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一段烏絲闌上、記多情

一聲“住手！”與“啪”的一聲脆響同時在這不大的放送室裏響起。

因著見到來人的那一晃神，車恩尚那一掌擦著邊落在了rachel臉上，雖然掌握的角度，可憑著那巴掌夾帶著的氣流就能感知這一掌摻著車恩尚多少怒氣。

打完了人的車恩尚也緩了過來，見了進來的人低頭退了退，小聲行禮，“前輩”

挨了打的Rachel也不自覺地退後，右手悟了臉哀怨地望著吹皺一池春水的李孝信。

都怪他，明明就是苦逼男配的命，沒事來湊什麽熱鬧，搶了男主的臺詞戲份不說，白白害自己挨了這巴掌。

不過也好，沒了男主還有女主，霍霍哪個都一樣。

李孝信不是劉rachel養的寄生蟲，自然不知曉她那顆黑漆漆的心裏彎彎繞繞的小心思，以為小姑娘受了委屈在鬧別扭，便徑直朝著rachel走過來，那雙沒有溫度的眼冷冷地掃過立在一旁楚楚可憐狀的車恩尚，不言語，徹底地藐視。

“前輩”，見著李孝信過來，rachel又往旁邊側了側，努努嘴示意他向散了一地的碟片看去。

李孝信不禁搖頭一笑，自己都那般樣子，還有心思關心他的碟片？

也不理會，往前一步湊到rachel跟前，想看看她臉上的傷。

“那張84的《亂世佳人》，好像砸到櫃子上了”，rachel堅持著，笑話，讓他看了傷，不就真相大白了？

那自己裝得這般可人是做什麽？人家還有活兒沒辦完不是。

李孝信望著咬著嘴唇撒嬌賣萌就快舍生取義的劉rachel，嘴角不禁又向上勾了勾，似乎自從遇見她，好笑的事情就沒有斷過。

算了，不管這小妞有什麽壞水想潑出去，自己幫她一把便是，想著便蹲下身去整理碟片，嘖嘖，那個叫車恩尚的小姑娘麽，真是不識趣，不懂得憐香惜玉的麽？

見著李孝信揶揄縱容的笑，rachel腹誹著，自己被看穿了，這點小伎倆果真只能騙騙車恩尚，說不定，連崔英道都騙不過。

可那又怎樣，並不礙著自己收拾眼前這貨啊。

趁著李孝信轉身的功夫，rachel送了捂著臉的手，順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搖曳生姿地向車恩尚晃悠了過去，走到她身前站定，輕輕抿了一口水，也不開口只是望著。

嗯，水溫正好，不會毀容。

“你——”望見Rachel臉上淡淡的紅痕，車恩尚明白自己又被耍了，劉Rachel大概只承了這一巴掌的二分力道而已。

“我麽？我自然也要將沒做完的事情做完整啊”，又低低嘟囔著，“不然怎麽叫‘功德圓滿’”，說著，一杯溫熱的水迎面朝著車恩尚揚了過去——

躲閃不及的車恩尚根本沒料到Rachel會有這麽一遭，從頭頂到下巴被淋了個正著。水珠滴滴答答順著頭發往下淌，有水珠流進眼睛裏，酸酸澀澀的，隨即又淌了出來，滴落到呢絨質地的校服上，輕輕彈了出去。

水是溫的，可同樣溫熱的液體，不知是眼淚、還是水滴。

而站在那裏任著Rachel冷言冷語的車恩尚，心冰涼冰涼。

“剛剛說了那麽多，會口渴呢”，溫潤的嗓音，聽起來像是不經意的引誘。

“可是說了那麽多不該說的，也真是不應該呢”，依舊甜膩溫潤，卻也一樣的針針見血。

望著眼前狼狽的車恩尚，Rachel不禁有些狠不下心，可計算好的情節，怎麽能任自己沒有原則地破壞？

硬了心，算準了力度，對著眼前水霧迷蒙的車恩尚狠狠的就是一下。

“啪！”

還是右臉，一樣的位置，力道麽，錙銖必較、只重不輕。

而車恩尚還沒有從被淋水的情境中走出來，生生挨了這一下。

跟故意裝樣子卻計算失誤擦邊而過的rachel不同，這一巴掌rachel使了最大力，又是趁著雙眼迷蒙辨不清來人的時候扇了上去，於是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清晰的四道指印斜著劃過整個臉龐，又有水珠順著印跡緩緩滑落，滑過有些擦破的皮膚，火燒火燎的，恰似車恩尚此時的心。

