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揚走馬上任的第一天，在醫藥板塊月初開始整體下跌百分之十七的背景下,澄光集團的股價當日就拉升了三個百分點。b市對這位程家新亮相的大小姐期待很高,股民們也紛紛把餘錢砸進這個醫藥行業的生力軍。一切都欣欣向榮,前景一片大好。

然而，寧董卻再某次訪談中，說出這麽一句話來，成為各大媒體爭相引用的標題:

“要變天了。“

——寧氐醫藥已經打算“退位讓賢”？

——寧氐醫藥是否已難坐穩行業風向標？

——寧氏會選擇壁虎舍尾、壯士斷腕來應對新挑戰？

只不過，任何想要針對細節進行更深入解讀的采訪都被寧董的助理拒了，理由很奇葩:小寧又到了每月那幾天，身子虛，不能接受采訪。

各大媒體記者真是鼻子都要氣歪了,她們是要采訪，不是要她寧濯漓跑著五千米采訪，怎麽就不行了呢？而另一邊，程之揚卻也面臨著相當尷尬的問題,她要見到沈枕了。

她以為，沈枕才是那個會緊張的人，然而好像自己才是那個不爭氣的人。一想到見面,她竟然會有些腿軟,各種意義上的,腿軟。

一走進大會議室，長桌上已經坐滿了人，門被推開的瞬間幾乎所有人都擡起了頭，盯著這位新上任的上司。只有一人，依舊拿筆在紙上圈圈寫寫著什麽，相當紮眼。如果程之揚沒記錯的話，那似乎應該是會議資料，可是會還沒開呢，她在寫些什麽？

不過她馬上就知道了，再匯報人講的繪聲繪色的時候，每個人神色都是滿意的，但沈枕突然開口打斷。

“請問這麽便宜的氨氨地平(一種降壓藥，也可以治療心絞痛）是怎麽做到盈利的。”她沒看程之揚，從始至終都沒與程之揚有半點眼神交流，她聲音淡淡的，手上的紙頁被拿起，發出紙張摩擦的聲音，這聲音細微卻聽的在場不少人都是神色一變:

“我調查了其他競標公司給出的價格，一般都在兩毛五到三毛每片，就連寧氏藥業給出的價格也是2.5每片。但是澄光的藥品最後中標，給出的價格是1.5每片。市場懷疑澄光為了中標，不惜微利甚至………虧損。”

匯報人張口結舌，ppt上面的氨氯地旁邊大大的上揚箭頭映在他臉上，分外滑稽。

程之揚也是微微楞神的那一個，她不是應該刪掉了麽？對於其他公司的報價，沈枕是可能有渠道拿到消息的，但她記得那時候沈枕應該還沒拿到澄光的定價才對。沈枕方向沒錯，這藥物確實是虧損的，為了某些原因。

“這……這個定價是………是經過了評估測算的，自……自然是盈利的…….而且銷售……銷售情況也是良好.…”匯報員郁悶的不行，都這麽久了，這女人不已經轉性不找茬了麽，怎麽輪到他匯報的時候就又來了!她還沒忘記之前澄光被支配的恐怖……

“具體評估測算的流程是怎樣的，是否有了解過市場定價，競標形式並非盲標我想貴司應該很清楚其他公司定價的吧。“

真倒黴!匯報員的額上沁出了一絲冷汗，而就在這時，一個細細弱弱的女人聲音突然打破了僵局，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公司報價低於一些廠商成本，主要是公司綜合成本控制較優。”

人們紛紛扭頭，在視線觸及到說話的女人時候都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只聽她繼續說:

"他也說了，這個定價是經過測算的，肯定是盈利的。澄光在這方面是具有優勢的，比如批量較大、人均效率較高、設備折舊率較低等。氨氯地平單片劑量很低，原料藥在氨氯地平制劑中的成本占比也很低，以原料藥每公斤千元計算對應的每片成本也就是一分錢每片，所以原料藥的市場波動對成本影響不大。另外就是銷售規模的擴大，單這一種藥的銷售額就同比去年同期增長了五千萬。所以即便藥品價格大幅下降後還是有利可圖的，仿制藥價格戰中，真正能夠存活下來的就是像我們這樣既能保證質量，又具有成本優勢的企業。"

沈枕的目光第一次移到了程之揚身上，她看了她一會，點點頭，這個問題就算是過了。匯報員才得以繼續說下去。至於程之揚說的那些情況，無論是真假，都是她現在沒辦法質疑的，因為很多她調查到的資料、數據，比如批量、折舊率什麽的都在那一晚被眼前這個人刪除幹凈了。對方也是在試探她的，估計是自己剛剛的提問，讓程之揚懷疑那晚的行動是否成功了。

