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患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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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胤禛下了一道諭旨:不許宮中任何人替皇後傳遞消息。

至此,舒倫完全成了籠中鳥,看不到外邊一點兒風景,聽不到外邊的一絲聲音。

那一日,她從牢裏回來,寶絡跟她說,胤禛來過她房裏,似砸了什麽東西,沒一會兒人便走了。

舒倫到房裏時,並未發現什麽破了,毀了。最後卻在她的梳妝臺上發現了異樣,她常日裏用的梳子,從中間斷成了兩節,那梳子正是當年胤禛送她的那一把。

她握著那把斷梳看了良久,心裏涼了大半。

雍正四年,元宵節,皇後請旨求見聖上一面,未準。

重陽節,皇後又請旨求見聖上一面,未準。

聖上壽辰,皇後再次請旨求見聖上一面,仍未準。

雍正五年,元宵節,寶絡問:“格格還要請旨意麽?”

舒倫看著外面紅彤彤的燈籠,說:“不用了。”

之後幾年,皇後宮中再無信息傳出。

雍正八年,怡親王允祥薨逝。聖上悲痛難忍,又加積郁已久,病倒在床,這一病養了數月,不見好轉,卻越來越重。

這幾年,四阿哥弘歷得胤禛看重,其母熹妃亦母憑子貴,晉升了貴妃,因著皇後被禁,後宮裏倒是她一直管著。

現如今聖上病著,她一直在身邊伺候,這一日,胤禛由奴才們服侍著進了藥,卻未像往常一樣,睡上一會兒,而是擡眼朝床前的幾個人,看了看。

熹妃見此,湊近了,低聲問:“聖上想要什麽,還是想找什麽?”

胤禛卻一句話沒說,翻了個身,面朝裏,眼圈一紅,落了淚。

剛才他做了個夢,夢見她來瞧他了,喚他四郎,他忙應了一聲,醒來時,哪裏有她的影子。

傍晚的時候,胤禛神智都有些不清了,宮中諸人嚇的什麽似的,熹妃伏在胤禛床旁,落著淚,喚他:“聖上,聖上。”

胤禛迷迷糊糊的說:“你走開,你們都別在這兒,叫她來,快叫她來。”

熹妃問:“誰?聖上想見誰?”

胤禛眼角滲出了淚,說:“阿菩,阿菩,你為何還不來瞧我。”

熹妃低喃了一聲:“阿菩?”隨即她召了小盛子問話,她說:“聖上說要見阿菩,你平日裏跟在聖上身邊,可知哪個叫阿菩?”

小盛子心裏盤算了一番,說:“宮裏沒有哪個娘娘主子,閨名兒叫阿菩的呀?”

熹妃說:“會不會是小名兒,你馬上打發人去問。”問了一圈,回來的人說:“沒有一個。”

小盛子說:“聖上常日裏倒不見多疼哪位小主,除卻到娘娘宮裏,多半時候,都在忙朝裏的事。”

熹妃點了點頭,聖上一門心思全撲在社稷上,勤政的很,後宮裏嫌少來,就是到她宮裏的次數也是少的可憐,算起來,多半還是看在弘歷的面上。

聖上登基一來,好些年了,宮裏竟是未添一個阿哥,或是格格。

她說:“原來潛邸裏幾位娘娘可問了?”王府時候的舊人,自然不是新近的秀女可比的。

小盛子說:“都問了,只除了皇後娘娘。”

“皇後?”熹妃頓了頓,要說聖上與皇後之間的關系也是奇怪的緊,叫人琢磨不透。

在王府的時候,聖上一直寵著年夷琨,對福晉不冷不淡,是尊敬多過憐愛。才入宮那會兒,又覺著聖上對皇後才是真心,其他的人,是瞧都不瞧一眼的。只是,若說聖上愛慕皇後,可這幾年又將她一直禁著,瞧也不瞧,看也不看,連一半的妃嬪都比不上,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熹妃想了一會兒,轉到房裏,湊在胤禛旁邊,低聲問:“聖上可是想見皇後?”

