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言說完, 看向老羅：“所以你明白我為什麽要一個人去了嗎？”

老羅還在震詫之中，聞言回應江敘言：“是擔心……打草驚蛇？”

江敘言點頭：“敵暗我明，我們暴露得太多了, 再張揚下去, 會被對方一鍋端。”

“晏殊是我的責任, 我必須親手解決。等把他處理完, 我要是不行了, 你再讓楚寧插手這件事。”

老羅忽然又想到遺囑的事情, 想著上面寫著的轉讓人名字，他低聲問：“您要將大院交給楚寧小姐？”

江敘言擡眸：“怎麽？有異議？”

“老羅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之前聽說小少爺為了晏殊這件事，還和楚寧小姐起了爭執, 您現在這麽做, 她得知真相後恐怕……”

“她能接受的。她責任心不比大院的任何人低, 等到她必須接手的時候，她自然會成長。”

老羅抿了抿唇, 滿帶不忍地看著江敘言。

江敘言又交待了幾件事, 感覺差不多了, 抿一口茶站起來：“就先這樣吧，這些事情, 在塵埃落定之前，不要和任何人說，尤其楚寧和傅文。”

“遺囑該執行的時候，也不管你們有什麽異議，都要嚴格執行知道嗎？尤其財產轉移, 我上面寫轉多少、轉給誰，照辦就行，不允許任何人阻攔。”

老羅點點頭：“老羅會照做的, 少爺。”

江敘言：“我明天就出發，你給我從他那裏調兩個小隊跟著，不要大院裏的人。”

“好。”

“調人需要多少錢，直接從我賬上打，一分錢也別少給。”

“這……”

“照給。”

“……是。”

江敘言沒再多說，上樓休息去了。

老羅看看手上的黑盒子，再看看屋裏全是一臉不忍的阿秀和其他仆人。

想了想，他深吸一口氣，決計出門打電話。

對面一接通，一個沈穩老練的聲音傳來：“Hello？”

老羅又深吸一口氣，顫著聲音道：“老爺……”

次日一大早，江敘言起床，去送楚寧和方青。

因為是安裝監控，工作量大，所以半個大院的人都出動了，車子排成幾列停在門口，十分壯觀。傅文看到江敘言過來，還叨了句：“江總，裝個監控而已，也不至於把大院都掏空了吧？以前也沒這樣的陣仗啊。”

江敘言只淡淡一笑：“人多速度快，不然是要等狂鳥潮來才回來嗎？”

傅文聳聳肩，也就沒說話了。

江敘言在人群裏面找方青，找了半天才在門口看到獨自站在那裏的人。

他走過去，奇怪地問：“站這幹嘛？看什麽？”

方青正在擡頭看天，澄澈的眼不斷眨啊眨。

聞言，他回過頭來，看到是江敘言，臉色卻還是有點陰郁的樣子。

“今天是陰天呢。”他低喃著說。

江敘言沒明白：“陰天怎麽了？最近不是常陰天麽？”

方青擡手，抓了抓自己胸口，嘀咕道：“可我今天總是感覺不安心。”

江敘言：？

方青深吸了一口氣：“你說會不會是我昨晚沒睡好啊？我今天，今天一大早起來，我就感覺心好慌啊，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江敘言心裏咯噔一跳：……

不是吧……

瞅了瞅身後的人，試著問：“是感覺你們要出問題嗎？”

方青：“這倒不是，我感覺我們這個行動挺好，但是就是覺得……我覺得還有哪裏不對勁。”

江敘言：“……”

正想著該怎麽回答，方青忽然擡頭，瞇著眼睛看著江敘言：“話說，會不會是你？”

江敘言心一跳，急忙道：“什麽是我？怎麽會是我？”

方青擰著眉頭，十分嚴肅：“你說實話，你到底要去哪裏，為什麽不跟我們一起去？”

江敘言：“……找萬局。”

“找萬局做什麽？”

“商量事情啊。”

“什麽事情？商量幾天？……你以前都是當天去當天回，為什麽這次要待在外面啊？而且萬局前天不是才來過嗎？不是談妥了嗎？還要談什麽？”

“還有你怎麽安排了這麽多人出去？以前你不都是追求少而精的嗎？你不覺得這個大院這麽空，很容易讓人有種你在調虎離山的感覺嗎？……你是不是要偷偷幹什麽大事情啊？”

江敘言被他揪著追問，還都問到點上了，頭一次有種心虛的感覺：“我，談合作啊……新的合作。”

“什麽合作？”

“……你問那麽清楚幹嘛？查崗啊？”

方青一驚，慌慌忙忙撓頭：“啊？我不是那個意……”但一想，不行，真的不安，越說越不安，他推了江敘言一下：“不管，查崗就查崗，我真的很不安心，你必須給我說清楚。”

江敘言：“……”

