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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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岑是最早進入程家的一批人, 為人穩重, 行事卻不出挑。長得也是扔進人堆裏就找不到的模樣, 多年下來一直都沒什麽長進, 依舊只是個小小的管事。

他剛進程家的時候還很年輕,與他同期的人要麽早早的離開了,留下的都小有提升,只有他,幾乎沒什麽存在感, 會計每次發工資的時候都會覺得這人是個吃白飯的。

但無所謂,反正程家上下有不少像他這樣的閑人。給錢的也不是他。

但程之揚對這個人印象深刻,她經常在母親的院子裏見到這個面孔, 小時候某一次頑皮,無意中還曾撞見過這人在和母親說話。

宋薏舒和誰說話小程之揚其實並不感興趣,但是這人挺奇怪,站的離母親很遠, 乍一看根本不知道他是在和母親說話,還以為兩人只是碰巧走到一起來著。

“夫人何必委屈自己, 你又不喜歡那個姓程的。”

小程之揚頓時不樂意了, 她從隱蔽處鉆了出來, 頭上還帶著幾片植物的葉子, 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你胡說什麽!我媽怎麽會不喜歡我!媽她最愛我!”程之揚聽到一個“姓程的”, 反應過來她自己就姓程,只覺得這怪叔叔是在挑破離間。

她的突然出現讓宋薏舒和高岑都是一驚,高岑轉身就想走, 宋薏舒也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揚揚又在調皮,怎麽鉆進那裏面去了!今天沒玩你的小聽診器?”她又沖著高岑招招手,“沒事,沒人看到,就是小孩子調皮。”

高岑四下裏張望了一會,緊而又慎的再三確定無人偷聽,這才轉身走回來。

“之揚,這位是媽媽的朋友高岑,你叫他……”

“岑伯伯好。”小之揚一鞠躬,活脫脫一副小大人模樣。

“噗……”宋薏舒卻被這個稱呼逗笑了,高岑也是滿臉黑線。

“揚揚叫哥哥。”高岑蹲在小孩子面前,一張板臉也溫和了許多,他摸了摸程之揚的頭,哄勸著。心裏卻滿是心酸。

他才二十,怎麽就伯伯了?

“岑哥哥好。”

程之揚從善如流,她也知道自作主張好像是叫錯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小岑吶,滄桑了,今天滄桑了。”宋薏舒還在打趣,“看我閨女都把咱倆當成一輩了。”

“夫人。”高岑無奈搖頭,“這叫成熟,是不是,揚揚?”

之後的日子裏程之揚經常在宅子裏看到高岑,有時候是母親的院子,有時候是在父親那邊,有的時候甚至在路上也能遇到,只不過高岑卻總囑咐她。

“你是大小姐,見到我不要打招呼。”

程之揚不明所以,但岑哥一臉嚴肅,她便按照他的話做。而且這個大哥哥對她很好,來找母親的時候會像樺姨一樣給他帶些好吃好玩的東西。

但是樺姨似乎不怎麽喜歡這人,每次母親提起岑哥的時候都會撇嘴,還像小孩子似的要母親哄。

她這個小孩子都不用媽媽哄了好嗎!

很久之後程之揚才知道,原來無數次的偶遇其實都是宋薏舒讓高岑暗中跟著她,悄悄的保護她。高岑打架很厲害,某次她被人綁架就是高岑來救她的,一個人幹掉了對方好幾個。那時候的程之揚簡直把他當作偶像,還問他是不是在少林寺當過和尚,吵著要和他學打架。

“哪有小姑娘學打架的。”

宋薏舒不準,然後打了她的小屁.股。程之揚鬧了一個月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宋薏舒都拿她沒辦法,之好保證,以後再也不打她屁.股,程之揚才罷休。

但是有一天,他無意間聽到岑哥一臉嚴肅的和母親說:

“揚揚她性子太弱了,不像程家人,將來可能會受欺負的。”

