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女兒的歡欣鼓舞，江氏見到兒媳蔡婉如懷孕，面上雖然得體地笑意，心裏卻只有苦澀。

她嫁入寧家十三年只得一女，只比她小十歲的繼子媳婦懷孕了，若是她一舉得男定會位置穩固，自己在府裏的地位怕是更不保了。

婆婆去世後，江氏曾努力討好丈夫，讓他停留在自己房中多次，她的肚子卻一直沒有消息。她這輩子怕是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便是有，孩子以後的依仗也不會是自己的丈夫，而是孩子的兄長！自己這輩子只能看著繼子的臉色過日子！好在這些年自己待他一直不錯，寧致遠待她也是真的孝順。

江氏心酸又歡喜地拉著蔡氏的手笑著，“有什麽想吃的盡管告訴廚裏，千萬別委屈了自己，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

蔡婉如羞澀地低著頭，“兒媳記下了。”

江氏含笑擡頭看長子，“可見過你父親了？”

近兩年越發沈穩的寧致遠搖頭，“父親在書院中還未歸來。”

“你且去尋你父親，”江氏打發他離去，“娘正有些體己話要與婉如說。”

寧若素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寧致遠含笑彎腰稱是，便去書院尋父親。

寧適道見到兒子歸來，自是欣喜不已，再聽到兒媳有了五個月的身孕，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既然有了身子，是該回來吃一吃家鄉飯、喝一喝家鄉水，你在家中安心讀一年書，明年底再去京城也不遲。”

兒子已過了鄉試，現在又有國子監祭酒蔡大人這個伯岳親自指導他經書學問，兩年後的會試十拿九穩，在家中讀一年書，待孩子生下來後再去京中也無不可。

“是。”寧致遠也是如此打算的，待父子落座後，寧致遠問起父親為何突然改變行程不進京了，他本來是打算父親進京為妹妹相看婆家後再一起歸來的。

寧適道暗嘆一聲，“家門不幸，出了醜事。”

待聽完妹妹與曾九思的事兒，寧致遠的眉頭深深鎖起，“父親如何打算？”

“還能如何！也只能將錯就錯了。”寧適道本想給女兒定一門能幫得上兒子的好親事，如今她的名聲已損，說什麽都晚了。

寧致遠也是無可奈何，“妹妹嫁給九思，也算是一對佳偶。父親不必為難，若是想與樓夫人家接親，再從族中挑一位堂妹便是。”

父子倆聊了片刻便同歸寧府，府中一掃前幾日的陰霾，歡笑聲不斷。

待回到自己的院子後，見妻子已經歇下了，吃了幾盞酒的寧致遠把容婆子叫道書房裏，“院裏不足的東西讓府裏置辦，府裏沒有的便到街上采買，萬不可讓夫人受了委屈。”

容婆子低聲道，“少爺不知，如今府裏是老爺的兩位姨娘管著。”

父親樣樣好，只是在男女之事上糊塗了些，家裏的姨娘就有四位，且個個不是省油的燈。寧致遠厭煩地皺起眉頭，“那就不必回府裏了，直接去府外采買，萬不可讓姨娘們接近這院子。”

見自己一點少爺便明白了，容婆子欣喜地福身。雖說父親的姨娘們算計不到少夫人頭上，可也保不住哪個姨娘為爭風吃醋，給其他姨娘嫁禍而暗害少夫人和孩子，所以還是小心為上。

若是當年少爺待大姑娘有這份心，夫人就不敢任意拿捏大姑娘，硬生生地把她關成真正不知人事的傻子。

第二日，容婆子和少夫人的大丫鬟水荇坐馬車到街上采買廚房裏要用的家夥，待進到日升雜貨總店二樓後，容婆子便楞住了。

她兩眼淚花地盯著前邊那個高挑的少女，把水荇看得莫名其妙，“容媽媽認得這個小姑娘，她什麽不對麽？”

沒有不對而是太對了，這模樣活脫就是年輕時的夫人啊！容媽媽搖頭，“只是看著有些眼熟，是老婆子認錯人了。”

雲開轉眸看了一眼容婆子，一下便想到了她是誰——這是安若雲的乳母，那個在寧家指認她是若雲的婦人。

她不是跟著寧致遠去京城了麽，莫非寧致遠回來了？

“大姐兒？”曾應龍回頭喚道。

管他寧致遠回沒回來，跟自己有什麽關系！雲開應了一聲快步走上去，看著曾應龍面前的漆桶，“就是這個？”

“對，這新來的透明漆粘性可大了，沒什麽氣味兒也不怕潮。”曾應龍給雲開介紹著，刻意避開不去看她精致的小臉。

雲開低頭嗅了嗅，“看著不錯，小姑夫幫我拎一桶放到車上去，若是好用下次再找小姑夫多買幾桶，家裏的作坊用漆用得快著呢。”

曾應龍的臉立刻紅了，低聲道，“我和你小姑還沒成親呢。”

“訂了親就是小姑夫了。”雲開笑瞇瞇的，曾應龍和安如意的親事訂在年底。

曾應龍無奈又苦澀地笑了，默默提起木桶幫雲開拿下去，雲開只做不見，又買了一些娘親和妹妹要的雜貨才往下走。

到樓下時，見容婆子的目光還死死釘在自己身上，雲開就不高興了。還不待雲開發難，容婆子已經快步走過來，“您可是安雲開姑娘？”

雲開點頭。

“老奴兩年前曾在寧府與姑娘見過一面，不知姑娘可還記得?”容婆子道。

雲開未答反道，“你總盯著我做什麽,莫不是又說我像你家大姑娘吧?”

這嚴厲的做派，倒是不像她家夫人在世時的模樣了，夫人總是溫婉帶笑的，容婆子搖搖頭，一臉的懷念憂傷。

這婆子當年為虎作倀，幫著江氏關著寧若雲，教她一些蠢道理好讓寧適道討厭她。怎地現在倒在自己面前裝出一副忠仆的模樣？

“寧山長已經跟我說過，她的女兒寧若雲病死了。婆婆若再說我是她，就是見鬼了。婆婆這麽惦記寧家大姑娘，想必跟她感情很好吧？既然如此，你不如每日晚上早些睡，看寧大姑娘會不會入你的夢與你團聚？”

若大姑娘真的死了，入夢也是找自己算賬的，容婆子嚇得一哆嗦。

就知道是這樣！雲開不再理她，拿著東西去找與白雨澤談生意的爹爹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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