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都言相思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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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珩晚上從實驗室歸家的時候已經八點鐘,進了家門,換了鞋,把鑰匙和手包扔進了書房。接著他去臥室拿著睡衣去浴室洗漱,洗完後,他站在鏡子前,把頭發胡亂吹了一把。這些都做完之後,他才鉆進書房。

手機在書桌上響了半天,是視頻通話,他瞄了一眼,便極快地按了接通。

江南:怎麽才接?洗澡了?這頭發怎麽吹成這樣?

王珩:等你幫我吹呢。

江南:今天在咱媽這邊,媽要看看你!媽,快來!

王珩:今天收到你的信,還想著晚上視頻呢!

江南:收到我的信了?喜歡不喜歡?

唐文慧:小珩,想家了吧!晚飯吃的什麽啊?

王珩:媽,晚飯在醫院吃的。

江南:珩珩,你還沒回答我呢!

王珩:收到了!喜歡!

唐文慧:不是有手機嗎?你們倆還寫信?

王珩:媽!他要給我說難於啟齒的話。

江南:我哪有?媽你不要信他!

唐文慧:……兒子我覺得你能幹出這種事來!

江南:珩珩,你故意的!

王珩:我有證據……

唐文慧:小珩,他欺負你,你告訴媽就成,我給你撐腰!

王珩:好咧!媽,過年想要什麽禮物?沒有指定的,我就按自己想法買了。

江南:珩珩,你還想著收買咱媽!

唐文慧:這是小珩孝順我,怎麽叫收買!你讓開,我和小珩說會兒。

王珩這邊看著對面兩人在視頻裏搶著鏡頭,頓時臉上笑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唐文慧:小珩,不用買了,衣服你都讓品牌的給送了,大件買多了也帶不了。明年咱們一家出去玩吧!好久沒一起出去走走了!

王珩:好的!媽!我看看明年能否休年假。

唐文慧:小珩,過年早點回!媽給你做好吃的。好了,你們倆聊吧!我回屋了!兒子你可以聊難於啟齒的話題了。

江南:媽!你兒子的臉都丟沒了!珩珩,你就想著看笑話呢吧!

王珩:是啊!

江南:珩珩,我想你了!你想沒想我?

王珩:想!不過現在我要處理下拍賣行的郵件,要關掉視頻嗎?

江南:不用,讓我看看你,你忙你的。

聞言,王珩把筆記本打開,郵箱裏又多了好幾封郵件,都是今天的日期。他依次打開,有的只需要回覆,有的文件需要發回去重新修改。處理完郵件,時間已經過了近兩小時。

江南在這邊看著王珩忙了一會兒,又拿出一支筆來,似乎在寫信。他張嘴問了一句:“是給我寫信嗎?”

王珩:你猜!

江南笑了笑,心說:“就愛和我打啞謎!”

“我猜是!”

“你還挺自信麽?”

“即使不是,你今天也要給我寫回信,我現在迫切地需要你的回信來解救我。”

“正寫呢!寫完我要睡覺了!有些困!你只能夢裏見我了!”

“嗯,等你寫完關視頻。”

江南癡癡地盯著視頻裏的人,此時,他的人和心恨不得飛過去,飛到對方的懷裏。他從來不知道想念一個人,能想到心痛,想到無法入眠,想到眼角裏的淚將要溢出來。他的腦子裏胡亂地想了一會兒,便聽對方在對面說道:“我寫完了,關了啊!我要睡了!晚安,江南。”

“嗯,睡吧!晚安!珩珩。”

這幾日江南都沒有睡好,眼睛周圍開始出現了黑眼圈,像國寶熊貓似的。這天清晨,他到隊裏的時候,馬海波便看見江南一臉憔悴。

兩人在辦公室裏做工作交接,馬海波見狀忍不住問:“老大,沒事吧?”

