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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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又釗不經心嗯一聲,神情卻認真又嚴肅,好似真的聽進了她的話。

“你也要備點吃的,不過也不需要太多,夏天東西壞的快,吃了還容易生病。”

天已經黑了下來,天邊的零星晚霞也斂起光芒,忽明忽暗的天空有星星閃爍,升至東邊的月亮半掛在空中,半圓卻明亮。

他不說話,只聽她一個人在說,偶爾才會有一兩句回應。

夜空下,蟬鳴伴著蛙叫在林邊響起,四處草叢能看到小動物活動的身影。

溫善善突然拉起梁又釗的手腕,雙眸晶亮,問:“你無聊嗎?想不想看電影?”

不想,他看不懂,也不明白這群人為什麽對這塊會動的布如此感興趣。

話到嘴邊,他還是說了個想。

溫善善笑盈盈拉著他:“你跟我走,不要發出聲音,看到人你就低頭。”

這時候大家都忙著看電影,除非天大的事,不然誰有空瞧別人。

從樹林到村頭走了十來分鐘,越靠近人聲越喧囂。

溫善善帶他避開可能會跑出小孩的大路,小路少有人經過,腳下石子雜草眾多。

初夏的晚風溫柔,拂面帶來清涼。

一直跟在身後的梁又釗默默看著她的背影出神,腳邊有嫩草劃過腳面的觸感。

細碎的聲音在耳邊劃過,被她牽起的手腕處掌心溫熱,他懷疑自己進入了一個神奇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

這裏漆黑嘈雜,有許多不舒服的存在,卻讓他無比心安。

“現在人多,我們只能找沒人的地方,估計已經放了快一半,看一會兒就得送你回去。”

溫善善這樣打算,正好那邊有顆歪脖子樹,平常溫路這身高的小孩會爬上去,因為離得遠還在電影幕布的側邊,只能糊著看個人像,所以這時並沒人願意上去。

她邊想邊說,沒註意到的腳下的一塊石頭,一個踉蹌,幸好梁又釗及時拉住了她。

“慢慢走,不急。”

他在山上沒有可以說話的人,也不太習慣這樣的說話方式,故而很少開口。

“沒事沒事。”

之後就換他走到她前面,反手牽起她的手腕,踢開這些小石子。

許是一九八三年的春意比以往都濃,也可能到了長高的年紀,眼看著梁又釗比幾個月前高了不少,十四的少年走在前面,溫善善心底湧起莫大的自豪感。

她見過梁又釗的爬樹本事,到樹下,她拍拍樹幹,示意他可以爬上去。

“你上去看一會兒,我在樹下等你。”

歪脖樹好爬,溫路手把手教了她幾次,但她還是沒學會。

梁又釗跟著過來當然不是為電影,故而搖頭說:“這裏也好。”

幾次和他說上面視野比下面更好都不管用,溫善善索性也不再勸,轉而和他靠著樹幹一起看這部在劉橋放了三遍不止的電影。

劉橋人都說溫家小二脾氣倔,說不通的事十頭驢都拉不回來,溫善善想,梁又釗有時比二哥還犟,怎麽勸都不行。

空地上,小孩們大多坐在前面的板凳上,中間的大人站著,而靠後的人只能站在板凳上,不知道誰從最前面的幕布前走過,引得一陣唏噓。

那邊吵吵鬧鬧,這邊也跟著受影響。

溫善善看著無趣,轉頭看向梁又釗,哪想他也不在看電影,視線反而落在自己臉上,疑惑問:“我臉上有東西?”

話剛說完,她聽到溫路在不遠處驚訝地叫她名字。

不好,被二哥發現了。

只有電影播放處有微光漏到這裏,溫善善靠聲音判斷溫路所在方向。

他越走越近:“還真是你啊。”

空曠的地,沒處藏人。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註意到梁又釗,溫善善急忙讓他躲到樹上,以防溫路身邊還有人。

“乖啊,等二哥走了我就送你回去,你千萬不要發出聲音,一定要忍住,聽話,要是被別人發現,你又要遭罪了。”

溫善善把他藏到樹後,希望隱匿於黑夜中看不見。

如果不是溫善善,梁又釗根本不會願意下山,對她的話也是言聽計從,所以不要她費心三兩下麻溜的爬上樹。

“幹嘛呢鬼鬼祟祟的,怎麽跑到這兒了?”說話間,溫路走到溫善善身邊,換她站的角度看向電影播放處。

“這裏能看見啥,都說了跟我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說著,溫路拉起她的手就要去那邊的小丘。

“不用不用,我不看電影的,我就是轉到了這裏,馬上就要回家了。”

她當然不能跟著走,頭頂上還藏著人,哪能就這樣離開。她慌慌擺手,餘光不自覺向上瞟,確定看不出上面有人才放下心。

“真不看?”

