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滿了？”高智博說。

“嗯！”

“你還記得高一時候，你拽我特意去偷看他嗎？”高智博問。

江南倚著門框低頭回想，“記得，我媽總和我說王叔叔兒子在咱們學校品學兼優，獲獎無數，又帥又懂禮貌，總之一頓神誇。初一暑假我見過一次，但早印象模糊，後來一直沒見過，即使主席臺上見過，也看不清臉。”

又擡頭笑著說：“不過當時挺傻，幸虧你反應機智。”

“那件籃球衫你還留著嗎？”

“留著呢！有機會我要給他看看！”

高智博從兜裏掏出一顆煙，朝江南遞過去，江南擺了擺手。

“我家寶寶不喜歡我抽煙。”江南說。

聞言，高智博笑了，上前給了對方一拳，“你這真是……” 他有些不知道怎麽形容江南了。

“說起來，高一也挺有意思，跟你犯了好幾回傻！”高智博接著說道。

“嗯！是啊！”江南跟著回道。

對於王珩的每件事，只要是他經歷的，他都歷歷在目。曾經那些回憶裏的人和事的輪廓絲毫沒有隨著時間的流淌而變得模糊不清，反而在他頭腦裏越來越清晰，烙印在他的腦海裏，揮不掉，抹不去。

高一那年，正是端午節假期上來沒幾天，江南和高智博體育課提前下課，二人沒有走往常回教室的路線，反常地換了一條回教室的路，正好路過一班。

當江南腳步走到一班班牌下面的時候，驀地想起了他媽媽念叨的王珩來。高智博手裏抱著籃球，也沒看路，江南突然停住腳步，導致他直接撞到了江南的後背上。

他突然回頭，嚇了高智博一跳，問道：“王珩是這個班吧？”

“是！誰不知道他啊！女生心裏的男神！”

“跟我過來看看！”一班是重點班，還沒下課，老師拖堂，江南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蹭到一班門口。

高智博見江南把教室門悄悄推開個門縫，心急了，“能不能低調點？這麽容易被發現。”

“哪個是啊？沒看見啊？”江南趴在門縫，目光掃了大半個教室，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人。

高智博也過來扒著門縫，“沒有，可能靠墻這側！”兩人沒辦法只能退後靠墻站了一會兒。“怎麽辦？”高智博問。

“一會兒下課，你隨便找個人說找王珩，等他出來我們看完就走。”江南想做什麽都是當機立斷，此時他出著餿主意對高智博說道。

“你怎麽不說呢？”高智博不服氣道。

江南對自己長相非常自信，大言不慚地說：“我這麽顯眼，讓他記住了怎麽辦？”

聽了對方的話，高智博被對方的厚臉皮氣得翻了個白眼，“滾！一周可樂！”

“成交！快點兒！快下課了！”江南看著時間，心下頓時有些急了，急忙催促。

過了幾秒鐘，只見教室的門突然從裏面拉開了。高智博為了可樂，厚著臉皮，蹭上前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膽地攔住了一位女同學，說：“你好，麻煩找一下王珩。”那時候江南還不知道這名女同學就是同學會上的李莉莉。

只聽李莉莉一個嗓門，朝班級喊道：“男神，門口有帥哥找你！”洪亮的嗓音以至於一班門口半個走廊都能聽見。

江南聽完感覺頭大了一圈，腦子裏被一群瘋跑的羊駝踏過，瞬間踩成了爛泥地。女生能喊出這麽彪悍的氣勢，也真是不多見。高智博也被這一嗓子喊懵了，走廊裏同學的目光一瞬間都聚集到他身上來，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王珩已經走出了教室，來到門口，面無表情地對高智博說了一句，“你找我？”

高智博張嘴結舌半天，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那個……那個男神，聽說你字寫的好，想要個你的簽名！”

江南在旁邊靠墻站著，憋住了笑，聽高智博編出這麽個理由來，也真是服氣。

王珩聽完也是一楞，他弄校報還有班級板報，很多人知道他寫字不錯，但是聽說他寫字不錯，來要簽名的這還是第一個人。他怔楞幾秒，問道：“簽哪裏？”

高智博又慌了，他手裏拿個籃球也不能簽球上啊！他見江南手裏拿著白色籃球衫，索性一手搶過來，“簽這上？”

