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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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啟明並不常來老宅,這裏於他而言也並沒什麽愉快的記憶。

富麗堂皇的大房子,形形色色的下人,比他家逼仄客廳還大的餐桌……小不點的他跟著那個女人輾轉來到這裏,安頓下來。

在某間寬闊的鋪著地毯的房間裏,跪在地上,叫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爹”。

他媽和他說,見到你的時候,一定要笑,一定要乖順,可不能惹他厭煩,媽媽以後就只能靠你了。他木著一張臉點頭,忍著心裏的不適。

所以在初見的時候,他用一個小男孩能表現出的,最童真稚氣的笑容,擡頭看男人,怯生生的叫他“爹。”

但男人卻沒理他,甚至沒有看他,就當他是空氣。他不是沒想過爹是什麽樣子的,但不是這個樣子。

之後的很久很久,男人也都像是看不見他。他沒有名分,也不讓姓程,依舊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那時候他知道,男人還有另一個孩子。那是個瓷娃娃一般的人,小女孩,男人能看見她,有時候甚至會流露出一些叫做“父愛”的玩意兒。他應該叫他姐姐,但他並不甘心,叫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二傻子姐姐。

他打從心底裏,討厭這個女孩兒,討厭她一哭起來,一群人“小姐小姐”的跟在她身後哄。更討厭她笑嘻嘻的在程家宅子裏跑來跑去。

從第一次見面,他就見不得她好。

但那小傻子對他毫無防備,見到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那,走過來看他,眼神和別人都不一樣。

她偷偷叫他“啟明弟弟”,因為那個男人不允許。

沒人的時候,他用力,將這個大她不少的女孩子推倒,想看她哭。但很奇怪的,一向嬌氣的小姑娘只是紅了眼圈,並沒有哇哇大叫。

程啟明討了個沒趣。

男人和他娘的關系更直白,他只是時不時叫她那個便宜娘去他的房間,回來的時候,娘都是抽抽噎噎,一身的紫青,大塊大塊的。

她看著她娘抹藥,心裏毫無感覺,這種程度的傷,他身上也曾經常出現。

他討厭這個女人抽抽噎噎,他都沒哭呢。

有一次,他偷偷墜在母親身後跟著去看熱鬧,見到駭人的一幕。在門縫中,他看著白花花的男人女人扭纏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並不是小孩子的懵懵懂懂,而是覺得惡心到一時間忘記動作,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就這麽走進去,用立在桌案上的擺件狠狠去砸兩個人連接的地方。

你們快樂個什麽勁啊?

但他沒有,現在進去的話,他會挨打的。

男人粗魯暴虐,房間所有的陳設都是幫兇,他突然知道母親的傷是怎麽來的了。看了一會,聽著女人從呻.吟變成痛呼,程啟明沒來由的覺得厭煩,但他沒離開,也沒進去,就像是坐在電影院一般置身事外,眼神裏都是冰冷。

那天之後,他也再不想叫那個男人莖了。

之後的每一次,男人叫母親過去,他都會跟著,就見到男人的暴行一次次加重,最後一次,他看到那個便宜娘倒在一大攤粘膩的鮮紅裏,毫無聲息。

他躲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每一個細節都沒錯過。

女人倒下的時候,似乎看到他了,她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麽,但卻發不出聲音,只是在血泊裏,鼓著眼睛。奇怪的是,他沒有難過,甚至有種如釋重負的暢快。就像是伴隨多年的“私生子”“小雜種”“狗娘養的”都在一瞬間剝離、遠去。

女人,他的娘,死了。他也徹底擺脫了她加給他的枷鎖。真是的,不能給小孩子一個安全溫暖的地方,幹什麽要生他呢。他憑什麽,從小就和別的小孩不一樣,憑什麽就沒有爹了。

他遠遠的看著男人怔住,手臂顫抖,然後開始驚慌失措,想要逃,但對著女人屍體卻做不出任何動作,他突然覺得自己現在可以走出去了。

“爹。“

他這麽叫他,然後真的慢慢踱著步子走了出去。他也想過自己會不會被男人一起殺了,但直覺得,男人這麽慫,他不敢的。

還是那種純真無邪的笑容,一步一步。男人聽到聲音一個哆嗦,嚇得差點癱了,嘴巴半天都合不上。那樣子還真是好笑。

這種,被人害怕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他看著地上女人的身體,嫌惡的繞過血,鞋上沒沾上一點:“你把娘藏起來吧,沒人知道,也沒人會找她的。”

他說的一點沒錯,女人進了程家宅門,就再沒和外面有什麽聯系了。只要他不說的話,這麽一個小人物的死去,就像是水滴入海,悄無聲息,無跡可尋。

那天之後,再沒有人敢對他不屑一顧。

原因是某個傭人做了出頭鳥,她指著他鼻子對他言出不遜,結果差點被他那個便宜爹廢了胳膊。他成了程家小少爺,男人像是補償似的百依百順,哪怕他欺負程之揚,對方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表現的很乖,從來沒有這麽順從,也拿到了越來越大的權利。

