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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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日,小盛子明顯覺得聖上心情不暢,尤其是在人提到皇貴妃的時候。

禮部的兩位官員,來請示皇貴妃喪儀的具體細節,惹了聖上煩心,連降了兩級。

宮人們都說,皇貴妃與聖上情誼深重,如今皇貴妃薨逝,聖上自然痛心。可只有胤禛一人明白,他的煩悶有幾分是為著夷琨的死,又有幾分是為著夷琨臨死前的那幾句話。

他與舒倫這些年,他知道她心裏有過允礽,可那都是過眼煙雲了,況允礽已去。很早之前,她心裏便只有一個他了。

可是年羹堯是怎麽回事,夷琨臨去前那幾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她說舒倫喜歡的從來都不是他,而是年羹堯,這是想離間他與舒倫的感情麽,還是說,夷琨受了年羹堯的托付,另有別的什麽圖謀。

依著胤禛的性子,什麽事都要清清楚楚,有不得一點兒糊塗。

隔了幾日,胤禛秘傳查查年羹堯案件的大臣問話,並要他將與年羹堯相關的一應書信文件,呈遞禦前。同時,命小盛子暗地裏在年夷琨宮中查查,看她生前是不是與年羹堯之間有什麽往來。

這一番動作下來,胤禛才知道,年夷琨的那些話,不是空口白話。

先是發現年羹堯親筆畫的幾幅畫,說是他的小妾如夫人的畫像。可胤禛一看,便知畫中的女子是誰。

那幾幅畫傳神生動,可見作畫之人早在心裏將那畫中之人描摹了千百次。接著又在年羹堯常看的幾本書裏,發現了舒倫的名字,有一頁竟密密麻麻的寫了上百個。

而在年夷琨的宮裏也找到了些相關的書信。幾乎每封信的結尾,都寫了些,海棠花依舊,海棠花安好的字樣。

這一件件都表明年羹堯對舒倫心思不淺。

胤禛看著畫像,書信,還有那寫滿了舒倫名字的紙,早在心裏將年羹堯殺了千百遍。

隨即他想起,舒倫替年羹堯求情的事,還有她說的,她欠著年羹堯什麽,也正好就是那天下午,她出了宮。

想到此,他讓小盛子傳了馭風和乘風問話。

養心殿裏空空的,就他們三個人。

胤禛問:“娘娘去園子裏取東西那回,你們兩個誰跟著去的?”

乘風回說:“奴才跟著去的。”

胤禛示意馭風,說:“你先回去,娘娘面前什麽都不許提。”馭風應了退出去。

胤禛看了會兒乘風,說:“娘娘那回真是去園子裏了?”

乘風低著頭不說話。他若說是,是欺君,可若要說不是,那娘娘那裏,該怎麽辦。

胤禛見他不說話,心裏已涼了一大截,他厲聲道:“說,去哪兒了?”

乘風跪了,說:“主子,奴才不能說。”

胤禛說:“你不說,我來替你說,去了刑部大牢了,是不是?”

乘風,猛地擡起了頭。

胤禛見此情形,竟有些站不穩,腳下一軟,向後退了兩步,他有些自言自語的道:“真的去了刑部大牢,真的是去看他了。”

乘風見胤禛臉色白的嚇人,喊了聲:“主子?”

胤禛似乎沒聽見一般,仍自顧自說著:“難不成真的喜歡他,一直喜歡的都是他?”說到此,他猛地揪著乘風的衣服,問:“她去見那個奴才,對他說了什麽?”

乘風說:“娘娘一個人進去的,沒叫奴才跟著,所以奴才不知。只是娘娘出來的時候,臉上掛著淚。”

胤禛說:“隔開人,單獨見面,還落了淚。很好,很好。”話還未落,他擡手,將桌案上的折子,筆墨,統統揮到了地上。

胤禛說:“你去給她透個風聲,就說朕打算將年羹堯淩遲處死,以正綱紀,看她有什麽反應,看她會為他做到那一步。”

乘風勸道:“主子這是何苦?娘娘對主子的心思,主子該是最清楚的。”

胤禛痛道:“她對朕的心思,朕要看了她的反應之後,才知道。”

乘風得了胤禛的吩咐,猶豫的兩日,仍是把信兒傳給了舒倫。

舒倫一聽,便問:“怎麽改判了極刑,他處死年羹堯,人們都不免會說他誅殺有功之臣,若還用這麽殘忍的手法,是會叫青史詬病的呀。我,我去找他。”

她現在去替年羹堯說話,只會火上澆油,惹聖上大怒。

乘風忙攔道:“娘娘別去,定什麽罪過,多半是聖上和朝臣商議了的,主子還是別管的好。”

舒倫說:“商議過了?難不成朝臣們也昏了頭腦不成,即便…即便真要治他的死罪,讓他得個痛快的也就是了,何苦這麽決絕。”

乘風說:“娘娘,過些時,便是聖上壽辰,娘娘不妨想想給聖上做個什麽,叫聖上高興高興,前頭朝裏的事,自有大臣們去操心,娘娘將心思放在聖上身上才是正事。”

舒倫卻不聽,她默了會兒說:“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出宮。”

乘風最怕她起出宮的心思,他知道這會兒,她出去,就是為了見年羹堯,而聖上那邊,就在等,等她是不是回去見年羹堯。思及此,乘風說:“現在娘娘出宮不得。”

舒倫問:“為何?”

