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Vol.5 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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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鈴聲響起,車間工人陸續離開去食堂吃飯。

尤夢然還差幾個半成品就能用完上午領的原材料,所以留在位子上,打算做完再去。

梅蘭也沒走,跑到尤夢然鄰座郭香的工作臺前,把郭香的電動起子金屬頭拔下來,換上自己手裏捏著的。

尤夢然蹙眉盯著她看。

“她金屬頭不好用,趁我裝大盒體的時候借我的用。下午小盒體要上螺絲,我當然要拿回去了。”梅蘭看上去沒有絲毫心虛,和她對視的目光很坦然。

尤夢然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朝她淡淡笑了笑。

短暫的午休後,車間重又陷入繁忙。

尤夢然不斷聽到郭香上螺絲時盒體打轉的砰砰聲。郭香比她還要晚進車間,此刻正滿臉無助而焦急地瞪著工作臺。裝有零部件的海綿被打轉的盒體撞來撞去,螺絲螺帽和墊片散得到處都是。

“要不你到大組長那裏去換個金屬頭吧。”尤夢然說。

“金屬頭沒有了,要等明天倉庫分配。”郭香嘟著嘴巴說,“真奇怪,上午也沒這樣啊。”

尤夢然心頭一跳,下意識朝梅蘭的方向看過去。

梅蘭正在上螺絲,動作飛快而流暢。

“要不你再借梅蘭德金屬頭用一下。她們小組分配的小盒體不多,一會兒還是要裝大盒體的。”尤夢然試探地建議。

郭香立刻莫名其妙地說:“梅蘭是誰?我沒借過她的金屬頭啊。”

尤夢然挑眉哦了一聲,又看了梅蘭一眼。梅蘭感應到什麽,一回頭正對上她帶著輕蔑和恍然大悟的眼神,楞了一下,飛快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尤夢然正要對郭香正要說什麽,卻被核算員打斷了。核算員讓她去丁主任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裏已經站了三個穿工作服的年輕人,都是車間的工人。

“夢然,這次演講比賽我們車間就派你們去參加了。”丁主任說。

“演講比賽?”

“對,再過幾天就是五四青年節,在這一天舉辦全公司青年職工演講比賽是HL的傳統。今年的主題是平凡與偉大。你們抓緊時間準備演講稿,五月四日上午八點半到行政樓會議廳參加比賽。”

從辦公室出來,尤夢然把梅蘭偷偷調換金屬頭的事情告訴了郭香。郭香氣憤地跑到梅蘭那裏想要回自己的東西,梅蘭矢口否認,兩人很快爭執起來,引來大組長的介入調解。梅美麗也過來給梅蘭幫腔。

郭香把作為證人的尤夢然叫過去。

“姐姐,你為什麽要冤枉我啊?”梅蘭委屈地望著她,大大的眼眶裏隱約可見淚光。

尤夢然蹙緊眉頭,說:“我只是把我親眼看到的說出來而已。”

“那你幹脆親手試試不是更好?”梅蘭把自己的電動起子遞到她手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看不出什麽異樣的神色。

尤夢然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抓著起子沒說話。

梅蘭又撚起螺絲,放入小盒體的洞口,然後推到她面前:“姐姐,你上下螺絲。”

尤夢然狐疑地進行操作,盒體卻在她手中旋轉起來,放好的螺絲全都飛了出來。

怎麽會這樣?她有些懵了,楞楞地看著手中的起子。

梅蘭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哽咽著說:“我費了多大勁才按住盒體不讓它亂動,手指頭都紅腫了,又疼又酸。姐姐,我做得快沒有別的竅門,就是拼命做。我的工具和工作條件和大家是一樣的。你怎麽能懷疑我用這種手段來提高自己的產量呢?”

“張敏,你徒弟做不過我女兒,就耍這種手段。”梅美麗安慰著哭泣的梅蘭,又用充滿不屑的口吻沖站在尤夢然身邊的張敏說道。

“演戲一向是某些人的特長,我相信夢然不會胡說八道。”張敏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這是在說誰演戲呢?”

“說的就是你,怎麽著?”

“好了好了,別吵了!”大組長大聲喝止住兩人,“誤會一場,都回去做自己的活。計件工資搶的就是時間,都不想掙錢了?”

“對不起哦,誤會你了。”郭香紅著臉小聲地向梅蘭道歉。

梅蘭擦了把眼淚,抽抽噎噎地不說話。

郭香和大組長都看著尤夢然。

尤夢然雖然滿腹懷疑和不忿,卻也無可奈何,低聲而快速地說了句對不起,轉身回了座位。

過了一會兒,尤夢然的零部件用完了,她到材料區找大組長,經過梅美麗座位時,恰好看見她把自己電動起子的金屬頭卸下來,交給站在一旁的梅蘭。梅蘭看見她,朝她揚了揚手中的金屬頭,還帶著些潮紅的眼睛裏全是得意。

尤夢然不由自主嘆息,想起楊燦那一句想要竭盡全力保護的人,心裏只覺得他很值得同情。

演講比賽如期舉行。尤夢然和所有參賽者一起提前到會議廳集合。她一直低頭準備演講內容,沒有留意到評委入席,從她身邊經過的葉勁聰也沒有認出她來。

離比賽正式開始還有幾分鐘,葉勁聰百無聊賴地拿起桌面上的一疊打分表翻看。每張表上都有一位參賽者的姓名,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翻到尤夢然的時候,腦子裏像是有一道閃電掠過。

南柯終一夢,相識亦枉然。尤夢然,夢然。

他下意識地轉過身,在身後的選手席上望了望,引來選手席一陣騷動。

“哇,那個男的好帥啊!”

