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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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過年的吃餃子, 渾身都暖洋洋的。

包好的餃子,陳珂讓李衛國給鐘同志的試驗小組給送一盤過去, 量不在多, 心意到了就行。

等李衛國興沖沖地回來,屋子裏大家早坐著等他了。

陳珂以前吃餃子都喜歡蘸醋、香油和老幹媽,缺了一個她就覺得餃子不好吃了,換到現在, 不蘸料, 只吃一個嘴裏就和綻了煙花似的美。

木桌上,白白胖胖的餃子冒著氤氳熱氣,餃子皮上醇厚的米香勾得小丫的口水掛在嘴邊上, “滋溜”一聲又吸進去,春花夾起一個圓鼓鼓的餃子放到小丫碗裏,小饞貓就小口小口地又吃起來。

女人家品嘗難得的美味, 細嚼慢咽, 吃一口,回味一口。

李衛國李衛城倆漢子, 簡直狼吞虎咽,香得簡直要把舌頭給吃下去, 要不是陳老太直接說,大過年的全包了,李家倆兄弟那可能就得吃完了幹瞪眼。

“李衛國,李衛城——”

門口傳來喊聲,李衛國一聽, 對陳老太說:“媽,好像是龐清同志。”

他下了桌開門,龐清高高舉著兩條大鰱魚,笑得一臉燦爛:“哎,差點忘了,這是普通池子裏的魚,給你們嘗嘗。”

這魚還是剛撈上來的,魚尾巴還亂翹呢,濺了李衛國和龐清一臉水,李衛國笑哈哈:“哎,這魚個頭大,感情好,晚上還能加菜了!”

說完,頭一扭往屋裏喊,“媽,是龐清送魚來啦!”

然後屋裏就傳來一聲洪亮的老太太聲音:“晚上吃魚!謝謝人家龐清同志!”

一聽到吃魚,別說小寶小丫大丫眼睛放光,就連屋裏的大人都覺得嘴巴裏冒口水,春花接過李衛國手裏的魚,整張臉的笑就沒停下過,杜娟也開心,跟春花在廚房裏研究怎麽做魚。

吃了餃子,小孩子饜足地和他們奶坐在炕上,小丫和小寶昏昏欲睡,李思靜坐了一會兒,想去屋裏學習,陳老太拉住她:“大過年的,別繃著。”

李思靜這回學校的期末考,名副其實第一名,比第二名都高了三十分。何柏書都說,這孩子認真,打心底裏熱愛學習,是個好苗子,如果有機會的話——

後頭就沒說下去了,現在沒高考,就只有工農兵大學,要推舉也輪不上李思靜。

陳珂慢悠悠地下炕,回自個屋裏掏出布包,她把布包放在手心藏在背後,等坐到炕上才緩緩打開,一顆橘子糖,兩顆橘子糖,一顆高粱飴……

哎喲,李磊和李思寧緩緩坐起來了,眼睛發綠,就跟著了迷似的,眼神就沒離開過她奶的手,

“奶,這是糖誒——”然後是吞口水的聲音,陳珂都快笑出聲了,她故作正經:“是啊,奶用工錢買的,供銷社裏新到的貨,特好吃。”

小丫從炕的中間這頭,朝她奶勻速前進,還一邊驚訝地說:“奶,那應該特別好吃吧!”

陳珂真憋不住笑了,但還是裝作一本正經:“可能是的。”

“咕嘟”這是小寶,一剎那,陳珂就被這倆孫子孫女包圍了。

李思靜看著都笑,陳珂這才不逗孫子孫女了,她鋪開了七顆糖,明晃晃的糖果紙,只聞一下,就好像吃到了甜蜜的滋味。

小丫小寶都沒有動,眼巴巴地盯著陳老太,可眼裏的希冀都快凝成水了。

陳珂分糖,小丫一顆,小寶一顆,大丫一顆——

李思靜還好,小丫小寶的視線就跟著陳珂的手如影隨形,最後大丫手上有兩顆,小丫手上有三顆,小寶手上有兩顆。

小丫對著自個面前的三顆眨眼睛,然後慢慢地推出去一顆,就推到小寶前頭。

倆小家夥對視一眼,嘿嘿笑了,李思靜把她手裏的兩顆糖,又拿了一顆給小丫,輕輕地和小丫說了句話。

小丫聽了,當著陳老太的面,和小寶咬耳朵。

然後兩個小孩同時下了炕,廚房裏就同時傳來兩聲:“你自個兒吃,媽不吃——”

但當媽的哪裏拗得過一心要幹成事的倆孩子呢,不一會兒廚房裏又傳出來:“甜,真甜。”

就見兩個小家夥如法炮制地拿下了李衛國李衛城,最後才慢悠悠地跑回來上了炕。

陳珂見了,就覺得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奶,我不吃糖,蛀牙,你吃。”

李思靜虛歲十五了,甜蜜的那套她做不來,就連讓奶吃糖,都耳尖冒紅。

“奶還缺兩顆糖吃?”

