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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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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宜皖的表態並沒有改變什麽,陳最依然不敢踏出哪怕半步,他怕自己越過了小選所允許的安全範圍便會把小選嚇跑,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依然每天做著固定的事,站在固定的地方,看著唯一的那個人。

時間走過深秋進入了寒冬,饅頭和奶黃包從兩只小奶貓長成了也敢撓人的大貓了。兩只貓怕冷,林叢選已經不帶他們出來透氣了,但是他自己還是每天到樓下坐一會兒或者散步。梁宜皖因為工作愈發繁忙不再天天過來,但每周還是保證過來三趟。

今天是公司年會,陳最作為總經理沒法缺席,等他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10點了。因為喝了不少酒有些頭暈,出租車司機喊了他好幾句他才反應過來已經到家了。

陳最進入小區特意繞到了單元樓背面,他擡頭看了看林叢選的房間,燈沒亮。

他心裏咯噔了一下,看了看手表,確認了一下時間,確實還沒到小選睡覺的時間。

這時,手機響起,是梁宜皖打來的。

“陳最,小選好像不見了。晚上打他電話一直沒人接,我就開車過來了,結果家裏也沒人,他手機落在了家裏。我現在在物業辦公室看監控,8點鐘的時候饅頭跑出了單元樓,小選追著貓出了小區。”

“好,我馬上過來。”

陳最昏沈沈的腦袋瞬間清醒,他趕到物業辦公室和梁宜皖匯合。監控裏,饅頭從小區北門竄了出去,緊接著林叢選也追了出去。

兩人一個開車一個步行分頭行動往北邊方向找去。

凜冽的寒風刮得人皮膚生疼睜不開眼,陳最卻完全感覺不到。小選沒帶手機也沒帶錢包,如果迷路了他一定很慌張害怕,焦急與擔憂占據了陳最所有感官。他和梁宜皖兩個人一路奔波,幾乎把北邊三公裏以內搜刮了個遍也沒看到林叢選的人影,向附近的商戶打聽也沒有得到重要信息。

陳最喘著粗氣坐在綠化帶旁的石墩上,失神的盯著對面的紅綠燈,他的腦海不斷翻湧,努力回憶起林叢選可能會出現的地方。對面的的紅燈變綠,他的腦海中一閃,想到了一個林叢選可能會去的地方。

林叢選高中的時候有一天放學本來應該是在學校門口等著陳最去接的,後來他遇上一個耳朵聽不太清楚的老太太問路。他本就不善於溝通,方向感又差,見老人家磕磕絆絆要自己走林叢選只好小心翼翼在後面跟著,結果他和老太太兩人一起迷了路。好在有好心人報了警,將兩人送去了派出所。

陳最和趙叔著急忙慌地找了倆小時,在派出所看到林叢選的時候他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子抱著陳最撒嬌。

以免類似的情況再次發生,那次陳最不僅嚴厲教導林叢選不要隨便亂跑,有事先打電話給家裏人,他還叮囑林叢選如果迷路了就找一個最亮的地方等著。

陳最的原話是:“如果你白天迷路了,你就找一個視線最好的地方等我,如果你晚上迷路了,你就找一個最亮的地方等我,哥哥一定會找到你。”

最亮的地方!

陳最迅速在腦海裏搜索附近的地標性建築,他住的小區處於近郊,沒有繁華的商業圈,但是附近有很多科技園。最後陳最想到了附近的隆運大廈,這棟大廈安裝了一塊將近800平方的超高清LED顯示屏,0點才會關閉。

當陳最氣喘籲籲趕到隆運大廈,果然在LED屏下面看到了慌張無助的一人一貓,始終堵在胸膛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陳最雙手不住地顫抖。

“小!”

下意識喊出第一個字後陳最及時噤了聲,他猛然想起自己已經沒有資格隨便走近小選了。他給梁宜皖打了個電話,然後站在暗處守著。

巨大的LED顯示屏正在播放本市的旅游宣傳片,林叢選乖乖地站在景觀噴泉旁邊。寒風刺骨,幸好他穿了羽絨服,饅頭被他裹在衣服裏,頭從胸口拉鏈的地方鉆了出來,它仰起頭喵嗚了一聲,林叢選低頭和他鼻子對碰了一下,然後學它也“喵嗚”了一聲。

陳最拿起手機記錄下了這美好的一幕。

很快,梁宜皖趕到了,陳最目送著他們的車消失於視線才打車回家。

興許是這晚吹了太久的風,第二天陳最發現自己鼻塞咳嗽感冒了。好在年會過後是雙休日,他給林叢選送了早餐後回家吞了兩片感冒藥打算瞇一會兒然後再起來做午飯。

這一覺睡得很沈,是最近一段時間以來陳最睡得最好的一覺。

“小栩,小栩。”

直到耳邊有人輕柔的叫他,陳最才睜開千斤重的眼皮,過了好一會眼前霧蒙蒙的一片才逐漸清明,他媽媽楊巧杉正一臉憂色地站在床前。

“媽,你怎麽來了?”陳最一開口才發覺自己嗓子又啞又疼。

楊巧杉背過身悄悄抹了一把眼淚,她下午做了一些甜品想今天帶給兩個孩子一人送一點。剛才在外面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她以為陳最又想不開了,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一腿就踹開了門。進了房間便看到陳最沒有半絲生氣地躺在床上,她顫著手探了好幾遍氣息才確認陳最只是睡著了。

“我、我來給你送點吃的。”楊巧杉努力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陳最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窗戶,外面黑漆漆一篇,已經不早了。

“糟了,媽,幾點了?小選還在樓下嗎?我去看看!”他還記著昨晚林叢選迷路的事,心裏有些放不下。

楊巧杉將他按了回去,嘆了口氣回答:“8點多了,宜皖早就送小選回家了。”

“啊,這樣……”陳最茫然地答了一句,有些無所適從。

楊巧杉眼眶通紅,心口像被剜了一道口子,汨汨留著鮮血,她問陳最:“小栩,你知道你發燒了嗎?”

陳最摸了摸額頭,是有點燙,他聳了聳肩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感冒了,媽,你給我找點退燒藥吧。”

楊巧杉盯著陳最瘦削的臉頰,又把視線轉向陳最那只還在流血傷痕累累的左手,她知道陳最在用自殘的方式把所有情緒發洩到自己身上。她哽咽著問:“只吃感冒藥夠嗎?”

陳最知道他媽這話背後的深意,他笑了一下,回答:“媽,您別擔心,其他藥我也在按時吃。我真的沒什麽,我這輩子會活得好好的,活得一定要比小選長久,我要一輩子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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