她當然成功了。

沈枕的消息是傅晴提供的。原本她都要放棄了，但傅晴卻像是雪中送炭一樣，幫了她一把。當然，她也和自己敞開心扉了一次。對於對方的經歷，沈枕不震驚是不可能的，她這才知道為什麽傅晴哪怕作為情敵，也要幫她的原因了。

都是程啟明那個人渣。

但是，程之揚能說出這樣的話還是多多少少讓沈枕感到驚訝的。

在沈枕的印象裏，她一直把程之揚當孩子看的，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表現，她都像個不谙世事滿懷天真的小孩，就像是剛剛畢業初入社會時的自己。

哪怕後來沈枕隱約猜到，程之揚大概不是簡單人物，也沒想過她認真起來會是這副樣子。這種機變反應、條理清晰，再加上應對她突然提出的問題時分毫不亂，程之揚身上不僅沒有半點紈絝子弟的影子，反而像個臺格的掌舵人，不得不說，沈枕對程之揚今日的表現也是青眼有加的。

後面的會議無人打斷進行的很順利，只不過在快要結束的時候，程之揚卻敲了敲桌子︰“沈顧問留一下，其他人散吧。“

沈枕看了她一眼，原本準備起身的動作一停。

等到一屋的人陸陸續續的出去了以後，程之揚才清了清嗓子，看著沈枕，表情覆雜:“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程總。”

“就真的要繼續查下去？”程之揚的目光卻有些咄咄通人起來，一改會議上的和藹。

“是的。”沈枕淡淡:“我需要真相。”

“你想要什麽樣的真相？”程之揚笑了一下:“情侶間吵架打鬧的真相？“

沈枕神情一滯，不過只一瞬間，她又恢覆了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淡淡道:“你完全不必替我遮掩。”

“無論如何，這是你欠我的，你自己出局吧。“

“抱歉不行。”沈枕拒絕的幹脆。

程之揚起身，“蹬蹬蹬”的沖了過去，把手裏的資料重重摔在沈枕的面前:“沈枕，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言罷，也不管對方反應，程之揚便兀自離開了房間。沈枕看著對方的背影，微微皺眉，然後低下頭，不動聲色的將資料整理好，然後離開。

“姐姐好大火氣。”程啟明坐在沙發上看著進來的人呵呵笑著。

“你不是在裏面有人麽？他沒和你描述沈枕在會上怎麽下我面子的？還有剛剛，她那是什麽態度。”

“也就是大擺空城計，姐姐不是應對的挺好的麽。”

“哦，你也看出來了，我還想和你說呢。”程之揚一挑眉，“放心，她沒底的。我說的那些都是隨口編的，要是她清楚的話不會是這個反應的，行了，沒事我就先走了。”

程之揚轉身出門，卻差點和突然闖進來的人撞個滿懷。不是陌生面孔，對方沖著她笑了一下，便讓開了身子。

“哦，對了對了，還有件事。”程之揚突然回過頭，似笑非笑的對程啟明說:“小心內鬼。”

傅晴讓到一側的身子突然一僵。

然而程之揚剛出門沒兩步，突然就被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的人捂住口鼻，她甚至來不及發出半點聲音，便失去了意識。

沈枕是帶著程之揚摔砸在她面前的資料一起離開的，看著程之揚資料上的長排的0和1，她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對於程之揚是怎麽知道自己電腦密碼的問題，沈枕一直都沒想明白。她喜歡摩爾斯電碼是受到母親的影響，作為一名曾經的戰地記者，鄭時毓女士在她很小的時候便和她講過關於電碼的故事。

但這件事她從沒和人提過，所以她寧願相信程之揚是用什麽暴力破解工具打開她的電腦的。

和程之揚在一起的時候她沒問這件事，因為覺得難以啟齒。畢竟，她的密碼是程之揚的名字。而程之揚所作所為簡直是對這密碼的是十足的諷刺。

然而當看到這串長長的0和1的時候，她才知道並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程之揚是知道她密碼的含義的。

buyaodayingchengqimingderenhetiyi

不要答應程啟明的任何提議。

沈枕皺眉，將這張紙小心的折好然後裝進口袋。

觥籌交錯間，杯與杯輕輕碰撞發出叮玲玲的聲音。程啟明瞇起眼睛，示意沈枕以茶代酒即可。

“沈顧問，我有個小小提議，”他似笑非笑，打量著對面目光沈沈的的女人。

沈枕只覺得口袋裏那張被仔細對折的紙發出灼灼的熱度。

“我們合作如何？我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我相信沈顧問一定會喜歡的。”

沈枕半晌沒說話，她輕輕晃悠著紙杯，程啟明也不急，就安然坐在對面等著沈枕的答覆。口袋裏的東西像是在發燙，就連心跳都跟著加速了。

“與虎謀皮麽？呵。”沈枕突然笑了一下:

“說吧，怎麽個合作。”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沈枕不知道傅晴喜歡她，以為她喜歡程之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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