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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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傷她的,她不敢傷她的,他不敢的。

程之揚在心裏默念,表情卻已經近乎僵硬了。那顆子彈在她的視野裏劃過,帶出了一條血線。

她看到,沈枕身子抖了一下,手臂不受控制的向下,原本被她牢牢抱在懷裏的人竟然慢慢滑脫下去。

“小姐,放心,跑不了的。”開槍的人表情十分愜意,不像是擊中了人,倒像是公園裏打氣球奪得了大滿貫似的。

程之揚沒有回頭,只是向著沈枕的方向走過去。她動作有些僵硬,但卻一步一步邁的不疾不徐,程之揚覺得自己沒有了力氣,但這動作仍在繼續,就像是又什麽看不見的細線吊著她緩緩前行似的。

沈枕。

她忘了生氣也忘了難過,腦子裏只剩下她的名字。

“小姐?”身後的男人遲疑的叫了她一聲。

“有這東西,為什麽不早拿出來?還要我費這個力氣。”

程之揚聽見自己這麽說,她突然覺得很有些佩服自己,愛人在眼前被擊中,她竟然四平八穩的講出這句話:“你們還傻站著幹嘛,都過來啊,都看看她還能不能逞威風。“

她走近沈枕,每一步都似煎熬,她怕見到她不能承受的畫面。

不過還好,走到了近前才發現,沈枕應該只是擦傷了手臂。這一刻,如釋重負,程之揚甚至願意一步一叩首向所有神明禱告。

沈枕將傅晴緩緩放在地上,盡量減少震動,她沒辦法再抱她走了。視線緩緩揚起,先看到的是一雙黑色的中筒靴,然後是筆直纖細的腿。程之揚休息的很好,她身上曾經那些青紅已經褪的幹幹凈凈,再無半點痕跡了。

只是……

“你要毀諾,是麽。”沈枕捂著手臂擡起頭,卻是一楞。

“沈醫生,你見過哪個壞人信守承諾一身正氣了?”程之揚微仰著頭,沈枕比她高一些,離得近的時候總是要仰視。但此時卻不是這種情況,沈枕還蹲在地上,她微微揚起的下巴只為表達一個得意的意向。

“……"

沈枕沒說話,程之揚竟是擡起腳,一腳踏在她肩膀上,“你也有今天。”

然而變故突生,沈枕突然握住她腳踝,狠狠的向下一扯。程之揚頓時身子不穩一聲驚呼,然後向前倒去,沈枕一把環住她脖子,手中銀晃晃、像是餐具實則鋒利無匹的手術刀,已經抵住她咽喉。

“把槍扔過來!“

沈枕的聲音沒有半分慌亂,甚至剛剛那電光石火間的飛快動作,並沒給她氣息染上半分輕喘。只一瞬間,她已經淡定的

但男人卻慌了,他沒想到這女人竟然絕處逢生,甚至不惜綁架程之揚才罷休。

“給………給她!”程之揚聲音發顫。手術刀那冰涼的、像是毒舌信子一般的觸覺舔在她咽喉。她全身都在

顫抖,像是過電。

然而沒人知道,她的震顫並不是因為恐懼,更不是因為咽喉上的刀鋒,而是因為身後貼緊的柔軟身體。沈醫生又在……抱她了。

沈枕似乎感覺到懷裏人怕的厲害,手上的力氣稍微松了松。但程之揚竟是開始掙紮。“別動!”她威脅,只能手上用力,將人摟的更緊。

懷裏的人安靜了。

“聽………他媽的聽不懂人話?”程之揚一臉驚恐的沖著不知所措的男人吼道,“我說給她!給她!“

男人的臉色變了數變,只是手中手機始終沒有給出任何指示,他只能順著沈枕的意思慢慢蹲下,將手.槍從地上劃丟過去。

沈枕一腳踩住槍,將程之揚向前一推,手術刀改抵她背心。

“讓他們都退後。”

程之揚依言照做,沈枕將手.槍撿起,合了保險揣進口袋裏。

“好自為之。”沈枕留下一句話,去扶傅晴對方恰好醒轉。

半攙著傅晴往外走的時候,沈枕突然開口:“她打的你?“

傅晴像是不清醒似的努力睜了睜眼,再沈枕耳邊說:

“是,程之揚。”

“程啟明這就是你的驚喜?”沈枕離開後,程之揚對著電話冷笑:“你他媽的是不是想把我折在她手裏?我不管了,我明天要是在澄光見到她,我就不奉陪了。”

“姐姐別心急。”程啟明倒是雲淡風輕,雖然說今天的劇本並沒有按照他計劃的走,但是能讓程之揚如此吃癟,還是挺有樂子的一件事情。

“我還就不信她這腦子能開竅,我告訴你,想讓她接受我們的提議,那是不可能。”

“呵……”對面傳來一聲輕笑:“姐姐這次可要猜錯了,這件事,誰說不可能呢,就在剛剛,她可是答應了呢。”

什麽!程之揚一怔,自己不是和她說過的,不要接受那人任何提議!