“我閨女像我就好,幹嘛要像程家人!”宋薏舒拉下了臉,“她不用考慮那些勾心鬥角的糟心事,我在這裏就不會讓人欺負她。”

是啊,她有媽媽呢,她才不用學打架。偷聽的小鬼頭心想。

只是後來,她就沒有母親了。

高岑果然言中了,她確實會被欺負。

有人的時候,但哪怕她被人欺負正好被高岑撞見,他也會袖手旁觀,就像程家上下所有人一樣。

沒人的時候,高岑會把她拉起來,手法不高明的包紮上藥,甚至嘴笨的想說上幾句安慰小女孩的話。

“我沒事。”

程之揚冷著臉,她從來不哭,甚至有時候還會笑,那眼神像是狼似的,“岑哥別擔心,我自己來就好,你走吧,別被看到。”

這時候的程之揚已經知道高岑並不是程家的人,他只服從母親一個人的指令,現在也只聽命於她。

高岑突然覺得,是自己看走眼了,這孩子的性子並不懦弱。

“小姐,離開這裏吧……”高岑勸道。

他也這麽勸過宋薏舒,s市那邊都已經打點好,夫人是喜歡那個醫生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為什麽不離開這個讓她憎惡的骯臟地方呢?

“還不行。”宋薏舒微皺著眉,還是搖搖頭,直到她離世前那天晚上。

“沒辦法,我還走不了,為了揚揚,我還得再忍一下。”

“還不行,我還要忍耐一下。”小之揚看著他,說出這句似曾相識的話,但語氣卻更凝重,也更決然:“我不能走,我不能不管我媽,他們不能這樣對我媽!”

這在當時的情況下,是無異於以卵擊石。

如果不是高岑自作主張的留好後路,程之揚大概已經死了。

直到今天,高岑和程之揚的相處早已經模糊了曾經的身份。他依然做著管家的工作,但日常生活裏卻更像是個朋友。

可在這一刻,程之揚的神情和語氣都一如從前,高岑幾乎一瞬間就想起了他潛伏在程家的那些日子。

因為恩人的死,高岑不喜歡程家人。但他卻不得不承認,每一個程家人都不是善茬,不是軟柿子,他們有瘋狂的一面,如果你觸到她逆鱗的話。

能跟著這樣的小姐,他覺得亦與有榮焉。

沈枕本就不是為了洗澡而洗澡的,自然出來的相當快。

房間裏已經空空如也,只留下些許那個人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一切的一切都與電話裏的內容暗合,沈枕垂眸,坐在的沙發上,手指輕輕撫摸著沙發上布革的紋理。就是在這裏。她和程之揚第一次就是在這裏。

程之揚回來的挺快的,看到她坐在沙發上什麽都沒說,只是無言的走了過來。

“去哪了?”沈枕擡頭。

卻看到了對方有些濕漉漉的眼眸,程之揚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了沈枕。

“這麽了?”再疑惑與擔憂的博弈中,終究是擔憂占據了上風。“有心事?”

抱著她的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別怕,我在。”

沈枕覺得抱著她的人在輕輕顫抖。這是怎麽了,她才出去了沒多久。她還想說點什麽,卻被突然揚起頭的人突然封住了唇,這個吻並不溫柔,激烈的像是一場戰爭,侵略的味道明顯,她的牙齒磨著她的嘴唇,傳來輕微的刺痛感,但這種痛覺在這種情況下卻是調戲的意味更足。

程之揚推著她的肩膀將她按在了沙發上,這個動作沈枕有點熟悉,身體有著本能要反抗的欲望,她就像很久之前那次一樣,目的性很強,很明確,沈枕知道是什麽意思。

卻有些失了分寸,並不太顧及她的感受。

“之揚,不要。”沈枕微微蹙眉,想要推開她,卻被纏的更緊。

“為什麽不行?我們是愛人,愛人就是要做這種事的,一直做,做到死。”程之揚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又沖著沈枕笑。她是天生妖孽的樣貌,笑起來便像是加了buff的火力全開,一個動作足以勾魂奪魄,哪怕知道是虛幻的,仍有前赴後繼的人願意為之赴湯蹈火。

“你很悲傷。”沈枕任程之揚動作粗魯的扯松她腰間系著的帶子,卻滿眼擔憂的看望著她。“你在哭麽?”