“有筆嗎？”王珩又問。

“沒有……”高智博覺得王珩看自己像看個智障。

王珩轉身在教室裏第一排同學那裏借了只碳素筆，大筆一揮而就，把名字簽在了江南的白色籃球衫上。

“謝謝！”高智博說完慌慌張張地拽江南跑了，兩人一口氣跑到三班教室。

到了教室，高智博把籃球衫往江南懷裏一塞。“滿意了吧！”高智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在男神面前說話真有壓力！我的心都顫了！”

江南還沒回過神，他從坐位上慢慢轉身，回過頭，看著喘著粗氣的高智博，喏喏地說：“那個……他是不是有點帥？”

高智博趴著桌子，哼哼著，“槽！那哪是有點帥！那是個大帥批啊！他走到我面前，我差點兒不會說話了！我現在腿腳發軟，跟踩棉花似的。你別說話，讓我緩緩！”

江南把身子轉回來，他感覺自己心跳有些快，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心跳的頻率不由自由地越跳越快。他看著手裏的籃球衫，王珩的字挺拔大氣，越看越喜歡，他把籃球衫工整的疊好，放進課桌裏。他整個人怔怔地坐著，直至上課鈴響。

他慶幸下午都是文科課程，即使走神了，影響並不大。後兩節課他都沒聽好，腦子裏渾渾噩噩地，眼前晃地都是王珩的臉。下課時他使勁地敲著自己的腦袋，似乎想讓自己清醒一些，但是效果並不大，他覺得自己著了魔，中了對方的魔法，心裏無奈地吶喊道：“神！快救救我吧！”。

後桌的高智博見江南趴在桌子上拿手敲著自己的腦袋，伸腳踹了一下對方的凳子腿，“幹嘛呢！抽啥風呢？”

江南聽後桌叫他，起了身，回過頭來，望著高智博，“那個……明天能再和我去看他一眼嗎？”

高智博瞪了他一眼，想想今天的囧事，他感覺無地自容，沒好氣地說：“你還看上癮了不是？”

“不是，是我沒看清！”江南厚著臉皮撒謊。

高智博被江南一句話堵地差點暈倒，見他欲蓋彌彰，揭露道：“槽！你又不近視！我怎麽不信呢！”兩人又扯了一會兒其他話題，便上課了。江南覺得這是最長的一節課，他迫不及待想回家問問他媽媽，問關於王珩的一切。

聽到下課鈴響，他把卷子和書一股腦塞書進包裏，高智博叫他好幾聲，都像沒聽見一樣，著急忙慌地打了個招呼，背著書包就下了樓。

校門口，唐文慧已經開車在等著了。江南拉開車門直接坐到了後座上，唐文慧納悶，“今天怎麽這麽快？”

“老師下課早！”江南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媽，這周去張阿姨家嗎？”王珩的媽媽姓張，他索性厚著臉皮問唐文慧周末去不去王珩家。

“要去的，你張阿姨身體不好，我跟著照顧照顧。你問這個幹什麽？”唐文慧好奇地從倒車鏡往車後坐瞅了一眼。

“我能去嗎？我正好有題問問王珩。”江南繼續編著瞎話。

唐文慧見兒子想要學習，一臉欣慰，“也好，正好讓他給你補補課。”

約好了周末去王珩家，江南的心寬了寬，頓時覺得心情開朗起來，回家做作業的效率都高了，連帶著下節課內容都做了提前預習。

第二日，江南早早去了學校。第一節 下課高智博就被江南軟磨硬泡地拽著去了一班，走到半路就碰見了高二的江勝舟。

江勝舟見兩人鬼鬼祟祟地，一看就有貓膩，“你倆幹嘛呢？偷偷摸摸地！”

“我們要去看……”高智博剛要說，就被江南一手捂住了對方的嘴。高智博一把拽開江南的手。

“看王珩！”

江盈盈是學生會會長，她即將畢業，馬上卸任，恰巧從老師辦公室出來往這邊走。“你們怎麽都在這兒？”

“姐！”江勝舟無辜地看了眼江南，指了指對方，實話實說，“他要去看王珩……”

