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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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巧杉再也忍不住,躲去廚房隱忍著哭聲給陳最煮了一鍋小米粥,然後看著陳最吃了退燒藥安穩睡著了才悄聲出了房間。時間已經不早了,她掂量了一下手裏原本應該給林叢選送去的甜品決定明天重新做一份送過來。

電梯到達一樓,楊巧杉出了電梯怔住了,林叢選正站在電梯通道裏發著呆。

“小選?你怎麽在這?”

“阿姨……”林叢選輕聲叫了一句。

楊巧杉握住他冰冷的手,有些擔心,現在這個點小選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這麽冷,你怎麽在這裏?”

林叢選表情有些糾結,張了張嘴不知該先回答哪一個問題。楊巧杉意識到自己過於急切,她又重新問了一次:“你怎麽在這裏?”

林叢選這才回答:“我在、等阿姨。”

“等我?是想我了嗎?”

林叢選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她:“阿姨,小栩、怎麽了?”

楊巧杉語塞,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開口,原來陳最住在這裏的事並沒有瞞過小選。也是,小選是個非常敏感的孩子,發現不了才奇怪。

林叢選見楊巧杉不答,心裏有些著急,他又問了一次:“阿姨,小栩、怎麽了?”

從樓上小孩蹦蹦跳跳的吵鬧聲變成偶爾的椅子拖動聲,從家門口出現奶黃包和保溫餐盒那天起林叢選就知道陳最來了。

他知道陳最幾乎每天都會站在北角的那棵樹後面,他還知道陳最每天都會跟在自己和宜皖的後面,他還知道昨天是陳最找到的他,只有陳最知道他會站在最亮的地方等著。

林叢選甚至想過,他的身上一定是裝著一個“小栩雷達”,只要是陳最出現的地方他就一定能第一時間察覺。

可是今天陳最沒有站在那顆樹後面,沒有跟在他和宜皖的後面,他回家豎著耳朵聽了許久,樓上也沒有熟悉的拖動椅子的聲音。林叢選有些擔心,他回家的時候看到阿姨上樓了,所以就想在樓下等著碰碰運氣。

楊巧杉疼愛地摸了一把林叢選的頭發,陳最不讓她在小選面前提他的名字,她每次過來都三緘其口只聊些家長裏短的瑣事哄一哄林叢選。她輕嘆口氣,回答:“小栩什麽事都沒有,他前兩天加班太累了,今天在家休息呢。”

林叢選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楊巧杉心裏不是滋味兒,因為大人愚蠢又自私的舉動,致使兩個小孩走入痛苦的絕境,兩個小孩沒有一個是好過的。陳最犯的錯太嚴重,她沒法開口求林叢選原諒陳最,她只能盡自己所能去疼愛這個孩子來替陳最、替自己、替丈夫贖罪。

她替林叢選攏了攏衣服,哽咽道:“小選,阿姨、叔叔還有陳最,我們都對不起你,我們沒有照顧好你,我們對你做了很不好的事。但是阿姨求求你,把對陳最的恨分一點給我和叔叔好嗎,你別那麽恨他、討厭他了可以嗎?”

林叢選低著頭,他盯著自己的腳尖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楊巧杉是什麽意思,他回答:“阿姨,我沒有、恨你們。我只是、有一點點生小栩的氣。”

楊巧杉再也忍不住了,摟著林叢選啜泣:“傻孩子,你怎麽這麽善良啊!你應該要恨死我們才對啊!”

林叢選不明白阿姨為什麽一下子哭得這麽傷心,他拍著楊巧杉得背解釋:“爸爸說、恨一個人會很累、很累,阿姨叔叔還有小栩,你們對我好,我不恨你們。”

楊巧杉只得在內心裏感嘆,多好得父親才能教出這麽好的孩子。同時她內心的愧疚又增加一份,這麽好的父親是為了救她丈夫才會殞命,他們全家欠這個小孩太多了。

她經常想,如果小選是個正常的孩子多好,他有普通人該有報覆心理,他可以像他們家索要任何賠償,又或者僅僅是以暴制暴將自己身上所遭受的暴力回贈給陳最。

將林叢選送回了家,楊巧杉細細叮囑了許多生活瑣事,又檢查了電冰箱裏的食物這才放心。

她已經提過很多次讓林叢選搬去跟她一起住,但小孩很堅持,她只能作罷,唯一能做的就是經常來看看。

林叢選將楊巧杉送出了門,貼著門聽到電梯合上的聲音,他又打開了門。

到了樓上,林叢選有些躊躇,他知道阿姨剛才撒了謊,他還是有些擔心陳最。

磨蹭了一會兒他伸手敲了敲門,“咚”一聲後門開了一條縫,林叢選楞了楞才發現門壞了。

他摸著黑悄聲進了門,在臥室門前猶豫了很久,林叢選想起了自己誤闖入陳最房間那天發生的事。他有些害怕,但是擔心超過了害怕,他還是擰開了門把手。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床頭壁燈,透著一股暖意,陳最躺在床上呼吸粗重,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林叢選慢慢走近,看著熟睡的陳最他覺得有些陌生。以前的小栩眉心微微蹙起,眉眼間盡是傲氣。而現在的小栩,眉心雖然也是蹙起的,但眉眼間盡是愁緒。陳最也瘦了不少,淩厲的下顎骨好似刀刻出來似的。

胸口一陣抽痛,林叢選用力按了按胸口不自覺又走近了一點,然後他看到了陳最擱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纏著幾層紗布,殷紅的血滲透了出來。

林叢選濕了眼眶,胸口痛到痙攣,驕傲的小栩怎麽了?

他蹲下來輕輕拆去了紗布,然後他看到了血肉模糊的掌心,舊傷未好又添新傷,一道道猙獰的傷口仿佛一張張嘔著鮮血的嘴,叫囂著“好疼”。

啪嗒一聲,淚珠砸在了陳最的指尖,林叢選嘴角抽顫好不容易才朝著陳最的掌心吹了一口氣,他呢喃著:“嘴巴吹吹,痛痛飛飛。”

陳最在手心一陣涼意中醒了過來,他茫然地盯著床前的林叢選,過了一會兒他坐了起來,緊張得動了動嘴唇:“小選……”頓了頓,陳最看到了林叢選臉上的淚水,他伸出手卻不敢去碰林叢選的臉,掙紮了一下他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了林叢選臉上的淚水。

林叢選像個木樁子一樣蹲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陳最見林叢選不抵觸,抓著他的胳膊攙起他然後拍了拍床沿,低聲說:“小選,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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