乘風想著如何才能有個萬全的法子攔住她。只是他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他說:“聖上,聖上說不定一會兒就來瞧娘娘了,若娘娘不在,那如何是好。”

舒倫說:“不會的,小盛子剛才來傳話,說是今兒個朝裏事忙,他不過來了。”

聖上這明顯是安排好的,只等她的反應。乘風急道:“娘娘別出宮了,算,算奴才求娘娘了。”

舒倫說:“別說了,你去安排吧,他既然免不了一死,我,我去送送他,也好。”

她說的堅決,乘風沒法子,只得安排送她出宮。一路上,他還是勸,勸舒倫回去,可車駕還是到了刑部大牢。

舒倫剛進了牢房見年羹堯。胤禛便到了,他斥退所有人,自己就站在牢房外,牢門虛掩著,露了個不大的縫隙,只不過這縫隙足夠他將裏面的情形看個清楚,聽個清楚。

許是心情好的緣故,年羹堯的精神,比上回舒倫見他時,好了不少。

這也是第一次,他見她沒有行禮,滿臉笑容的看著她。

舒倫見他笑的這樣高興,轉念又想他即刻就要死了,只覺得心裏難受的很。她說:“夷琨,夷琨薨了。”

年羹堯的笑僵在了臉上,很久,他才勉強的笑道:“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舒倫看著他,眼裏透著難過。

年羹堯見她不說話,神色淒楚,他唇角一勾說:“我要死了,你很傷心,是麽?”

舒倫低著頭,說:“我,我救不了你了。”

年羹堯顫著手,擡起她的臉,那張芙蓉面上已是淚痕點點。他拿了那方他藏了許久的帕子,替她擦,他說:“別哭,別哭。”

舒倫遞了個小瓷瓶給他,說:“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這個了。你看,多麽不值,一腔深情,換來的是什麽,是死啊。”

年羹堯看著手裏的瓷瓶,說:“能死在你的手裏,甘之如飴。”

他說的情深,舒倫猛然攥住他的胳膊,說:“你逃吧,我放你出去,逃的遠遠的,再別回來了。”

年羹堯一楞,呆了好一會兒,呵呵笑出聲,他說:“好呀,我們一起走,天南地北,總有個安身之處。”

舒倫咬了咬唇,說:“我…”她怎麽能跟他走。

年羹堯神色暗了暗,低笑著說:“傻瓜,即便你放我出去,也是逃不掉的,天下都是他的,我能逃到哪裏去,更何況…就算真逃了出去,日後恐再見不到你了,那活著與死了也沒什麽區別。”

他擡起頭,看著墻上小小的窗子,那裏透進來一些光,溫和而不刺眼。

他跟她說:“若有可能,我想求你一件事。”

舒倫點了點頭。可他看著她,卻半晌沒說一句話,好一會兒說:“算了。”

舒倫說:“你是不是想保你的雙親和家人?”

年羹堯眼底透著痛,他說:“是我連累了他們。”

舒倫說:“你放心,我一定盡力。”

年羹堯一笑,說:“叫你為難了。”

舒倫搖了搖頭,說:“沒有。”

他說:“你陪我坐一會兒吧。”

一間牢房,滿室稻草,兩人就這麽肩並肩的坐著,仿佛沒有生死,沒有別離。

年羹堯說:“你知不知道,我曾經想過,等你到了西北,我們就像平常夫婦一般,牧馬放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再不是他的妻子,我亦再不做什麽撫遠將軍,再沒有什麽朝堂戰場,刀劍風霜。”

他臉上透著向往,仿佛那樣的生活,就在眼前。

他說:“你曾說過我是個俠客,我就想著,有朝一日,我舞劍,你撫琴,我們一起看你喜歡看的大漠孤煙,長河落日。若真能那樣該多好啊,可惜,再不能了。”

他猛然擡手,喝了那瓷瓶裏的藥水。

舒倫看著他,喊了聲:“亮工”

年羹堯說:“舒倫,抱抱我,你抱抱我。”

他唇角滲著血,舒倫才碰到他的身子,他便沒了力氣,倒在了她懷裏。舒倫替他擦咳出來的血跡,他則一直看著她,他說:“真溫暖,跟我想的一模一樣。舒倫,你抱緊些,我冷的很。”

舒倫摟緊他的身子,臉貼著他的額頭,泣不成聲。

他笑著說:“真好,真好,能死在你懷裏真好。”

舒倫看著懷裏的人,漸漸閉上的眼睛,大聲喚他:“亮工,亮工。”

幾日後,聖上下諭旨,令年羹堯自裁,以示恩典,外人不知,其實曾叱咤風雲的撫遠大將軍早已離開了人世。

另一邊,聖上讓小盛子去舒倫宮裏傳話,令她自此不得出宮門一步。

舒倫記得自己答應年羹堯的話,盡力搭救他的家人,可她被禁在宮中,見不到胤禛,所以只能遞信,只是她連遞了三次,信都被原封不動的給退了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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