“沒事,就是沒睡好!”江南答。

二人無話,又繼續忙著交接手裏的工作。

一樓辦公區午休的時候,秦嶺和周沖出外勤剛從外面回來,兩人身上還帶著雪花,進了屋,兩人抖了半天的衣服。

“今天雪有點大兒,路上太堵了!”秦嶺脫了外套,把外套掛到椅背上,又從辦公桌上,拿起水杯在門口飲水機接了一杯熱水說道。

江南和馬海波交接了一上午工作,此時也累了,從辦公室出來下了樓。

江南徑直走到門口往院裏瞄了一眼,見快遞還沒過來,心裏有點兒納悶,按道理快遞早該到了。

秦嶺此時懶散地坐在椅子上歇著,見隊長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他轉頭伸手碰了碰周沖的胳膊,“哎!老大是不是又望穿秋水了?”

周沖鄭重地點點頭,“我猜是!”見李曉梅不在,他又問道:“曉梅呢?”

此時,趙令齊帶著閃電做完每天的固定訓練,進了辦公室。閃電跟著進來之後,便老老實實地蹲在辦公室門口。趙令齊走向自己的坐位,聞言答道:“她一早去市局了,估計回來堵路上了!”

正說著,李曉梅從外面推門進來了,黑色的絨線帽上沾了不少雪花,見江南在一樓。“呀!隊長你在這兒啊!正好不用上樓了,材料我送完了。”曉梅沒等江南說話,大腦電石光火之間想起件大事來。“對了,隊長你快遞在我這裏呢!忘給你了!”說完,急匆匆地奔向自己的坐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順豐的文件袋來。

江南眼眸動了動,伸手接過來,沒說話直接上了樓。

餘下的幾人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李曉梅見狀說:“隊長不會生氣了吧?”

周沖說:“不能,不過情緒低落是真的!”

馬海波眼睛望著門外,靠在辦公桌旁沒說話。周沖見馬海波發呆,“馬哥,你想什麽呢?不過說起馬哥你也一表人才,怎麽也沒對象?”

聽他這麽一問,大家把目光都驟然聚集到馬海波身上。馬海波心裏有些慌了神,佯裝鎮定,嘴硬道:“沒有,就是沒有,還需要理由?”

只聽坐在後面的趙令齊悠悠地接了句,“通常沒有對象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心裏有喜歡的人;二是心裏沒喜歡的人。”

話音剛落,眾人瞬間一齊豎起大拇指。秦嶺讚道:“總結的真精辟!我就是第二種!”

馬海波聞言,情緒更低落了,也一句話沒說便出了門。

李曉梅見狀,回頭看了眼秦嶺和周沖,“今天大家情緒都不好啊!外面的雪也下得心煩!”她摘了帽子,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極其煩躁地回到自己坐位上坐下了。

江南在辦公室裏正看著信。他在拿到信轉身上樓的時候,眼眶便盛不住眼裏的淚了。進了辦公室,坐到坐位上,他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此時撕開快遞文件袋的手都是抖的。他伸手拿出裏面的信,信封仍是牛皮紙的,但是信封很大,也很厚,好像還塞了別的東西。他好奇地撕開信封的一側,豎起來一看,裏面還有一沓照片。他大體翻了翻,有醫院的,還有拍賣展會上的,他猜測都是同事給王珩照的。他急切地把信從信封裏拿出來,用最快的速度打開信紙,信很短,只有幾行。

“南吾愛:

見字如面,知你思我若狂,便放幾張照片一起寄你,以慰相思之苦。知你愛我頗深,甚是感動,亦擔心此生回報不了,然有生之年我定用同樣深情戀你愛你,承君一諾,必守一生。盼相見,用懷抱暖你心坎。勿念,祝南安。

珩吻

XX年11月24日”

他看完了信的正文,翻到第二頁紙,才發現是首詩。

夜鶯

我想變成一只夜鶯,

為你唱首醉人的心曲;

在晝夜不息浩渺的SH江,

或者H市的某個隱秘的夜晚,

傳到你的耳畔。

哪怕消失在漫漫長夜中間?

