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枕其實是很疲憊的。

對於她這種老幹部作風的人來說，一個月的持續性熬夜,且不能補眠實在是一件痛苦的事。之前還有尼古丁作用於神經導致興奮,今天卻是連這個支持都沒了。

沈枕眼底發紅,程之揚看著有些心疼。

“慢慢來，也不急於這一時，你先去休息。”她伸手戳了戳沈枕的下巴。沈枕擡手捏住她手指，“我想盡快結束，早些……回去。”

程之揚才知道她依舊還在介懷自己說的話，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這一看就是假的，都是新做出玩意，你繼續看也查不出什麽結果的。”

沈枕皺眉,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你怎麽知道？“

程之揚這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解釋道:“女人的直覺，這是他們拿給你的吧，要是真有漏洞的話，為什麽還要送過來讓你發現呢？“

“也許他們會有疏漏之處。”

“但是我想你陪我睡覺。”

沈枕:“……"

“就這一次，我生病了,想抱著你睡。“

沈枕:“……"

“阿枕~”

沈枕:”……"

就在程之揚幾乎以為沈枕要拒絕她, 準備想別的辦法的時候，卻聽到了電腦關機的提示音，然後是沈枕“啪”的一聲,合上了電腦。

“走吧，去睡。”沈枕扶她起身，將她送回房間。

但沒一會,程之揚卻又端著一杯牛奶從廚房走了出來:“睡前獎勵辛苦工作的沈醫生一杯牛奶~”

沈枕唇角上揚，放下剛接滿水準備刷牙的杯子，然後接過了程之揚手中的玻璃杯。

一股暖意順著指尖、蹭著手掌，緩緩攀上來，烘的胸腔裏一陣暖意。

“謝謝。”她說完，唇印上杯口，乳白色的液體順著接觸之處緩緩淌進口中。

可暖意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周身一陣冰冷，心臟也被凍結。

牛奶裏面有東西。

作為一個從小勵志成為法醫的人來說，這點敏感像是與生俱來。

微苦，地西畔？還是唑侖類？沈枕輕輕震蕩著杯子想。一些信息頓時浮現腦海:

鑒定方法:加鹽酸溶液分為兩份，加矽鎢酸生成白色沈澱;加碘化鉍鉀生成橙紅色沈澱則是。

但她沒有鹽酸也沒有碘化鉍鉀。

餘光裏，她見到程之揚正盯著自己，臉上帶著溫和笑意。沈枕閉了閉眼，擡頭，將牛奶一飲而盡。

她猜這是讓自己安睡的藥物。

但她也準備好了，可以承受這一輕率行為帶來的任何結果，不會後悔。

哪怕是最壞的結果。

這一晚的程之揚很乖，鉆進被窩之後沒有亂動，只是安安靜靜的抱著沈枕。沈枕也是，抱著程之揚的手臂前所未有的用力，雙手交握像是要打一個死結。

只是她覺得頭很痛，意識越來越混沌，似醒非醒間，她緊緊握在一處的手被分了開，程之揚從她懷裏掙脫出去。

門開後又關，“啪嗒”一聲，門下漏洩出一絲暖黃。

噩夢侵襲。

程之揚聽著耳邊沈枕的呼吸，直到它變得悠遠綿長，這才睜開了眼睛。她親了親沈枕的唇，對方毫無反應。程之揚的表情慢慢淡了下來，她下床，出了房間，將門掩好。

懷著忐忑的心情，程之揚輸入了尹伊給的密碼，return鍵敲下的一瞬，進入了主菜單。

她是什麽時候，將密碼設成了自己名字的呢？

程之揚控制不住的想，但下一秒，她皺眉，表情卻又慢慢的冷了下去，像是把雜念清除幹凈。

她定了定神，拿出u盤開始辦事。

隨著時間推移，程之揚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她的唇抿成一條線，點著鼠標的手臂也越發的僵硬了。她竟查到了這麽多!

自買自賣、非法集資、仿制藥、疫苗!沈枕她、她竟然連疫苗的事都翻出來了!雖說只是個苗頭，但她竟然會懷疑這事和程氏相關!

但那件事太過久遠，現在就算從新查起，怕也是無功而返的。若是當初有人能像你一樣，那個男人絕不會有今日的得意，程啟明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在b市翻雲覆雨。

阿枕……

但這些並不是直接證據，只要不能一招制敵，哪怕上面調專人來配合協查，也都會像今日之事一般結果，甚至更糟。程啟明那個性子，絕對會讓反咬沈枕一口的。誣陷誹謗可也是不小的罪名。

所以無論出於什麽考量，她都不能讓沈枕電腦裏的東西見光，不能讓沈枕做那出頭之鳥。

只是，在電腦磁盤文件彈出“是否確認格式化磁盤”的時候，程之揚的指尖還是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呼吸、再深呼吸，終究還是點下了那個“確定”。

將沈醫生長久以來沒日沒夜的努力通通付之一炬。

把這世上的陰暗埋的更深。

做完了所有的這一切，程之揚返回房間。她佇立床頭，看著熟睡的人，良久，她俯身吻了吻對方的唇，又似自言自語似的呢喃:

“做個好夢，沈枕。我，程之揚，從來都不是個好人，更不是個好女朋友，再見，親愛的。”

她摸著黑起身穿好衣服，然後趁著夜色離開了酒店。

“程董，大小姐她……”助理正在匯報工作，話才說了一半卻被對方冷冷的瞪了一眼。他身子一個哆嗦,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不是…….是程、程小姐，程小姐她離開了酒店。”

“這個時間？”程啟明看著窗外深不見底的夜色，微微皺眉。“她去了哪裏？”

“去了………一家夜、夜店。”

程啟明發出一聲類似“哦”的聲音，神色倨傲。

“這女人……."

