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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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梅跟著李小聰, 他走得快,她跟得快, 路上見他和人打招呼了, 陳梅燈泡似的眼睛掃過去,見是個男人如釋重負。

李小聰突然停在百貨公司門口,陳梅心裏美滋滋的,她男人難道要給她買東西?

李小聰走到百貨公司裏頭了, 等出來的時候, 旁邊跟著一個女人。李小聰穿得衣冠整齊,他身邊的女人一看就是城裏人,光鮮亮麗。

陳梅當場就傻了。

她的思想根本控制不住腳步, 她上手把李小聰拉開,給旁邊的女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

李小聰和旁邊的女人也傻了,這裏可是百貨公司的門口, 來買東西的人多, 營業員也多,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就吸引過去了。

“陳梅, 你咋來了——”李小聰瞪著眼睛,結巴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你怎麽打人啊陳梅!”

“打人咋的了!我打死這個不要臉的小三——”陳梅氣得火燒火燎的, 她現在整個腦袋都充血了,死死地盯著李小聰旁邊的女人。

“哎回去說行不行,不是。”

李小聰哪裏想到陳梅會跟出來,連忙瞅了高小麗一眼,“她是咱朋友的妹妹, 跟我沒關系!”

高小麗捂著臉就哭了,躲在李小聰背後,這門口的人眼光多怪異啊,李小聰一邊擋著不讓陳梅打小麗,一邊咬牙切齒地說:“回去說,陳梅,你再給我鬧!”

陳梅心都碎了,好啊,合著她大哥都幫李小聰騙她,李小聰不回家,陳老大難道不知道是啥事兒?

陳梅不甘心還要吵,就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高小麗的衣服扒下來,李小聰一個頭兩個大,冷不防被陳梅撓得臉上出了紅印。

“陳梅,你再鬧我跟你離婚!”

陳梅立馬就僵硬了,她不敢置信地盯著李小聰:“王八蛋,你剛剛說了啥,狼心狗肺忘恩負義,我給你生了大寶你要跟我離婚,李小聰,你還有良心嗎!”

“讓讓,讓一讓——”

兩個百貨公司的保安走了出來,他們對著一個袖口系了紅繩的人說:“幹部,就是他們在百貨公司這兒鬧事!”

那個幹事眼睛沈沈的:“你們,跟我走。”

“啥?李小聰被抓了?”

陳珂聽說這事兒的時候目瞪口呆,黃大嬸說得繪聲繪色,現在老陳家的人全都去縣管會了,聽說,是李小聰和城裏姑娘產生感情了,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被陳梅當場捉住打得人都不是人樣了。

這事兒風氣多差啊,現在縣裏縣管會都知道他們魯山村的人有媳婦,還去找城裏姑娘了、

作為魯山村生產大隊大隊長,李紅衛皺著一張臉,遠遠地走過來,

“陳同志,你等等。”

李紅衛沈著一張臉:“陳同志,李小聰咋回事你知道不?”

“分家了,真不知道,要知道還不打斷他的腿!”飛來橫禍,幸好早早分了家,不然人老陳家肯定得到她這兒來鬧。

陳珂一邊暗暗慶幸自己英明,一邊露出特詫異的表情,

“現在咋說啊,小聰回來了嗎?”

“沒回來!你也跟我走一趟,這影響太差了!縣管會要給李小聰做改造勞動!”

這年代的改造勞動就是把人運到需要開發的貧瘠土地做苦勞力,進行思想改造,一改造就是一年打底。

那裏可是比農村還苦上十倍,勞動負擔重不說吃的都是野菜湯,凡是改造完回來的都是皮包骨了。

陳珂這下真驚訝了,難道不是空穴來風,李小聰真出軌了?

李衛國李衛城聽說這事兒也連忙趕回來了,一左一右地護在她媽身邊,“媽,咱跟你一道去,你別怕啊。”

陳老太臉色不好,四個人急吼吼地往縣城裏趕,等到縣管會了老陳一家都在。

可這現在的情形挺戲劇化的,陳珂以為老陳家一定都在罵李小聰,哪裏想到被圍在當中的陳梅,何蘭花正罵陳梅“咋不弄清楚就上去打人——”

陳珂看向另一邊,李小聰一臉無所謂地站在旁邊,跟在他身後的是哭喪著臉的一個挺時髦的女人,頂多二十歲。

時髦女人右臉上的巴掌印可太清晰了。

時髦女人的小手還在後頭悄悄地扯李小聰的衣角,陳珂瞇著眼,這誰能看不懂呢,也就老陳家心大,心也狠。

而圍在裏頭坐著的陳梅,披頭散發,滿臉通紅,眼淚橫流,跟前幾天那個光鮮亮麗趾高氣昂的陳梅完全倆樣了。

李小聰是個垃圾,陳梅也是可憐之人有可恨之處。

陳珂下意識地不想摻和進去,兩人都麻煩,她就想和大房二房好好過日子,咋這家人這麽能折騰呢?