沈枕陪著傅晴去了醫院,她身上的傷沒有想象中的嚴重,幾處骨折,一些擦傷、淤青而已。但她的身上卻有大量的血。

沈枕在抱起她的時候就發現了,那並不是人的血。只是,在沒弄清楚事情經過之前,沈枕沒有聲張。

直覺讓她感覺這一切都有些不同尋常的詭異,事情可能遠沒有她想象中的這麽簡單。就連程之揚的反應也很怪。

照顧傅晴睡下,沈枕去了吸煙室。房間裏沒有人,甚至為了省電燈都沒有亮起。直到手中亮起一豆星火,繼而升騰起一縷裊裊白煙,沈枕整個人才突然有些如是重負的感覺。她就站在黑暗裏,微擰著眉,一點一點回憶之前發生的所有的細節。

先是程之揚遞過來沒頭沒尾的話:“不要答應程啟明的任何建議。”

那時候程啟明還沒有和她提過這件事,程之揚是怎麽知道的?這提議是否是二人商量後才產生的?她是否出於善意,還是出於對自己利益的維護而利用自己?又為什麽用這種暗號的方式。沈枕隱約覺得,程之揚與程啟明就算大方向相同,也是存在著分歧的,並且這分歧還不小。

然後是程啟明告訴她程之揚要教訓傅晴,在她趕到的時候,一切確實是發生的,她親眼見到了程之揚毆打傅晴。想到這,沈枕眉頭擰的更深,不對,距離太遠,她只見到程之揚用鈍器做出擊的動作,也見到了倒在地上傷痕累累的傅晴。

程之揚是最反常的一個。沈枕的手指捏著眉心,認真回想她今晚所有的言行。

首先是她說話的口吻,就像是知道她會來似的。她是怎麽知道的?是程啟明告訴她的?程啟明讓自己過來再告訴程之揚絕對沒安好心。以他對傅晴做過的來說他也不是想要救人。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他是出於某種原因,要讓自己和程之揚發生正面沖突。

其次,她說的話也很奇怪。

——你們不都是雇傭兵出來的,對付個女人可別給老子跌份啊……

這句話先是自報家門,故意點出“雇傭兵”就像生怕自己輕敵似的。言語中還帶著點激將擠兌,像是就怕幾人一擁而上似的。程之揚話裏話外竟然像是在……幫她。

沈枕搖了搖頭,又覺得自己這麽想也許就應了老話說的自作多情了。只不過,後面自己制服了最先過招的男人,正處在視角盲區的時候,明明是先聽到對方支援的腳步聲,才聽到程之揚那句“趕緊過去幫他。”那一瞬間,沈枕是真的懷疑程之揚說話的本意,是不是想要提醒她。

一想到這裏,沈枕更是煩悶,真相假象像是交織而成的大網,將她都頭罩在其中。她克制不住的去想程之揚是否有什麽隱情,又覺得自己無聊透頂像是在做什麽一個人的愚蠢游戲。是……己想多了麽?

突然,沈枕指尖一痛。外科醫生的手是相當金貴的,沈枕下意識的縮手,才發現竟然是思考的時間太久,手上的煙頭竟然已經燃到了盡頭。她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伸手去摸風衣口袋,指尖探進的一瞬間便接觸到了那塊漆黑如墨的鋼鐵。

與剛剛指尖的灼燙感全然不同,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下。這是那把在她左臂印下一吻的手.槍。呵,有這東西在,她能有幾分善意呢。沈枕自嘲的想,她攏了攏風衣,突然覺得有點冷。

只是自己不也挾持她做人質了麽,不也用刀鋒抵住她咽喉了不是麽?同樣是性命相搏,手術刀又能比槍口高尚到哪裏去了。扯平了,真沒想到在她二人之間,會有這樣一日。

只是,沈枕突然揮拳,狠狠的砸在了旁邊的墻壁上。

她竟然覺得她是故意給她做人質的。

蹲下的時候,她看到在她的腳腕處,掩在皮靴裏,是白皙皮膚上青紫的勒痕。*

“岑哥。”

程家老宅,程之揚一襲華麗的長袍半披在肩上,膚白勝雪,唇卻與杯中酒液交相輝映,艷麗如血。像極了獨居城堡的巫女。熟悉又陌生的寬敞房間陽臺上,她半倚著陽臺欄桿,手裏搖晃著一只高腳杯,身上落滿月光。

“小姐,時候還早,我們或許應該再等一等……"

一旁站著的男人身影掩在黑暗中,像是一尊表情冷硬的雕塑。

“不能再等了。”

程之揚的唇角沁著一抹笑,只是在這樣的背景裏顯得詭譎又蒼涼。

在她身後,那張圓形的、半掩著帷幕的柔軟大床上,一個女人合著眼,呼吸沈沈。

借著流瀉的月光,能看到女人呼吸起伏,薄被勾勒出她身上曼妙曲線。光裸的肩膀和胸口豐盈的曲線半掩半露,漏洩出一室旖旎。

只是,站在陽臺上的二人周身卻籠著幾乎要凝成霜的寒意,對身後的國色天香視若無睹。

“她……已經答應了,就是現在了,我沒有時間了。”

高岑緩緩的離開房間,程之揚又在夜風蕭瑟中占了很久。

末了,她踱步進房,一顆一顆開始解起衣服上的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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