江南此時巴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螞蟻洞也行。

“看他啊！我也去！”江盈盈興奮地說。江勝舟一聽，覺得他姐更不靠譜，頭腦“嗡“得一下，瞬間被馬蜂蜇了一圈。

“怎麽看？”江南楞了楞。

江盈盈神氣十足地，“大張旗鼓地看！跟我來！”說完便向一班教室走去。

三人跟著江盈盈來到一班教室門口，在班級門口攔了一位男同學，幫忙叫了下王珩。沒幾分鐘，王珩便從教室裏走出來。

王珩見到是江南和高智博楞了一下，他記性很好，這兩人昨天剛來要過簽名。見江勝舟也來了，心裏更是詫異。江勝舟這個人他是知道的，校霸一個。他再兩耳不聞窗外事，只要是出名的，他還是略有耳聞。江盈盈算是和他比較熟悉，因為很多學生會的工作跟他也有關系。見江盈盈來了，他張口問道：“學姐，你找我？”

“嗯，校報想麻煩你給寫個標題，你看看什麽時候有時間……”

“……”

江南見江盈盈借著學生會名頭一頓神侃，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兩人聊了幾分鐘，江盈盈看著時間快上課了，才把人放走。

她見江南呆楞楞地站著，像只呆頭鵝似的，朝對方顯擺道：“姐厲害不？”

江南朝她豎了一個大拇指。最後幾人看沒時間了，又各自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高智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下次可別叫我去了。我敢說王珩認出我了，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學霸的腦子能是好騙的嗎？”

“我也這麽認為。”江南點頭說道。

這麽做是挺傻，重點容易被人發現，他心下琢磨了一番，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還是等著周末去王珩家再說。

轉眼到了周末，江南原本以為上午就要過去，緊張了半天，結果一問才知道下午才去。他上午過得魂不守舍，坐立難安，平時穩坐的椅子，好像長了釘子，一坐下去就會把他紮得跳起來。即使這樣，他還是把老師留的卷子認真寫好，字跡也比平時工整了些。把不會的題留著，準備下午去問王珩，又帶了幾本練習冊，生怕不夠王珩講，估計王珩知道會氣得吐血。

江南和唐文慧兩人吃完了午飯，下了樓，唐文慧又買了些水果，帶著江南去了王珩家。

王珩上午在書法老師那裏練了一上午字，中午剛吃完午飯，此時和他媽媽正坐在沙發上休息。

門鈴響，王珩急忙從沙發上起身去開門。

開門的一瞬間，江南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王珩，唐文慧見門開了，立刻微笑著說：“小珩，你媽媽呢？”

“阿姨！你來了，我媽媽在，進來吧！”說著，把二人讓進了門。

唐文慧拽了拽後面發楞的江南，“小珩，江南也來了，你們在學校是不是見過？正好他說有些題要問問你！”

王珩望了一眼江南，眼裏平靜無波，“嗯，見過。”他簡短地答道。

王珩媽媽已經起身迎了出來，“怎麽又買東西？快進來！”唐文慧換了鞋跟著王珩媽媽進了客廳，“你身體不好，我就順便買了。”

王珩見兩人聊天，便去廚房泡了茶，端進客廳放在茶幾上。覆又進廚房，切了一些水果端了進來。

唐文慧見王珩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不用弄了，阿姨不是外人，不要這麽麻煩。”轉頭又對江南說：“你不是有題要問嗎？趕緊讓他幫你看看！”

王珩見唐文慧如此說，便叫江南去了他的臥室。王珩在前面帶路，穿過客廳，推開了一扇緊閉的房門。

推開門的一剎那，江南快速掃了一眼臥室，雖然這麽做不禮貌，但是他知道想了解一個人的性格，只能從生活細節上分析。只見臥室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學習桌，書架很大，一面墻都是。學習桌收拾得很利索，書本之類擺放得整整齊齊。江南迅速在頭腦裏分析了一番。當對方轉身的時候，他早已收回了視線。

由於椅子只有一把，王珩把椅子讓給了他。“哪裏不會？”對方問得簡單直接。

江南見對方的動作，又見只有一把椅子，也沒推辭，直接坐在椅子上把書包裏的卷子拿了出來。他把卷子攤在書桌上，指著空著的一道題說：“這道。”