操。

好兇。

還敢推人了。

他只好把昨天要讓研究室、武器研發部和總局合作的計劃，給方青說了。

方青聽著：“真的嗎？是這個事情嗎？”

“是啊。”

“和晏殊有關嗎？”

“……這次沒有吧。”

“吧？”方青又蹙眉，滿帶考究地看著江敘言：“你很少用這種不確定的語氣說話的。”

江敘言：“……”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

敏銳成這個樣子的嗎？？？

而他一時語塞，方青目光果然迅速鎖定他，一臉的“我看你果然有問題”。

江敘言沒辦法了，想了想，只好一咬牙，劍走偏鋒：“好吧，是跟晏殊有關，但是我怕我一說真話，你又要生氣暴走了。”

方青：……？

意識到居然是顧及自己的意思，他一下就慌了：“啊我，我也沒有吧……”

江敘言挑挑眉頭，心說果然。

於是趁機道：“是要和萬局商量他的事情，當然還有合作的事情。”

“主要是萬局可能這兩天就要回去了，一來一往浪費時間，就幹脆待在那邊，談清楚了再回來。”

說罷，他問：“滿意了吧？沒問題了吧？安心了吧？”

方青被他之前的話說得有點沒好意思，聞言也有點慫了：“哦……真的嗎？”

“嗯。”

他只好不再問，哪怕心裏的不安好像也沒有消失的樣子。

這時楚寧安排好一切過來了，見方青沒在，找到他喊了聲：“青青我們出發啦！”

方青馬上回：“嗷！馬上來！”

見江敘言說半天也還是同一副說辭，他小心翼翼地嘗試相信他。

“你說的，不要騙我啊。”

“好。”江敘言送他過去。

方青一路還說：“那你在外面每天報個平安，我也不是別的什麽意思，就是大家都出門嘛，彼此說一聲一切都好就挺好的，是吧。”

“……好。”

“我也沒讓你給我報告，不是那個意思。你可以跟楚寧姐說，跟傅文哥說，或者誰都行，我們知道你安全就好。”

“好。”

“你住哪裏啊？落腳之後能不能和我——我們，說一聲啊？”

“……好。”

“那你記得嗷。你出去要註意安全嗷。要是一有什麽不對勁，記得找我們，我們去幫忙。”

“……好。別說了，笨蛋，你說得我都要害怕了。”

方青馬上停下腳步，很是認真地回頭：“害怕你就別走嘛。”

江敘言驟然一楞，看著方青那無比誠摯的臉，心裏霎時翻江倒海。

頭一次，是真的有點不想走了。

不想走。

最後是楚寧走過來，打破了僵局：“小方青你在幹嘛呢？”

看到江敘言，她腳步頓了頓，目光明顯閃躲了一下，但還是走了過去。

“來送方青啊？”

江敘言：“嗯。”

“……也送你。”

楚寧鼻子哼了聲，跟方青說了句讓他先走，方青走後，她絞著手，猶猶豫豫地走到他面前：“那個，昨天……”

她深吸一口氣，吐出來：“是我沖動了，對不起啊。”

江敘言笑了笑：“沒有的事。”

楚寧又嘆了一口氣：“我昨晚想了想，覺得還是要相信你。但是如果你有什麽想法，有什麽疑惑的或者什麽顧忌的，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們，跟我們溝通，不要一個人憋著什麽也不說。”

江敘言又道：“好。”

楚寧擡眸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今天的江敘言表情好讓人難過啊。

她眼眶突然就紅了，不明所以地揉了揉眼睛：“欸？我怎麽就哭了？？？”

江敘言又笑了聲，給她擦了擦眼睛：“丟人啊，大庭廣眾的。滾去帶好你的隊。”

楚寧也不知道怎麽了，心裏忽然就感覺不得勁。她眼淚嘩啦啦地流，一邊流，她一邊慌慌張張地抹：“臥槽，臥槽？？？”

“我不跟你說話了，你今天有毒！我要走了。”

江敘言：“照顧好大院。”

“……？這要你說嗎？”

“帶好隊。”

“知道了。”

“照顧好方青。”

“好好好。”

“……還要照顧好你自己。”

“……”楚寧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眼睛直直的：“你怎麽……”

江敘言神色淡淡，淡到看不出任何問題。

他虛虛踹了楚寧腳踝一腳，催促道：“趕快上車。磨嘰啊。”

“……”

楚寧楞楞地又回頭，一邊走，一邊滿心狐疑：這……

上了車，坐在副駕等她的方青一看：“欸？？？怎麽哭了呀？”

楚寧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看著那一手的淚，忽然喃喃：“方青啊……”

“嗯？”

“我怎麽忽然感覺……心裏好不安啊……”

方青一怔，透過後視鏡看到後面獨自一人站著的江敘言，聲音也開始變得發顫：“巧了……”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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