胤禛聽見皇後兩個字,似乎清醒了些,又似乎更迷糊了,他說:“你不肯來見我了麽?阿菩,我那時是氣糊塗了,怕糊塗了,才將那梳子砸了,我也不是有意要關著你的,我只是怕,有一日,你會跑過來跟我說,我從未喜歡過你,你將他殺了,我永遠恨你,阿菩,我怕的很,我這些年,也很不好過的。”

他提到‘關著她’,熹妃便知道他說的是誰了,於是她立馬吩咐小盛子,說:“你趕緊去皇後宮中傳信兒,說是聖上等著見她。”

小盛子到舒倫住處的時候,舒倫已歇下了,是寶絡見的他。

寶絡面色不善的問:“什麽事?”

小盛子說:“你趕緊通傳吧,有要緊的事。”

寶絡知道,既然是小盛子親自來的,那必然是聖上有什麽事,可偏就是聖上,她就不去通傳,她說:“你回去回聖上吧,就說娘娘近來身子不好,不便面聖。”

當初,格格幾番求見,都不見,如今相見了,便能見了麽,怎麽會有這麽便宜的事。

小盛子急的,說:“姑奶奶啊,聖上的事,也是能推脫的。”寶絡哼了一聲,便要開口理論。

裏間兒卻傳來舒倫問話:“怎麽回事?”

小盛子見此,忙回道:“娘娘快去瞧瞧聖上吧,聖上病的厲害,迷迷糊糊的喊著,要見娘娘。”

舒倫驚道:“什麽,病了?”

小盛子,說:“都病了好些時了,床都下不來了。”

舒倫忙穿了衣服,出來,頭發都是散的,就要跟他走。

寶絡卻攔著不許,說:“多少次了,格格還沒有長記性,存教訓麽?”

舒倫看著她,說:“寶絡…”

寶絡眼中含著淚,說:“格格也太沒骨性兒了,人家喜歡了,高興了,便隨意指個人,說一句,格格就乖乖的去了,人家不喜歡了,便罰了,禁了,任你怎麽求情,都不見。”

舒倫默著,說不出話。

寶絡說:“人家就是摸準了你是這樣的性子,才會捏扁捏圓,隨人家高興。格格但凡還有些脾性,就不該去。”

舒倫說:“他,他病了。”

寶絡說:“人家病了,想起你了,你病的時候,怎麽沒來瞧你一眼啊。”

舒倫好一會兒,說:“你別說了,我的心告訴我,要去瞧他,我不想違了自己的心。”她說完,便跟著小盛子走了。

寶絡看著她單薄的身子,哭道:“這樣下去,早晚命賠在他身上了,才甘心。”

舒倫到時,熹妃正傳了太醫,為胤禛診治。她便在一邊,問了句:“情況如何?”

熹妃給她請了安,說:“看著有些不好。”

不知是不是她們說話的聲音,吵到了胤禛,他竟悠悠的醒了。

舒倫見此,便坐在他身邊,低聲說:“醒了?”

胤禛怔怔的看著她,半晌才喊了聲:“阿菩?”

舒倫一笑,說:“是我,你覺得身上如何?”

胤禛卻是看著她,哭了一來,低低抽泣,分外傷心,他說:“你肯來看我了?”

舒倫替他擦著淚,說:“我來晚了。”

胤禛攥著她的手,擡起了身子,說:“你不惱我了?”

一邊的熹妃見這兩人就像情竇初開的小兒女般,說起了情話,便示意一眾人退下,獨留了他們兩個在裏面。

她出來時,弘歷跟在她身旁,看了她一眼,說:“看這樣子,皇父愛慕的是皇額娘,想不到,皇父常日裏那般冷清自控的人,竟會像個孩子一樣,哭成那樣,問皇額娘是不是不惱他了。”

熹妃說:“是啊,我跟了他多少年了,竟不知他還有這一面。原來,這些年,他對她冷一陣兒,暖一陣兒,皆是在鬧脾氣,慪氣。”

弘歷卻突然胳膊一伸,拐住了熹妃的胳膊,有些撒嬌的說:“額娘莫傷心,你還有我。”

熹妃笑了笑說:“我傷什麽心,我呀,有你萬事足。”知足常樂的道理,她最是懂得。

這邊,舒倫扶著他躺下,說:“我幾時惱過你,不是你在惱我麽?”

