物的場所而已。

大祁的教坊司分為內外兩部分,外教坊司設在宮外,是供奉宮中歌舞的正經官署,而內教坊司卻建在宮中,是供奉內廷的女樂,更是皇上的游幸之地。而這游幸之地,在當朝的皇帝手裏,發揮到了極致。

蘇潯尋著青韻的記憶,終於知道她為什麽骨子裏懼怕這位當朝的皇上。

當朝皇上號長樂,是先帝和一婢女所生,先帝死的早,帝位便落在了這唯一的皇子身上。他自小疾病纏身,十歲繼位的時候差點夭折,如今雖十九歲,身子卻一日不如一日,整日需要靠大量的湯藥吊著命。許是因為這纏綿病體,他性子扭曲又變態,在位這九年,殘忍暴虐,將大祁的氣數禍害得幾近全無。

他不理朝政,因病入膏肓,最厭惡的便是別人健康鮮活的模樣。因此,他殘忍嗜殺,尤其喜愛淩虐他的後宮。宮中的妃嬪被他玩弄得死傷無數,朝中無人敢送女眷進來,因此他便將手伸向了內教坊司。

內教坊司中不僅罰沒入罪人的女眷,更多的,是由民間強行征選入宮的平民女子。這些民間女子,多是容色上佳或舞藝精湛之人,而蘇潯,就是從民間強征進來的,她既有艷麗的姿容,又有一身擅舞的軟骨。

入了內教坊司,說白了就是成了長樂帝的專屬玩物,她們沒有那些宮中妃嬪的身份,因此小皇帝玩弄淩虐起來更加肆無忌憚。他時不時會召舞姬們來歌舞,再選一個最喜歡的留下來侍寢,這些侍寢的舞姬,沒有一個能活過一晚。在青韻的記憶中,她曾看到無數女子葬送在長樂帝的寢宮中。前一天還是身邊說說笑笑的姐妹,過一晚,就成了遍體鱗傷、死狀恐怖的冰冷屍骸。

屍骸上遭受一夜淩虐的痕跡和她們臉上定格的恐懼,讓在現代看慣了恐怖片的蘇潯,生生打了個冷顫。

這就是個手握至高權力的變態虐殺狂。

回憶完這些,她也懂周平所說的庇護了。青韻入內教坊司已有半年,這般姿色,早該入了長樂帝的眼,但因著周平對她有那些腌臜心思,一直沒舍得讓她在長樂帝面前露臉,從沒有讓她獻舞過,才讓她安全活到現在……

周平滿意地瞧著她瞬間失色的唇瓣,不緊不慢地說道:“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今晚戌時就來我房間,要是想不清楚……三天後是皇上的生辰,可剛好缺一個領舞的。”他語氣一頓,又呵笑一聲,“哦,本公公好好提醒你一下,前些日子皇上又生了一場大病,已經十天沒有招寢了,你也知道,皇上大病之後第一次招寢會是最恐怖的,這可是憋了十天的暴虐,你就算不怕死,也得想想死前遭受的那些折磨。”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仿佛勝券在握:“不知道是你那點子貞潔重要,還是命重要呢?”說罷,他哼著小曲得意地走了出去。

蘇潯的手緊緊攥起,連骨節都泛起蒼白。

真的青韻已經死了,就死在周平手上。她若是為了活命選擇屈服於周平,不僅讓青韻死不瞑目,更會讓她惡心得想再死一次。

僅有的兩個選擇都是死局,蘇潯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她現在好後悔,真的,好後悔。她為什麽要想不開去看裴懷泠那個嗝屁前男友,要是不去,她就不會被撞死,更不會有這一場開局就是死局的狗屎穿越了。

她捏著眉心,低聲罵道:“千錯萬錯,都是裴懷泠那個死鬼的錯。”

……

安神殿內,燭火跳躍,立在殿內伺候的婢女,一個個仿佛石雕一樣,垂著頭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輕得幾不可聞。

忽然,那懸著鮫綃寶羅帳的檀香木闊床內,傳來一聲悶哼。

一直侍候在一側的李溫邁著無聲的步子,飛快走到床前,彎著腰小聲問道:“皇上,您怎麽打噴嚏了?可要奴才幫您傳喚太醫?”

床帳裏傳來一陣翻身的摩挲聲,接著又沈寂下來。

李溫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裏面的人說話,他悄悄擡起眼皮,從鮫綃帳的縫隙往裏看了一眼。燭火照耀下,裏面是一張半明半昧的睡顏,一半臉蒼白瘦削,宛如一塊沈寂的死玉,一半臉隱於黑暗,仿佛蟄伏地獄中的活鬼。

李溫打了個寒噤,抖著腿快步退下去,一聲不敢再吭。

裏面沈睡的人,不久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舉起自己蒼白瘦削的手,慢慢捂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心臟竟然還在跳。

裴懷泠半闔著眼睛,瞳仁裏蒙上一層無盡的漆黑。

穿到這病鬼身上已經第十天了,他怎麽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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