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無知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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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內,我的回憶再次中斷,我似乎和這裏很有緣份,第一次暈倒醒來就是在這家醫院,身邊還有冰山帥哥陪伴,此後又暈倒數次,醒來時陪在我身邊的人又由齊洛換成了歐陽,但是現在卻換成我陪著歐陽。

盡管歐陽在來醫院的路上就蘇醒過來,並堅持說自己沒事,我還是強押著他到了醫院進行腦部檢查,歐陽雖然有所妥協,卻把我攆出了診室,只有他和醫生交流病情。

我透過診室門上的玻璃,觀察到醫生和顏悅色的表情,心頭的重擔才有所減輕,因為歐陽頭部的重傷用了很長時間才覆原,幾乎有半年之久,當他徹底恢覆健康的那一刻,就像綁匪押著人質一樣把我帶進了教堂,舉行了婚禮。

我想到此,再次寒氣入骨,“不要回憶,莉莉周,你應該鼓足勇氣繼續留在他身邊,試圖改變所有人的宿命,保護阿迪,保護自己,求你了,堅強些!”

我喃喃自語為自己打氣時,歐陽已經風度翩翩地走出了診室,與醫生握手告別,我見此急忙站起走到歐陽身邊,也點頭向醫生道謝。和醫生寒暄過後,歐陽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轉身大步離開,“歐陽,你真的沒事了嗎?”

歐陽聽到我的問話,停住了腳步,轉過頭又是春風迷人的微笑,“我很好,謝謝關心!”

我焦慮的情緒總算有些平穩,我快步走到歐陽身前,一把攙住了他的胳膊,卻忘記了他手臂的舊傷,不小心觸及他的傷口。

歐陽不由痛哼一聲,立刻甩開了我,用手輕撫胳膊,頭上一時冷汗密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真不好意思!但是請讓我送你回家,好嗎?”

歐陽見我異常窘迫的樣子,不惱反笑,“莉莉,你很搞笑,當我想把你留在身邊的時候,你就每天想往外跑,千方百計掙脫我,但是當我放手的時候,你卻又自動送上門來,你的腦筋是不是出問題了?還是你也得了斯德哥爾摩癥候群,自願留下被我折磨呢?”

四目相對,我很快就在與歐陽那雙深沈如海的漆黑眼眸的對視中失去了信心,無力地低下頭,“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當我垂頭喪氣向外走的時候,突然感到一個很眼熟的身影與我擦肩而過,但是由於自己的思緒太為混亂,所以並未留意到急沖沖奔向歐陽與我擦肩而過的淩雲。

如果我當時就能註意到淩雲與歐陽的會面,那麽就可避免此後的諸多悲劇,但是我仍舊萬分任性,固執地沒有回過頭再看歐陽一眼,而是充滿內疚地低著頭走出了醫院。

我走出醫院,再次被傍晚的暑氣所侵襲,猛地打了個很大的噴嚏,“看來是不能在空調房中待太久!連適應溫度的能力都消失了。”

我揉揉鼻子,終於下定決心徹底離開,反正歐陽已經放過了我,管他什麽靈魂契約不契約,無知無畏最好了!

我回到小區門口,從收發室裏取出了寄存的皮箱,向看門的孫大爺連聲道謝。

孫大爺望著我,眼中充滿惋惜,不住嘆道,“可惜了,可惜了!”

“孫大爺,您說什麽?”

望著我狐疑的目光,孫大爺只好幹笑幾聲,“姑娘,從你搬到這個小區來,也有三四年了吧,還嫁了那麽好的老公,真是羨煞旁人呢,可怎麽就要走到離婚的境地了呢?”

“啊?”我登時面紅耳赤,我從未主動與左鄰右舍熱情打過招呼,之所以和孫大爺熟識,還是因為那次在樓道內遇到齊洛,沖動之下狂跑,不小心把小區門口的告示牌撞倒,他熱心地幫我扶起,還告訴我小心走路,著實令我這個見慣別人白眼的異鄉人心生感動,此後見面才經常打招呼,除此之外再無交集,卻未成想我的光榮事跡已是眾人皆知。

“您怎麽知道我要離婚了呢?”

“誰不知道呢?你們小兩口是整個小區中的人中龍鳳,誰不羨慕嫉妒恨呢?

有多少次,你出門的時候,你家先生就站在陽臺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你走出小區很遠後才返回客廳,這小區裏的花癡姑娘都戲稱你家陽臺為望妻臺。

而且全小區裏屬你家先生燒的菜最香,每次他一做飯,不知多少饞貓聚在樓下,他還經常下樓來餵,你沒看小區裏的流浪貓都把你家樓門口當成了聚集地。

可是天意弄人,這麽好的兩個人怎麽就過不下去呢?”

“孫大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臨時回娘家!”

未等我磕磕巴巴地解釋完,孫大爺已經無奈地搖搖頭,“哪裏有臨時回娘家還三更半夜拖著皮箱自己走的呢?你昨天晚上離開的時候,你家先生淚流滿面,站在陽臺上看你走遠。

當你徹底失去身影後,他就滑坐在陽臺上,一直低頭痛哭,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夜深人靜時,聽得格外清晰,真是淒涼,讓我這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頭子,都有些經受不住。

姑娘,你一看就是個再好說話不過的善人,有這麽好的先生,為什麽還不滿足呢?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兒,一定要撕破臉皮呢?