胤禛說:“我也沒有惱你,我只怕你不要我了。”

當初,他也說過,他怕她不要他,她當時一聽而過,並未多在意。如今,他在病中,又提起這話,仿佛心中真的一直戒懼惶恐,真的怕她會不要他。

舒倫說:“不要你還能要誰呢,你總是疑我?之前是二哥哥,之後是…”

不等她說完,胤禛便截她的話,他急的說:“不要提他,阿菩,不要提他。”他說到此,淚又落了下來,不知是不是病重的緣故,他脆弱到了極致,他說:“阿菩,我怕是活不成了,你,你即便真的是心裏有他,也別再我面前說出來,我只當不知道,只當你心裏只有我。”

舒倫看著他面上的淚,心裏也是酸的很,低聲責怪他:“誰說活不成了,好好的,說什麽喪氣話。還有…”她頓了頓,說:“你總是多疑,冤枉我,明明從來都只有你一個人,你卻總能想出些有的沒的。”

胤禛說:“有,有那個混賬奴才,我都知道的。”他說的肯定,就像真的是,她愛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人。

舒倫說:“你知道什麽?”

胤禛偏開頭,不看她,他說:“那個狗奴才,他私底下畫你的畫像,畫的那般生動,必是在心裏想了千遍萬遍,還要寫你的名字,你沒見,一頁頁密密麻麻,還有那些信件,他一直從年夷琨那邊探聽你的消息。”

原來他查出了這麽多東西。

舒倫說:“我都不知道他還留下了這些東西,你查了他,認定他對我有意,那我呢,我幾時為他做過什麽,叫你認定我心裏有他?”

胤禛悶著聲道:“我不說。”

舒倫理著他有些散亂的頭發,說:“是我為他求情了麽,求你賞他一個恩典?還是說,我給他送了藥,沒讓他得個極刑?”

胤禛說:“你去牢裏看她兩次,次次為他落淚,若不是對他有情,怎會如此。還有,那個混賬奴才竟然敢碰觸你,替你拭淚,你也不躲。還說什麽讓他逃走,他還說要帶你走,你也不幹脆的回絕了。阿菩,怎麽可以有跟他走的念頭,想都不可以想的。更別說什麽一起去西北牧馬放羊。”

他揪著她的衣服,就像她真的,轉眼棄了他,跟旁的人走。

舒倫說:“就因為這個,你便認為我與他有私?”

胤禛眼底驚恐,說:“還要有別的麽?難不成真如夷琨所說,你愛的自始至終從來都是他,從來都沒有我。”

舒倫問:“夷琨這樣跟你說的?”

胤禛不答。

舒倫握著他的手,說:“夷琨厲害的緊呢,她呀,把你的性子摸了個透徹。”

夷琨熟知他多疑敏感的性子,又知道他唯一的弱點就是她對他的感情,所以臨去前,說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夷琨知道,依著胤禛的性子,以及他對她的偏執,必會去查,必會去想。這樣一來,年羹堯留下的那些東西,她去牢裏看年羹堯的事實,連在一起,倒真是有人證,有物證。

夷琨是心有不甘的吧,所以也讓她和胤禛沒個好結局。

舒倫看著她說:“真是傻瓜,你寧願信她的一面之詞,卻不信我麽?”

胤禛否認:“我沒有信她,我只是…”

舒倫一笑,說:“你只是怕那些都是真的,所以連敢來問我一問,都不敢麽?”

胤禛說:“我,我也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可查出來的的些東西,還有你的反應,都擺在那裏,我分不清,也不敢問。”

是因為愛得越深,才越沒有安全感麽,只要有個風吹草動,便全神戒備。

舒倫將他的手,放在唇邊輕吻著,說:“四郎,咱們定個約,可好?日後不管再出什麽事,我總不疑你,你也不許疑我。”

胤禛說:“那他?”

舒倫皺眉,道:“還要問他麽,從來都沒有他,只是你愛多疑,愛亂想,才會一直揪著他不放。”

胤禛強撐著坐起來說:“一直都沒有他?只有我?”

舒倫見此,便把年羹堯對她的心思,以及做的那些事,跟胤禛說了一遍。

胤禛聽了,半晌無話,他似乎也被年羹堯的那些做法驚住了。說起來,他們還是有些相像的,一樣的偏執。

舒倫說:“即便我心裏有二哥哥,有他,那也是與你不一樣的。”

胤禛抵在她肩頭,說:“不能有他們,一點兒都不許有的,我受不了。”

舒倫歪在他的頭上,說:“我聽小盛子說,太醫診治的結果,說你積郁成疾,日後,少想些事,嗯?”

胤禛半晌才嗯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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