“我好像在哪見過他。”

尤夢然始終低著頭專註於自己的演講稿,他並沒有看到預想中的身影。他自顧自地笑了笑,這世上哪有這麽多巧合?

楊燦坐在尤夢然身後。越過她的肩膀,他能看到她被修改的痕跡塞得密密麻麻的演講稿。

“看起來你準備得很充分。”他說。

“害怕嗎?”尤夢然笑笑。

“不害怕,友誼第一比賽第二。”楊燦活潑地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裏總是帶著陽光。

忽然有掌聲響起,主持人已經站到臺上,宣布比賽正式開始。簡單的串詞之後,主持人對評委一一進行介紹。

“這次演講比賽,我們特別邀請了演講領域的專業評委——市廣電系統的老師們!請允許我一一介紹。市廣電局副局長廬陽、市文聯副主席童耀、市廣播電臺資深DJ林濤、市電視臺著名主持明星葉勁聰、市電視臺……”

尤夢然猛地一怔,耳邊響起一群女生的竊竊私語。

“我說我見過他,原來就是生活頻道和娛樂頻道的帥哥主持人。”

“真的好帥,不去演戲可惜了。”

葉勁聰站起身朝選手席和觀眾席致意,視線和尤夢然的撞在一起,也是一楞,旋即朝她點頭笑了笑,轉身坐下。

尤夢然失神地僵坐了一會兒,忽然兀自無聲一笑。

既然如此,尤夢然,你一定要贏。她在心裏命令自己。其實原本她並不是非要拿到冠軍不可,但是現在,她必須讓這個曾經毫不猶豫放棄她的人看到她的實力。

“咦,你在手上捏塊石頭做什麽,都把手弄臟了。”楊燦好奇地指著她手裏的小石子問道。

“相信嗎,它就是冠軍的王冠。”尤夢然自信地朝他揚起眉毛。

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比賽現場的氛圍被選手們千篇一律的如同背誦課文似的演講模式影響得沈悶不堪。

終於輪到尤夢然上場。她用一句話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向臺下所有人伸出手,讓他們的目光聚焦到她手中的石頭。

“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麽?”她微笑著問,眼神柔和而帶著一絲神秘,就像是正在給學生講故事的老師。

會議廳的氣氛一下子因為她這個別出心裁的開頭活躍起來。

葉勁聰饒有興趣地抱起雙臂支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專註地看著她。

這邊廂,老徐正在勸說尤孝勤找個老伴搭夥過日子。

“我們這不是在說我女兒的問題嗎,怎麽扯到我身上來了?”

老徐吐了一口煙,悠悠地說:“有個情況我一直沒告訴你。之前我幫你女兒相中了幾個條件好的,可是人家一聽你是單親家庭就不樂意了。有的是嫌將來麻煩。將來有了孩子,你這邊是肯定沒辦法幫忙帶。孩子的事倒還好說,人家又怕萬一哪一天你倒下了,家裏沒個人照顧,你女兒肯定是要圍著你轉的,丈夫孩子顧不上,婆家能沒有意見嗎?有的倒是不嫌棄這一點,但是怕你女兒有什麽心理疾患。你也知道,很多人對單親家庭都存在偏見。”

尤孝勤臉色有些難看,嘆口氣沒說話。

“通過這麽長時間的接觸,你的情況我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你和女兒在溝通上不太順利吧?”

尤孝勤難為情地笑了笑:“不瞞你說,我就是脾氣難改,一急起來就像吃了火藥一樣。我丫頭像我,脾氣也拗,你說這兩顆火星撞在一起,哪有不炸的。”

“要是家裏有個脾氣好的女人中和一下,應該會好很多。而且女孩家有很多事情不方便和男人說,始終是和女人交流方便的多。你也不想一直和女兒這樣吵下去吧?”

尤孝勤點點頭,又搖搖頭,又點點頭。他始終還是想先把尤夢然的個人問題解決掉再說,但又找不到什麽理由來反駁老徐。

老徐叭叭地吸完最後一口煙,把煙屁股摁在玻璃煙灰缸裏,又說:“再有一個,你身體情況不好,嚴重的時候人動不了,還喊不出聲。女兒雖然和你住在一起,但也不能每天晚上守在你床邊吧?你也該找個女人好好照顧照顧自己了,否則你要有個好歹,誰還來管你的寶貝女兒?”

尤孝勤把老徐的話好好咀嚼了一番,除了點頭稱是,也確實找不出什麽別的話來說。

老徐又點燃了一根煙默默地吸啜,目光始終停留在尤孝勤臉上,試圖抓住他任何一絲神情變化。

尤孝勤忽然嘆了口氣,眉宇間露出一絲疲倦。

“說說看,你喜歡什麽樣的女人?”老徐趕緊開口問,他知道當一個人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十有j□j就是被說服了。

尤孝勤呵呵一笑:“我這個年紀還談什麽喜歡不喜歡,最重要人要老實勤快,要賢惠、懂得持家。我這個家可經不起折騰了。”

“介不介意農村來的或者外地人?”老徐掏出一本小本子來,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你看吧,我相信你專業的眼光,一定能給我找個合適的。”

老徐點點頭,又在小本子上寫了一段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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