人家小姑娘都坐最前面,眼也不眨盯著看,他家小妹只是最初那次覺得稀奇,跟著從頭看到尾,之後就心不在焉,這次索性不看了。

“不看。”電影還有不到半小時結束,劇情正發展到高潮,正是催人淚下的時刻,不管看第三次,都有人會為此落淚,溫善善轉口問:“二哥你怎麽在這兒?”

溫路哦一聲:“李二狗剛剛路過,說好像看到你,我過來看看,真不過去?那邊拿了不少吃的。”

小孩愛吃零食,盡管溫善善多次表示她可以不用,溫家父子仨還是變著法給她帶些好吃好玩的。

誒呦,有什麽東西從書上掉下砸到他腦袋。

溫路手捂著頭頂,從地上撿起細瞧,小石子?!

他仰頭向上看,黑漆漆一團,除了樹葉什麽都看不到。

“真的真的,你快回去吧,不然電影快結束了。”溫善善邊說邊推著溫路走,目光也順著他的手看向石子,問:“這什麽?”

“石子,也不知道為什麽從上面掉下來砸到我頭,還真是奇了怪。”

不過也沒放心上,溫路撓撓頭:“那我先走了,你記得早點回家。”

溫善善訕訕一笑,大概能猜出是誰。

但她沒說話,目送溫路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溫路前腳走,梁又釗後腳從樹下跳下。

剛落地,就聽見溫善善轉身稍嚴厲地責問:“是不是你扔的?”

梁又釗沒有反應,只是巴巴跟在溫善善身後,拽了拽她衣袖。

這一下,溫善善驀地想到安安,小東西比抱回來時大了一圈,能吃能喝能睡,最愛在人腳邊撒嬌,咬著褲腳哼唧唧。

她嘆口氣,還是堅持教育他:“下次不可以這樣了知道嗎,二哥也沒做什麽,你怎麽可以扔石頭砸他,受傷了怎麽辦。”

梁又釗哼哼同意,小聲說那石子很小,不會出血。

他曾被比這大不知多少的石塊砸的頭破血流,最後不也沒事了。

溫善善沒聽到他的反駁,只當他知道了。

“那我們回去吧,馬上電影就要結束了,我也要早點回家。”

溫善善在前,順著小路走。

這條路必經溫家,溫善善本想先送他到樹林邊,可到了溫家門口就見梁又釗停下了腳步,他看著溫家虛掩的院門讓她進去。

劉橋再安全,女生一個人晚上在外走夜路都還是存在隱患。

尤其這時候路上沒什麽人,出了問題她呼救都找不到人幫忙。

溫善善沒和他推諉,讓他多註意不要碰到人後就催促他趁著看電影的人還沒散場快些離開。

說著,溫善善突然想起什麽,留他在原地:“你等我,我馬上就出來。”

風風火火跑進小院,堂屋亮起燈,而後她房間的電燈也拉上。

溫善善從櫃子翻找出些零嘴,抱著又風風火火跑出來。

她一個人吃不完,以前奶奶還沒事和她一起吃,現在她總是昏睡,父子仨又不愛吃這些,最後聚著聚著全到她的櫃子裏。

溫善善給他拿的還是老三樣,不過糖吃多不好,她只拿了一點。

她盈著笑塞給他,一天兩三塊,估計也能吃幾天。

“善善不用,我有東西。”

他會打獵也會上樹,正對過的山腳還有條不深的河,下去一次能抓好幾條大魚,用上火後他再沒缺過食物。

梁又釗不需要這些吃的,塞著要還給她。

只是這時路那邊有閑聊的嬉笑聲傳來,腳步漸近,這說明電影已經結束了。

溫善善急忙讓他抱好這些吃的快點離開,等他漸漸走遠,溫家兩父子也從空地回來了。

溫路看著站在門空的妹妹,還以為她是特地等他們,勾過溫善善的脖子就向院裏走,從口袋掏出一小袋已經撕開包裝袋的棉花糖。

“喏,我聽說城裏小姑娘最喜歡吃這東西了,我找人特意留給你的。”

晚上吃糖對牙不好,但溫善善還是笑著拿一個塞進嘴裏。

這時的工藝技術不及後來,但吃進嘴裏就能明顯感覺到勞動人民的淳樸與實在。

她笑嘻嘻說好吃,卻沒再多拿,吃太多甜她晚上容易睡不著,分給溫爸他也沒接,直說你自己吃。

院外不停有人經過的腳步聲響起,興奮了一晚上的小孩跑前跑後,高掛的半月也阻擋不了劉橋人今晚的好心情。

溫善善把作業書本收拾進書包,拉上燈進入夢鄉。

喧鬧一晚上的劉橋逐漸歸於平靜,第二天起來又是勞作掙錢的一天。

只是這時的溫家誰都沒想到,明天會成為溫家全家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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