可偏偏有人就不放過她。

“哎親家母你來了,你看這事兒,就是誤會!”

在何蘭花眼裏她這事兒可做得漂亮,不僅保住了李小聰,在陳老太面前也能賣個好,咋說的都不虧,至於閨女,誰家閨女誰知道,回頭讓小聰買兩件新衣服就成了!

她是這樣想的,可在陳珂眼裏,這何蘭花的面孔簡直惡心猙獰。

自家閨女這幅慘樣,她為了得個好還把閨女罵得狗血噴頭,反而給出軌的女婿粉飾太平。瞧著李小聰一臉無奈的樣子,好像都是陳梅惹出來的禍,李小聰背後的女人還哭得梨花帶雨的,可那手卻去偷偷摸摸勾李小聰手心。

陳珂這所有的好情緒都給敗壞光了,李小聰真是沒救了。

她不看何蘭花,也不看李小聰,淡淡地問縣管會的幹部:“勞動改造幾年啊?”

那幹部剛想揮手說走吧,突然發現不對,人說的不是“啥時候能走”,而是“勞動改造幾年”,震驚了,他沒聽錯吧,這男人的親媽在問勞動改造的事兒?

別說幹部震驚了,全場的人都被陳春華不按牌理出牌給震驚了。

“不是,親家母……”“媽?”

何蘭花和李小聰都瞪大了眼,

“勞動改造?不行,不能去!”突然,坐在一邊紅著眼的陳梅大叫,叫完她又訥訥:“小聰咋能去勞動改造呢,他是孩子的爹啊。”

你孩子爹都快給別的孩子當爹了,陳珂眼神淡淡的,“我就問問,反正不是誤會嗎。”

何蘭花忙笑得一臉諂媚對著人幹部:“對,就是誤會!就是誤會!”

幹部:“如果情況屬真,要去北大荒改造勞動三年。”

陳珂點點頭,然後和李衛國李衛城倆兄弟說:“走吧,不都是誤會嗎。”

房子裏的人又茫然了,咋這老太太那麽嚇人呢,前頭那語氣,老陳家一家的心都吊著,李小聰和高小麗心吊著,連披頭散發的陳梅心都吊著。

等出了縣管會,李小聰才活過來似的,陳老太和他倆兄弟早就走得不見影了,李小聰遠遠地望,他媽也沒回頭,想到剛才他媽問的那句話,李小聰沒琢磨明白。

李小聰拍拍陳老大的肩,不看陳梅,然後對何蘭花說:“媽,我送我朋友的妹妹先回去,晚點回來,正好我朋友新買了幾件好的衣服,我給帶回來。”

何蘭花笑了,“哎就知道咱小聰是最孝順。”

說完拉著眼睛狠狠盯著高小麗的陳梅走了,等人都走得不見影了,高小麗渾身一松,她輕飄飄地看李小聰:“你這丈母娘還挺護著你的?咱都這樣了她都當沒看到。”

李小聰回頭看了眼縣管會,“我是他們家搖錢樹呢,還不是全聽我的?”

說完他就笑了,嬉皮笑臉的,

“前頭你還裝人妹妹,都跟男人離婚了還裝人妹妹,小麗,你裝得可真像。”

高小麗擰了他一把,眼角都是嗔怒,李小聰連忙討好她:“帶你去買衣服。”

- -

陳珂心裏那股氣,怎麽都憋不住,越是氣,她越是不說話。

李衛國兄弟倆面面相覷,咋小聰沒事了媽反而不高興呢?“媽,你不開心嗎?”