因為自己打了一掌，所以劉rachel便還了回來麽？

似乎，劉rachel永遠都走在她前面，高高地俯視著，看著她在這個離她本就太過遙遠的世界裏滑稽地表現著、出醜著。

就這樣，任由自己繼續卑微下去麽？一直都只能像現在這樣、遮遮掩掩著自己的低賤身份，一輩子都只能這樣？

她劉rachel憑什麽可以如此對待自己？

公主頭頂的王冠麽？

她也會有的，一定！

車恩尚心中燃起了兇兇鬥志，伸手使勁抹了下臉上的水，定了定神，便向rachel撲去——

“夠了”，不知何時起身的李孝信此時在車恩尚身旁，截住車恩尚那只不怎麽懂得看場面的手，“女孩子，還是淑女點的好”。

“前輩——“，車恩尚被李孝信這一出手驚了一下，傳說中的李孝信前輩，無論對什麽人什麽事都漠不關心，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對他們來說仿若神祗一般的存在。

可現在這樣明顯壓抑著怒氣厲聲制止她的李孝信，真的是那個任何時候溫文爾雅都彬彬有禮的“前輩”麽？

劉rachel，又明明與他不相熟識的，難道自己聽聞的都只是謠傳麽？

為什麽，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偏向著劉rachel，而自己，永遠都是挑梁的小醜，可笑地賣弄尚存不多的自尊。

“放送室是你可以隨便亂闖的地方麽？”李孝信又瞧見被車恩尚弄得一片混亂的放送室，沒有什麽好語氣。

“抱歉，前輩”，車恩尚這是已經完全熄了氣焰，怯懦地回答。

“這句話留給剛剛被你打了一巴掌的劉rachel比較好”，李孝信不屑地把車恩尚的手腕向後一甩，走向rachel，微微低頭察看著臉上的掌痕。

白皙透明的皮膚襯著略微有些紅的痕跡，李孝信了然，這小妞似乎蓄謀已久呢。

留著她繼續演場好戲，自己繼續當個清閑自在的旁觀者？

算了，難得有著放送室這一塊清靜地，若是任由兩人這樣鬧下去，估計看不見的硝煙戰火會把這裏燒得連灰都不剩。

“走吧，闖了禍還想賴在這裏不走？”

“嗯-----”rachel遲疑著不想走，她這戲的男主還沒出場，這就打算把她哄下去了？

“衣服亂了，怎麽出去啊”，絞盡腦汁卻也怎麽想不出不走的理由，rachel低頭瞅瞅自己微皺的衣角，隨口胡謅。

“嗯？”李孝信擡眸，玩味地看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劉rachel，並不多接話，只是盯著她，目光灼灼。

只見rachel的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越來越低……就在她自己想低也不能再低的時候，身上一沈——

不是rachel心想著的帶著體溫的溫暖外套，也沒有縈繞周圍的男子疏朗氣息。

那東西蓋到她身上的一瞬，一股輕微的黴味籠罩了她全身。

一看，放送室設備上一百年都不會清洗一次的滿是灰塵的防塵布，就那樣被李孝信一把扯掉，罩在了她的身上。

而這位永遠笑瞇瞇的前輩，正好整以暇地立在一邊，偏偏又風雅得很。

呃，早知道理由沒找成，反倒撲了一鼻子的灰，rachel絕對早早地跟著李孝信乖乖走開。

這個前輩，不是溫順可人、熱心又easy-going的牧羊犬，分明是在一邊瞧著你的熱鬧、伺機狠狠給你補上一刀的賊狐貍不是？

珍愛生命，遠離李孝信。

沒轍的rachel只好認命地朝著李孝信嘆了口氣，順從地向門口挪動了步子。

孝信望著吃了憋一臉不痛快的rachel，滿意地笑笑，快走兩步到了rachel身邊，很自然地牽過她的手。

可是，就這麽便宜了車恩尚？

怎麽會呢？

“哦，差點忘記了”，被李孝信拉著走到門口的rachel停住，回眸，“這套衣服100萬呢，如果我是你，精心點穿著似乎還是個明智選擇。”

正午的日光從窗中投射到狹小的空間中，迎著光束看去，細小的灰塵在空氣中打轉著起舞，向上清揚、微轉、而後隨著光簌簌地飄落，而少女的笑靨就這樣隔著光若隱若現，整個輪廓都模糊著，可臉上肆意的笑容卻分外明艷，燦爛奪目，晃花了車恩尚的眼。

很多很多年以後，車恩尚過著與之前相差迥異的生活，從前的一切似乎都淡漠了，唯獨那日中午rachel回眸時的那一笑，依舊色彩斑斕如新。

肆無忌憚、卻又偏偏囂張得燦爛漂亮，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叫囂著無上的貴氣，這才應該是真正的劉Rachel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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