男人不太願意和他對視,那雙老眼裏,是有愧的。

在他以前生活過的破巷子裏,那些曾欺負過他、叫過他難聽稱呼的孩子們離奇的遭遇飛來橫禍。沒人死,但卻沒有一個不殘疾。不是被車撞然後截肢,就是被雜亂的電線圈砸中了身體。街坊鄰居嘖嘖嘆息,都說多事之秋啊,造的什麽孽啊。

但沒人知道,警察也查不出,這根本不是什麽巧合。*

程啟明走進大宅,沒進主宅,反而越走越偏。在一處偏僻小屋中,來到了一張床前。

見到床上躺著的那個老態龍鐘、頭發花白、年歲不高卻已經顯露衰敗像的男人,見到他露出了驚恐的神色。老頭喉嚨翻滾著,發出了一聲聲咕噥,嘶啞異常,不似人聲。

程啟明笑了笑,自顧自的對他說著:“餵,直到誰回來了?程之揚,你寶貝女兒回來了。"

明明少年人眼光柔和,語氣輕緩,面容沈穩的不像個沒輕重的毛頭小子,但床上躺著的人卻哆嗦起來。像是痙攣,或是震顫,有很多形容詞能描述他著狀態,但他只是嚇得,就像見到天敵。

“程之揚回來了呢。”程啟明又說了一遍,話裏帶著戲謔。

男人神色僵硬,哆嗦著想要伸手去抓他衣角,但是褶皺的皮膚上黃褐色斑塊,和凸起的血管猥瑣的肌肉都彰顯著這個動作於他而言是多麽的困難。

男人發出了一個類似“別”的聲音,露出了一口爛牙,程啟明笑容更冷:

“怎麽,現在還想著要保護女兒了?“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瞪著程啟明。

“哦?你想說,她是我姐姐,是麽?可是你忘了麽,我還叫了你這麽多年爹呢,是吧,我親愛的父親?”程啟明“呵呵”的笑,沒理會男人伸著的手,轉身去了另一邊。

他拖過了一只冷櫃。蓋子掀開,堅冰之下,是一個像是睡著了一般的女人。她沒穿衣服,像是坐在水中,時間在女人身上凝固。

“來,看看我媽,你不覺得,你比她已經好很多了嗎?”

男人的神色慌亂,扭頭不想去看,可程啟明卻一把糾過他衣領,迫著他睜開眼。“給我看清楚了,你罪有應得,是你把她害成這樣的。”

男人喉間湧動,他艱難的發生:“我倒是寧願死了……"

“怎麽能輕易放棄這美好的大千世界呢,我也不能這麽輕易的放過你啊,畢竟叫了那麽多聲爹呢,不是麽。”程啟明手一松,男人又跌回床上,手上的鐵鏈枷鎖發出“嘿哪”的金屬撞擊之聲。“我說,你那百分之十,也該給我了吧?要知道,我可是給了你寶貝女兒百分之三十呢………"

男人惶恐的睜眼,哀求道:“你放過她……”

“可以啊。”

程啟明說著,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最後的百分之十,簽字吧,如果不想你的寶貝女兒變成你這樣。聽說啊,女人的情況只會更壞呢,勁頭來了,和女支也沒什麽差別了吧,你說呢。”

“你放過她。”男人嘴裏固執的咕噥咕噥,半張的嘴巴淌下涎液。

“簽字。”程啟明突然有點不耐煩,“簽了字,我就不動她。“

“你放過她……”男人老淚縱橫,淚珠在他臉上的溝壑中滾落。他也不理會程啟明的話,只是偏執的重覆著一遍又一遍:“你放過她……放過他……”"

“老不死的東西。”程啟明被男人念的突然有些煩,他啐了一聲,紙筆狠狠的扔在他臉上。良久,男人終於摸索著去拿,顫顫巍巍的寫下個名字,然後加上手印。

“你放過她吧……啟明………"

“呵,別這麽叫我,太難聽了吧。”

程啟明輕笑一聲,他掂量著幾張薄薄的股份轉讓書,也不在乎上面還有男人控制不住蹭上的涎液,但他卻不在乎,反而像是拿著什麽寶貝:

“攥了這麽久的東西,有用麽?最後也不是你的。我倒是覺得,程之揚可真是你親生的,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麽?呵呵,偷愉弄進來一個女的,瞞天過海,以為我不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有時候真覺得,她這種的,呵呵,你是不是少給她生了根棍啊?“

“你放過……"

“快閉嘴吧,你煩不煩呢。”程啟明生硬的打斷。

“對付程之揚那個廢物,根本用不著對付你的寶貝。而且啊,我還沒玩夠呢,她也還沒輸的心服口服呢不是?她這畜生發情樣的,和你有什麽區別?呵,算了……對她我還想有什麽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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