濟慈把我的歌聲傳給世人,

人們心醉神迷,

把我讚揚,傳頌,

但我更想把這動人的歌唱給你聽,

伴你編織美妙的夢境。

我更願把胸口緊緊貼在尖刺上,

流盡鮮血,

為你染紅最後一朵白玫瑰。



他看完了信,又接著認真地翻看照片,不是初拆信件的簡單粗看,是每一張都要看上一會兒,十幾張的照片,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下午他都在這幾張照片中度過,除了中間接了幾個工作電話,直到馬海波敲門時,他才從照片裏清醒過來。聞見敲門聲,他把照片收了起來和信一起塞回了信封,放到了抽屜裏。

馬海波聽見門裏喊了一聲“進來”,推門進去。江南臉上顏色自若,但是馬海波還是眼尖地發現對方紅著的眼眶,似乎剛剛哭過。

在他眼裏,江隊長這個人雖然平常看著粗線條,但是心思細膩,做事果斷,判斷力強,待人接物大方謙和,和什麽樣的人都能打成一片,對他們這些下屬也足夠關照。對方沒提隊長的時候,兩人就一起共事,幾年來他從未見過對方對什麽特別在意或特別討厭的,也少有情緒波動,有情緒波動貌似都是和王哥在一起之後的事了。

此時他見對方哭了,也有些動容,能讓隊長落淚,他猜測估計是犯相思了。有時候他也常常站在一樓辦公區墻上掛的字幅前發呆。王哥的字運筆如刀,筆筆見鋒,磅礴大氣。他很難想象溫潤如玉的人能寫出這樣的字。在他看來這樣的字,心中必定是有丘壑的人。有時候他也猜測,這樣的人估計不論誰見了都會喜歡,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他猶記得李冠見了一面就被迷得暈頭轉向。更不要提隊長,和對方從高中就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多年,兩人對對方都知之甚深,是對對方那種深到骨子裏的了解,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一個動作都知道對方要表達什麽,就像他當年和他的戰友一樣……

要說隊長和王哥有什麽不同,兩人區別很大,卻又很相似。做事都游刃有餘,待人謙和,江南外放一些,王哥內斂一些,但實質確是一樣的,就像陰陽八卦,一黑一白顏色分明卻僅僅相依在一起。

想到這些,他不敢接著往下想,他怕想起自己的過去。江南見他在楞神,叫了他一聲,對方才猛然回神。

他還調侃了一句,“是不是年紀大了,都愛楞神了?”

馬海波情緒仍然有些低落,“嗯,年紀大了,回憶就多了。”

聞言,江南簽字的手頓了頓,短暫停了幾秒,又繼續簽了起來,嘴上安慰道:“向前看,要學會等。”

馬海波忍不住追問,“等不了怎麽辦?”

聞言,江南瞪他一眼,“等不了就主動出擊,那還等什麽等?”

馬海波瞬間恍然大悟,臉上露出釋然的笑,“謝謝隊長!我以後能不能一直跟著你?”他又問。

“將來的事都說不準,不過你的心思我知道,一切要看機會,但是現在機會不掌握在我手裏。”江南低頭把材料簽完,遞給他。說完又嘆了口氣。“不過要是珩珩在就好了,珩珩特別擅長制造機會,能興風作浪。”想到這裏,他嘴角彎了彎。

馬海波接過材料,見對方嘴角微微帶著笑意。他膽大包天地問了一句,“想起王哥了嗎?”