“放心，程小姐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絕對不會再次失去她的蹤跡。“

“她………”程啟明皺著眉，卻依然問出了這個看起來很傻的問題:“她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啊……”助理也有些呆滯，去夜店還能做什麽，不就是找刺激玩火麽。程之揚和年輕漂亮的女人們喝酒調笑，甚至還摟著一位負責監視的小夥跳貼面舞。這他要怎麽匯報？

”…………就、就幹那事唄.……”

“真是惡心。”程啟明冷冷地說，“這種女人，就算我找人弓雖女幹她，她都會謝我幫她找了個活好的吧？呵呵，可真是令人作嘔呢。”

在這一點上，程啟明倒確實是拿程之揚沒轍。

這種聲名狼藉葷素不忌的女人，根本沒長自尊與羞恥心的吧。這可著實讓他失去了一種能讓她痛苦的方式。

“呵呵……呵……您說的是.……”助理面上帶笑，心裏卻在想別的事。

他雖然不敢動程啟明那個姓“傅”的女人，但若是能讓他試試程家大小姐的味道，倒是很是不錯的。

他才不管這人是同性戀還是私生活混亂，她再怎麽說也是程家大小姐啊!這種高高在上的人生來就命好!與他這種籍籍無名之輩的差別有如雲泥!

只是，管她是什麽天之驕女萬人迷，還不是要在他的身下喘。打定主意，助理決定尋一個契機，向程啟明提一提這件事。

這種小事，老板應該會同意他的。

……不過程小姐似乎對我們沈顧問相當不滿呢嘿嘿.………想想也是，那種龜毛死板的女人，誰受的了啊!”助理不懷好意的笑笑，“……給我們添了這麽大的麻煩，就連程小姐都厭惡的不行，這女人得是什麽奇葩呀。”

“哦？”程啟明聽到這個說法，微微擡了擡眼:“怎麽這麽說？“

“聽線人匯報說，程小姐和夜店裏那些人可是沒少吐槽我們沈顧問，大概是喝多了，什麽事都往外說，嘴裏也沒個門……”助理帶著譏諷說道。

“她說什麽了？“

程啟明本來都打算讓助理出去了，卻又被提起了興趣。

“就是說沈顧問怎麽粘人、怎麽討厭一類的，還有對方的………床、床上功夫有多粗陋，吻技有多差……和這種老女人周旋有多讓人覺得頭暈，她親她的時候她都想吐。嘖嘖…….沒想到沈顧問表面上那麽正經的人，其實卻是個欲求不滿的。她似乎很想和程小姐傲……做那事，但是程小姐不願，甚至在她的水杯裏加安眠藥才躲出來的……這不，程小姐一出來就去夜店消遣，還得意洋洋的得瑟自己是怎樣把母夜叉放倒的……"

“呵呵。”程啟明冷笑，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眸子裏像是有寒芒閃動:

“理想型？果然是為了惡心我，那麽我們就看看，究竟是誰能惡心到誰。”

傅晴沒想到在燈紅酒綠中見到了這個身影。

她推掉了周圍男男女女敬來的酒杯，慢慢接近那個女人。

對方正在興高采烈的說著什麽。

靠近之後，傅晴才驚訝的發現，這女人竟是在說那個女醫生。

還以一種譏笑、嘲諷的口吻。

她坐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小口一小口的淺酌著杯中酒液，神色莫測的聽著程之揚笑嘻嘻的說著“沒見過這種腦殘，那女的怕不是把我和她做.愛的時候，興頭兒上隨口說的話當真了”，這話一出，周圍酒氣沖天的年輕肉.體們頓時爆發出串串嬉笑和口哨聲，整個酒吧的氣氛都被女人點燃。

毫無疑問的，這個女人是全場的焦點，她全身上下就像散發著名為“魅力”的毒.藥，接近的人無不如癡如醉。

但她卻覺得陌生。

一向沒什麽多管閑事的她這一刻卻深深的為沈醫生鳴不平。

憑什麽，沈醫生那麽專註的目光，滿溢著深情，卻看著這樣一個不折不扣的人渣。各色的燈光把傅晴的臉映的一陣青紫，她盯著那個身影，自言自語道:

“她憑什麽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距離沈醫生爆起吃羊還有三章……(也許？)盡情期待～

沈枕: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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