陳珂呼出一口氣,她恨不得拿個大錘頭把李小聰捶上天得了,可看著老實巴交的老大老二都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媽沒事,往後你們離李小聰遠點,聽到沒!老三根已經壞透了。”

李衛國和李衛城忙點頭。

陳老太這一天都話很少,小丫小寶都察覺出不對勁兒來,春花和杜娟想問,被自家男人給拉回去,附耳說了幾句,倆媳婦兒震驚了。

人越是心裏不舒坦,越要做點事兒來將心裏的東西壓下去。

陳珂備教案更賣力了,李思靜在旁邊看書,看到有些困了,都發覺她奶還在寫字,李思靜輕聲:“奶,你身體吃不消,早點睡。”

陳老太搖搖頭:“我再看會兒。”

“不行,奶你現在就得睡了。”李思靜那只手就擋在陳老太的筆記封皮上,細長的手,指節有繭子,陳珂心裏一暖。

“好,奶也睡了。”

把燈熄了,祖孫倆躺在倆床上,陳珂睜著眼睛望屋頂。

黑夜裏,李思靜的聲音突然響起,輕輕的,“奶你別氣了,咱們都分家了,氣壞了身體不值得,我還想奶看著我讀書,做厲害的人。”

半晌,陳老太的聲音也響起來:“大丫,奶知道了。”

- -

第二天起來,李衛國春花都心驚膽戰呢,就怕老太太還是心情不好,誰知道,老太太又和之前一樣,臉上帶笑了。

鐘林同志在今年的西南總結大會上力壓眾異,特誠懇的請求再給一年試驗時間。

是動真格了,李衛國李衛城起得比平時更早,回來得更晚了,每天回來都累得睜不開眼。

陳老太多少覺得鐘林同志壓榨勞動力了,想和人說道說道,李衛國兄弟倆忙攔住了他們媽:

“媽別,鐘老同志比咱還賣力呢,老同志沒要我們賣力,但咱不能比組長還懶散!”

陳老太一開始沒懂,她也挺久沒見鐘林同志了,於是找了一天去看看他們的魚池搞得咋樣了,沒想到還沒走到山下呢,就聽到他倆兒子高呼的聲音,

“咱要堅持!堅持!再堅持!”

她沒回過神,就聽整個試驗小組怒吼一般地也喊:“堅持!堅持!再堅持!”

李衛國李衛城兄弟再喊:“認真,最重要的是認真!我們有的就是認真!”

試驗小組齊喊:“我們有的就是認真!”

呼喊聲響徹天地,陳老太順著喊聲走過去,鐘林同志瘦脫形的樣子映入眼簾,冬天的時候看不出,這過了個冬,全都看出來了。

“陳老同志!”“陳同志!”

試驗小組組員見到陳春華來了,連忙問好,語氣帶著一股子蓬勃向上。陳老太問:“咋你們組長瘦那麽厲害,去年還不是這樣啊。”

龐清回頭看了他組長一眼,覆雜道:“咱小組只有一年了,如果今年還沒結果,就都得重來了。”

陳珂心裏一驚,說:“那你們可得好好堅持這一年,付出就會有收獲,你們的方向我覺得特別對!”

試驗小組聽了都笑,龐清突然喊:“老太太懂得多,老太太說能行,咱就能行給上頭看看!是不是!”

整個小組都精神抖擻高喊:“是!”

鐘林同志也笑了,他覺得是有希望的,“就差一點了,能行!”

鐘林同志得到河裏水位上漲跳小魚的啟發,把魚池又往外拓展了些,營造了一個天然排水池的假象,如果能行,就能行,如果不能行,鐘林同志已經盡人事!聽天命!

整個試驗小組如今最喜歡下雨,尤其喜歡下大暴雨!只要一下暴雨就興沖沖地從試驗小組的屋裏跑出來。

因為只要下暴雨了,魚池水位就會猛地上漲!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不僅試驗小組每逢下雨都沖出去,連李衛國李衛城倆兄弟也沖出去,

“都是試驗小組的人,咱得團結!”

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可試驗小組的堅韌不拔,持之以恒,卻從未遭到一次次失望的打擊,盡人事,聽天命,有一年,幹一年!

又是一場電閃雷鳴,原先蠟黃的天突然大暴雨就砸了下來,砸在石頭上都是“砰砰砰”的聲音。

一瞬之間烏雲滾滾,遮天蔽日,這暴雨就和河水倒灌似的來勢洶洶,仿佛能將整個山坳吞沒。發出嚎啕巨響的暴雨似是要證明它的極具威力,院子口的大水桶一眨眼的功夫都滿出來。

陳老太領著小丫小寶念書,突然看到兩個奔跑而來的人影。

李衛國李衛城在雨裏渾身濕透了,雨聲大作,卻遮不住兩人興奮大喊:

“媽,成功了!成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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