江南並未生氣,他同馬海波共事多年,人品還是了解的,揶揄道:“嗯!這你都發現了,看來我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

馬海波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文件夾的邊緣,小聲說道: “太愛對方是藏不住的。”

江南見對方情緒不太對勁,明顯不是公事。 “嗯,確實。你坐下吧,別站著了。我泡個茶,你王哥給我的茶,來嘗嘗。”說罷,他伸手按了下身側櫃子上的水壺加熱按鈕,燒了一壺熱水。水開了,他低頭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盒茶來。他用兩指捏了一小把,放進玻璃茶壺裏,加了熱水。過了幾分鐘,他倒掉了頭茶,又重新倒了一杯才遞給馬海波。

馬海波先張了口,“很羨慕你們能在一起。”

江南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杯還很燙,他直接放在了手邊,最後視線落在馬海波的臉上。“機會是自己爭取的,不嘗試一下怎麽知道呢?”

接著他又自嘲地說:“我這等了都快二十年了,才把石頭捂熱了,你才幾年?”

“後悔嗎?”馬海波又問。

江南詫異地問:“後什麽悔?”

“我怕我會後悔。”馬海波低聲說。

“有什麽可後悔的!”江南說。

他又接著說:“不過後續問題一定都要考慮到。”

“不怕嗎?謠言,眼光,不解等等。”馬海波又問。

對方不停地追問,似乎鉆進了牛角尖裏,江南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我不做這件事,也不能阻止別的謠言和眼光,哪裏都有不喜歡我的人。

他心裏又想:“不過這跟你們男神一比都微不足道,看他一眼什麽都不想了。”想到這裏,他又低頭啜了口茶。

江南擡起頭往辦公室的窗外望了望,見雪還沒有停,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對了!今天外面雪大,讓大家早點回去!”

此刻江南桌上的手機響了一聲,聽聲音是微信。馬海波見對方手機響,便起身告辭出了辦公室的門。

江勝舟:[下雪圖片]

韓辰:[豎大拇指]

江南:……

江勝舟:還不下班?一會兒回不了家了。

江南:快了。珩珩呢?怎麽不說話?

韓辰:他在為我工作。[得意]

江南:珩寶寶在家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難過]

韓辰:醫療事業需要他……[汗]

江南一想到王珩那麽忙,有些心疼,他扭頭望了望窗外,外面還在下。這樣的雪,讓他想起高一那年冬天寒假考完試的日子,他在學校門口等了半天也沒見王珩從教室裏出來,最後他等不及了,擔心對方出意外。當他急匆匆地跑回教室裏一看,對方在教室裏正呆呆地坐著,眼睛似乎眺望著窗外,眼眶紅紅的,帶著微腫,一看就是剛剛大哭過。他輕輕地走進教室的時候,對方甚至都沒察覺到教室裏進了一個人。當時的他,真想一下子把對方擁在懷裏,告訴他,“以後有我。”但是他知道那時候的他,太弱小了,一有風吹草動便會萬劫不覆,根本保護不了對方。

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此時對方微微地低著頭,見有人走近了王珩才擡頭,詫異問,“你怎麽還不走?”

“跟我回去吧!我爸媽在家等著你呢!”

他心裏害怕極了,害怕王珩拒絕,害怕對方不肯接受別人伸出的援手。當對方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嗯”的時候,他的心倏然地放下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他的胸腔裏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一切緊張情緒終於都在“嗯”這個字裏倏得消散了。

他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時候,一樓辦公區已沒了人。他鎖了門,院子裏的積雪很厚,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他找到自己的車,用鑰匙按亮了車燈,從後備箱裏拿出刷子把車身上的雪掃了掃,掃完才開門上了車,握著方向盤,松開手剎,輕踩油門,打了幾個轉向,出了電子門,拐上馬路,最後融入漫天大雪中。

作者有話要說:  笑劇場

《書信》

江勝舟:聽大姑說你們倆現在通信改寫信了?

江南:寫信怎麽了?

江勝舟:沒啥,我就是想知道要多難於啟齒的話需要用信來寫?

江南:不告訴你!

江勝舟:我送你幾只鴿子怎麽樣?

江南:我不吃鴿子!

江勝舟:你誤會了,這是給你送信用的!

江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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