我年紀一大把,看得多經歷得多,這世上真正能對你好的人,其實除了父母也就那麽一兩個,但是若沒有父母緣,與父母都會形同陌路,更何況是毫無血緣關系靠著緣分走到一起的兩個人呢,一定要好好珍惜!要麽老話怎麽說易求千金寶,難得有情郎呢,還說知音難覓呢?”

孫大爺自顧說了下去,而我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扭頭望向那熟悉的陽臺,我突然憶起了歐陽第一次為我做皇帝早餐的情景,其體貼細心,今日想起仍會歷歷在目。

我上班臨走前,歐陽還遞給我一把雨傘,以防萬一下雨。當我跑下樓後,不自覺地回過頭望向陽臺,因為高中時,老媽每天都這樣目送我上學,早已養成習慣。而當時歐陽就站在陽臺上目送我離開,讓我突然有種想家的感覺,我充滿感激地沖歐陽揮揮手,歐陽也笑著沖我說再見。

恍惚中,那抓起包包快步跑向診所的莉莉與我擦肩而過,我擡頭望向佇立於陽臺上的歐陽,他嘴角含笑,看不出任何陰謀籌算,可是當天我就得到了公主房的鑰匙,晚上就決定搬走。

當我坐上搬家車離開的時候,歐陽和芊芊都在樓下笑著送我,我從來不知曉更未曾想過歐陽是否會在我離去後,在秋風中佇立很久才回到樓上。

當診所被拆掉,我再次打算打道回府時,阿迪在車站挽留我,我才鼓足勇氣重新走進這間公寓,歐陽又笑著迎接了我。接下來與歐陽的相處,雖偶有漣漪,但是大體平靜,可是我為齊洛徹底崩潰,再次坐車離開微笑著送我到樓下的歐陽,我留意過他那如春風拂面的微笑背後的不同內涵嗎?

事實上,我甚至從來未仔細留意過歐陽,認識這麽久以來,我一開始把他當朋友,卻不是知心朋友,只是可有可無,後來又把他視作阿迪的敵人,自己也愛屋恨烏,一邊因為阿迪的原因討厭歐陽,百般提防,無情欺騙,另一邊卻還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顧與呵護,再後來幾乎把他當成自己此生的大仇人,不過我給他的傷害就少很多嗎?

歐陽到底當我是他的什麽人呢?我從來沒探求過,甚至沒有探求的渴望。原來,真正無情的人是我,我從未以真心對待過歐陽,哪怕是我自認虧欠最多的齊洛,從我這裏得到的那微不足道的真心也比歐陽得到的太多太多。

想到此,我也是長嘆一聲,但如今我還能改變什麽呢?歐陽已還我真正的自由,那麽我還有死皮賴臉留下的必要嗎?等到下周一吧,徹底把混亂的關系終結,而後再離開這傷心之地。

當我拖著皮箱疲憊不堪地走出小區時,歐陽已經和淩雲坐著出租車進了小區門口,歐陽望著我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淩雲也同時發現了我,“莉莉?”

他立刻著急地回頭望向倚在後座上的歐陽,“歐陽,你要不要下車去追?”

歐陽輕輕搖頭,挺直身體,“不必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辦。拿上另一份服藥記錄就馬上去實驗室!”

歐陽打開門,請淩雲先進去,自己隨後帶上了門,重新回到家中,那令人窒息的憂傷氣氛卻仍舊在四周飄浮,歐陽望著水晶盤中的麥兜鑰匙扣,又是苦笑,淩雲似有察覺,但還是未發一言。

歐陽此時已請淩雲坐在沙發上,“所有記錄都在莉莉臥室,你稍坐片刻,我馬上拿給你!”

淩雲點頭道,“不必著急,你臉色不好,應該多休息!”

歐陽走到我的門前,雖然以前數次都會直接推門進去,可今天卻覺得這門似乎有萬斤力量阻擋著自己。

最後,他終於明白,原來是自己沒有勇氣再推開這道門,因為門後面那雙和佳佳極其相似又略有不同的永遠擁有天真無辜神情的俏眼的主人,已經不在了。

她不會再瞪著萬分驚恐的眼睛看著自己,也不會再毫不顧忌把貪睡的模樣展示給自己。有多少次,在她睡熟後,他忍著劇烈的頭痛,推門進去,輕輕靠墻坐在地上,聽著她均勻柔弱的呼吸,看著她在睡夢中才擁有的平靜神態,以讓自己挨過那一個個被病痛瘋狂折磨的冰冷夜晚。

事到如今,再不會有了,他的止疼藥徹底離開了,這樣卻是極好,因為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遲早會讓她對自己恨之入骨,再無任何挽回餘地。

淩雲見歐陽站在門前猶豫良久,剛想站起詢問,不料歐陽已經毅然推開了門,可是他擡頭向房內一望,不由大吃一驚,無力地向後一退,倚在了門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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