王珩靠著桌邊拿起卷子，又從筆筒裏拿出一只碳素筆來，見卷子上面江南的字仿佛小強爬過的一般，他的眉頭皺了皺。不過他並未吭聲，他掃了幾眼對方指的那道題，在書桌左側的練習冊下面抽出幾張白紙，開始一步一步講了起來。

江南不敢三心二意，怕對方嫌棄自己智商不夠，所以他聽得極其仔細，聽王珩講完他舒了一口氣。還好，都聽懂了！江南覺得自己仿佛看見王珩臉上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有那麽一瞬，他覺得王珩並不如表面表現的那樣對外界事物無動於衷，而是喜惡非常明顯，但是並不表現在臉上。

王珩比老師講得透徹，他在對方講完之後，連忙按對方講的思路把題寫上。王珩見他寫出的字，又皺了皺眉頭。這個細微表情江南早就發現了，他忍不住擡頭問道：“是字太醜了嗎？”

王珩心裏“咯噔”一下，但仍面色平靜地說：“有那麽一點……”

江南低頭瞅了瞅草稿紙上王珩的字，又把視線移向自己的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字，他承認：確實挺醜。

“要不你再教我練個字？”江南擡頭望著王珩厚著臉皮說道。

王珩瞄了一眼江南寫的狗爬字，瞬間感覺有些頭疼，靜默半晌，“先教你寫名字吧！”

江南聽對方這麽說，急忙從書包裏抽出一本練習冊，遞了過去，“寫這上！”

王珩接過練習冊，拿起碳素筆，在書的空白內頁偏下的大約三分之二處寫下“江南”二字。

江南瞅了瞅，貌似這個位置有點奇怪，納悶道：“為什麽簽這個位置？”

“黃金分割點……”王珩臉上沒什麽表情，兩人似乎都在觀察對方。

“學霸的想法就是不一樣……”江南心裏嘀咕。

“還有題嗎？”王珩想快速結束講題過程，忍不住問道。

江南聽見對方這麽問，猜測對方有些不耐煩了，但他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急忙從練習冊裏找了幾道自己做得不熟練的題，讓對方講了一遍。

他估摸著對方快口幹舌燥了，停下來不問了，又開始轉移話題，“要不我練下名字，你看看？”

王珩早就口渴了，見對方這麽說，他趁機說：“你先寫，我去倒杯水過來。”說完人便出了臥室。

江南側頭在背後偷望了眼出去的背影，嘴角彎了彎，“我就知道你口渴了！”

王珩回來的很快，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進來，又出去端了兩杯茶進來。都忙乎完了，江南見對方神在在地坐在床邊一面啜著茶一面監督他寫字。

江南用眼角餘光掃了掃，一眼瞥見對方端茶的手，只見端茶杯的手，秀窄修長像新出的筍尖。“真好看……”他心說。

轉念他又感覺有點不爽，自己仿佛是個小學生。而王珩坐在床邊就像有著至高無上權威的家長。一臉嚴肅，面無表情，要不是人長得帥，這臉簡直不能看。

江南把在白紙上寫完的名字遞了過去，“看看，寫的行嗎？”

王珩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接過白紙，他擡頭瞅了江南一眼，對方眼珠很黑，眼珠亮亮地，似乎在等著他回答，“我說不行，你還寫嗎？”

江南聽罷也沒生氣，“那我回去再練練，下次拿給你看。”江南琢磨了一下，覺得這麽說比較合適，重點下次能用這個理由來找他。

王珩沒想到對方還挺執著，無奈地從嘴角擠出一個字，“嗯！”

江南心裏有些得意，不過臉上只是微微笑了笑，“謝謝！”

“吃西瓜吧!”王珩見狀指著果盤說。

“謝謝！”江南說完，拿起一塊西瓜低頭啃了起來。

接著兩人誰也沒主動說話，像是無言的交鋒，都在猜測對方的想法，又都在觀察對方的表情，都想從對方的表情裏窺出點什麽來。兩位少年在這有限的空間裏，一方小心翼翼地試探，一方處心積慮地隱藏。

作者有話要說：  笑劇場

江南：珩珩，再給我簽個名！

王珩：簽哪裏？

江南：簽心上！

王珩：我可以把你打骨折，簽你骨頭上！

江南：……

江勝舟：我要見證一場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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