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雜貨，集幾天之雜貨於一室，來了這裏便不需再去別的店鋪轉悠，容婆子一下買齊了少夫人小廚房裏要用的東西，恍恍惚惚地坐車回到寧府。

蔡婉如正在歇息，容婆子命人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便坐在院門口發呆。

那個就是她家大姑娘啊，若不是大姑娘怎麽會對她有隱隱的怒意，她當年幫著夫人把大姑娘關成了傻子……

“欸……”容婆子嘆了口氣，轉頭卻見竹林那邊露出夫人的身影，忍不住嚇得哆嗦起來。夫人一直想除了她這根眼中釘，若非她在少爺這院裏盡心盡力地伺候又入了少夫人的眼，怕是墳頭的草都長得老高了。

容婆子擦去額頭的冷汗時，江氏已帶著人到了寧致遠的小院門口，面容和藹的問道，“婉如歇下了？”

“是。”

江氏又問道，“少爺看中了你就是你的福氣，你要幫少爺守緊門戶，若是婉如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出一點差錯，我唯你是問！”

容婆子連忙行禮表態。

江氏盯著她已見白發的腦袋，低聲道，“在主子面前多嘴不懂規矩的奴才伺候不了多少時日，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自不用我教你。若是讓我知道你做了什麽擾少爺安心讀書、擾婉如安心養胎的事，雖然我現在不管事，處置一個奴才還是行的。”

江氏傾身，“你們一家的賣身契，還在本夫人手裏。”

容婆子連忙跪在地上，“奴婢明白，請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少爺和少夫人。”

江氏看著她慌亂的模樣，滿意地轉身離去。安若雲死無對證，便是這老叼奴說什麽也無人相信，且再留她些日子。

夫人的陰狠容婆子最是明白。她腿軟腳軟地從地上爬起來，呆呆坐在院子裏望著旁邊快開敗的紫薇花發呆。紫薇是夫人最愛的花樹之一，這幾株紫薇還是夫人在世時種下的，如今夫人已成黃土，這紫薇樹也蔚然成蔭。

但她們這些當年跟著夫人的老人，府裏卻只剩她一個，還做了對不起夫人的事……

若她死了，哪有臉去見夫人！想到方才安雲開質問自己的話，容婆子突然傷情，老淚橫流。

“少爺！”有丫鬟給歸來的寧致遠行禮，容婆子慌忙背身擦掉臉上的淚，也跟著福身。本來心情正好的寧致遠見容婆子這樣，心裏便是一顫，“出了何事？”

容婆子沈著搖頭，“少爺放心，少夫人無事。是回鄉後老奴想起田莊裏的一年不見的兒子，有些想家了。”

此乃人之常情，寧致遠點頭，“待婉如在府中安穩下來，你回去住一段時日。”

回田莊了焉有她的命在！容婆子慌亂點頭，打算托一日是一日。

待見到少爺輕手輕腳地回屋去看睡熟的少夫人，又笑得一臉滿足地走出來去書房後，容婆子心情十分之覆雜。

她權衡再三，終於一咬牙進了少爺書房，“少爺，老奴有幾句話想跟您講。”

寧致遠見容婆子如此鄭重，便示意書童退到門外守著，“何事？”

“老奴方才去日升雜貨買東西時，見到了富姚村的安雲開姑娘，她……的模樣與夫人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少爺……”容婆子老淚橫流，“那就是大姑娘啊！”

寧致遠騰地站起來，“你胡說什麽！雲兒已經病逝了！”

“少爺！”容婆子往前爬了兩步，“大姑娘病逝沒病逝，您心裏也明白。若安姑娘真是大姑娘……”

“你親眼看過她胳膊上沒有胎記，安姑娘也能記得她小時候的親人，再說雲兒……哪及得上安姑娘的一半聰慧。”提到尋不回來的胞妹，寧致遠心中亦有愧疚。

“為何安姑娘胳膊上沒有胎記，老奴也不明白，不過她就是大姑娘！”容婆子言之鑿鑿，“少爺，若她真是大姑娘，您不把她尋回來而是任由她在農家院裏長大、嫁人，夫人的在天之靈如何安息？”

還不待寧致遠答話，容婆子接著道，“大姑娘兩歲時頭被砸破了，在右後腦的發絲裏留了一條半寸長的細長疤痕，胎記可能隨著大姑娘漸漸長大而消失不見，但那疤痕不會。若安姑娘是走失的大姑娘，她的頭發裏一定有疤痕！”

“少爺，大姑娘本就不傻，只是反映比旁人慢了一些，她經過這一番磨礪開了智，也不無可能啊，少爺！”容婆子一個連一個地磕頭。

寧致遠坐回椅子上靜默片刻，才輕聲問道，“我妹妹當年到底是怎麽走失的，她好端端地為什麽從院子裏走出來？”

容婆子目光閃躲，“少爺先去認一認安姑娘是不是大姑娘吧，當年是因為老奴疏忽，大姑娘才走失的。”

她這話寧致遠才不信，但出於一種直覺，寧致遠也覺得安雲開就是他的妹妹，去試一試也無妨。

至於如何試，寧致遠自有辦法。

第二日，在餘生酒樓宴請青陽的好友，曾九思自然在受邀之列，不止他來了，曾八鬥也來了。

“恭喜寧大哥，要當爹了。”曾八鬥有模有樣地過來與寧致遠寒暄。

寧致遠點頭微笑，“一年不見，八鬥又長高一截，再過兩年便能及上你哥了。”

因為雲開和小磕巴的緣故，曾八鬥也十分在意自己的身高，聽了寧致遠這話他立刻咧開嘴笑了，“為了長高，八鬥每天多吃一頓飯，還跑跳蹦高呢。”

青陽縣尉的兒子王天鵬哈哈大笑，“八鬥，我看你豎著沒高多少，橫著卻寬了半尺！”

曾八鬥嘿嘿地笑，“就算我豎著長了一點兒，也比王大哥高了。”

王天鵬……

樓知縣家的張公子樓餘書也笑了起來，“天鵬，哈哈——”

曾九思擡頭敲了二弟的腦袋，“胡鬧，還不給王大哥賠罪！”

曾八鬥挺直腰桿，樂呵呵地道，“王大哥，是小弟不會說話，息怒。”

本就身材不高的王天鵬眼睛一轉，笑道，“我不生氣。聽說前一段日子神醫弟子丁異回來了，聽說他 比你還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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