李思靜聽了,才剝開高粱飴的糖紙,掰了一半,給陳老太,還剩一半小口小口地咬。甜津津的香味滑入嘴裏,李思靜不由就笑了。

- -

過了年,氣溫逐漸上升,山坳裏的枝丫翻綠抽出嫩黃色的春意。

昨天晚上淅淅瀝瀝地下了場雨,山上的春筍迫不及待地從土裏“啵啵啵”地冒出來。

魯山村生產大隊的動員大會以後,村民們紛紛開始著手春種,休息了一個冬天的土地又熱鬧起來。

陳飛勞動的地還是在李思靜旁邊,他撐著耙,問李思靜:“你物理化學看得咋樣了?”

“從頭到尾都看了,能背,做題才做一半。”

“騙人吧,你能看那麽多?”

李思靜喊他讓讓,她的地都耙完了,現在得幫陳飛耙地,這是想好的,陳飛願意把珍貴的教科書借給她看,她應當回報恩情,她奶說了,互幫互助,積極向上。

李思靜掄起耙就翻地,動作迅速利落,陳飛瞪大了眼,連忙小跑幾步攔住她:“你幹嘛啊,我的地自己翻,你教我怎麽翻就成。”

“你把書借給我讓我學習知識——”

“行了行了,不就兩本書嗎,我那兒還有數學回頭也借給你,”陳飛的臉微紅,“我沒讓你幫我翻地,哪有小姑娘幫大男人翻地的,你,邊兒站著,看我翻得對不對哈。”

說完也掄起耙,像模像樣的,他一邊耙地一邊偷瞄人家,李思靜卻認真盯著他手裏的動作,“別太用力,耙頭都釘進去就不好走了。”

陳飛呼出一口氣。

這個春天陳飛勞動效率高,村裏知青到下午才完成任務,陳飛大中午的就幹得差不多了。

顧紅旗下地回來洗了把臉,看陳飛還坐在桌子前看書,他笑說:“你別是對李思靜有意思吧,咋你幹活,還硬要人家看著你呢?”

陳飛低著頭嘴裏說:“人不是想上高中嗎,我考較她知識,你別敗壞人家名聲。”

“喲還敗壞,你自己註意點,咱知青裏小隊長可得來找你聊天談話。”

這話剛說完,他們這次下鄉知青隊自個擔起隊長職責的一姑娘就在門口等他了,一臉嚴肅,陳飛走出去,人劈頭蓋臉地就來了一句:“陳飛同志,我希望你能想明白,咱知青不能和村裏農民有超出同志之間的關系,一旦結婚,是回不到城裏的。”

陳飛點頭:“謝謝提醒,我現在沒有那樣的想法。”

說完,憋著一股氣就回了屋裏,小隊長做思想工作的還沒說上兩句呢,陳飛的人影都沒了。

顧紅旗看他又回來了,“怎麽的,還沈著臉呢。”

“就是閑的,我能有什麽想法,貫穿我整個知青生涯的只有勞動與學習四個字。”

說完他又整理起數學筆記了,魯山村那學校沒高中,李思靜哪裏跟得上。

他也知道高考沒了,但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 -

下午學校放學,陳珂領著孫子孫女回村裏,不知道咋的,村裏的知青眼神好像不大對,沒看著她,看著她大孫女。

她一想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她按兵不動,想不到人家找上門來了,那女知青一臉嚴肅等在門口,李思靜聽她說完話,點點頭進屋。

陳珂看著李思靜放在臉上不放在心上的樣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第二天她就去找李紅衛,她提出了一個小小的不足掛齒的建議:

“大隊長,你看咱村的知青也來那麽久了,怎麽還就做那麽點勞動呢,這連村裏人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啊,還有咱村裏人都有意見了,咱們埋頭苦幹,他們嘻嘻哈哈地跟開茶話會似的,這可擾亂咱春種軍心的!”

李紅衛是個有責任感的大隊長,他直接向村民們了解情況,又觀察了知青們這兩天的勞動情況,於是重新分配任務,知青們的工作比剛來那會兒,多了一成。

陳珂這回領著孫子孫女回來,知青們還在幹活,再沒眼神亂瞟,指指點點的事兒了。

所以說,沒有啥不能解決的事,有的話,就增加勞動!

如果還沒解決,那就增加更多的勞動!

人閑了容易想太多。

李小聰自過年以後時不時想回家,他住在丈母娘家越來越不自在。只是他也一時半會兒沒打算結束投機倒把,人一旦嘗試有好生活,就沒法接受褲/兜裏沒有幾張大團結。

他不僅沒法接受沒有大團結,他還受不了一成不變,只有錢越多,他才越開心。

聽說李小聰在縣裏隱隱成了有頭有臉的人物,陳珂就搖頭,每次李小聰來她都只說一句:“把這手上的事兒給弄幹凈,別人避之不及,你還美滋滋呢。”

這不打擊積極性嗎,可李小聰也不想和以前跟他媽對著幹了。

既然不能回自己家,也不想住丈母娘家,他就往縣裏住吧。陳梅原先只是一天看不到人,現在三天都看不到人,越來越急,越來越慌,可她兄弟偏偏說,小聰是幹大事的。

她不信了,幹大事是要不回家的嗎?

而且她兄弟,她媽,都不是幫她的。

這回李小聰出門,趁家裏人不註意,她又偷偷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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