程之揚心裏一抽,臉上的笑容卻是更加燦爛了。“是啊,我的心在流淚呢!我追了你這麽久,沈醫生,你才滿足過我一次,你這個女朋友可是不怎麽合格的呦。”

沈枕也斂了眉,握住她的手腕,輕易的限制住了她的行動,她聲音低低:“別這樣,之揚。”

“怎麽?你不願意?你不是喜歡我麽?你不是說你會改的麽?”程之揚的手被限制住,在碰不到沈枕浴袍的時候,就已經轉換了目標。她輕輕捏著沈枕的下巴,啄上著她的唇,目光熾熱充滿渴望。

一切都和一開始的時候一樣熟悉。

“怎麽,美人你反悔了麽?開弓可是沒有回頭箭的,你也不能總讓我忍著,萬一我哪天忍不住,對不起姐姐了怎麽辦?”

沈枕眸色深沈,卻仍是好脾氣的問:“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了?”

“我很好!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你忘了一開始在你醫院裏的時候了!”程之揚微微提高了些聲調,像是在說謊的人在竭盡全力讓自己站得住腳。

沈枕扣住她的肩,“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可以可我說的。”

“和你說?”程之揚沖著沈枕挑眉,“那你會應我麽。”

沈枕遲疑了一刻,腦子裏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最壞的一種也不過是眼前的人惹上官司。她會陪著她的,哪怕是贖罪,她也可以等。想到這,沈枕點了點頭。

“你是說真的?”程之揚看著對方毫不掩飾的坦誠表情,眼裏閃過一抹慌亂,但也只是一瞬,情場高手和菜鳥小白在挑動人心上根本不可同日而語。“那你過來一點。”

沈枕依言靠近,卻被利齒咬住了耳垂,輕輕吮吸。

程之揚靠的是在太近,任何細微的聲音貼著耳骨傳來,都像是隱秘的咒語,沈枕不禁縮了下脖子,半邊身體的感受器都在一瞬間失靈。

“我啊,想上你,沈醫生,你可是說了應我的。”

沈枕不知道程之揚究竟是怎麽把“想上你”三個字咬的這麽暧昧,她聲音很輕,卻像是千斤的羽毛砸進胸腔,毛絨絨的卻是終極殺器。沈枕臉色微韞,一層緋色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羞惱,她徹底冷下了臉,命令道:“下去,程之揚。”

“沈醫生可真是無情。”那人貼著她的耳朵說。“我要是偏不呢?”

沈枕生程之揚的氣,更生她自己的氣。

此時此刻的程之揚就像是個頑劣的孩子,滿身的尖刺,像是塊滿是棱角的頑石。可她卻依舊沈迷。甚至會覺得哪怕是鬧情緒耍性子的她,都是可愛的,是應該被愛被關懷的被體諒的。

沈枕找不到原則了,她的原則大概是被程之揚吃掉了。

“那我會幫你下去。”沈枕是這麽說的,也是這麽做的。

程之揚估計的沒有錯,她現在完全不能和沈枕抗衡。可沈枕終究在□□上是個不折不扣的新人,她的經驗不足給了程之揚可乘之機。就在程之揚被強制送到了沙發上的時候,程之揚揪住了她的衣領,弓起膝蓋向前一頂。

“程……唔……”沈枕的神色出了些許破綻,有難堪,但更多的卻是羞惱,她又栽在這小混蛋身上了。

程之揚的力道說重不重,說輕卻也不輕,剛剛好突破臨界點卻又未滿於疼痛。但沈枕卻毫無防備,她從前只是無意中聽人提起過,這是對付色狼的方式。

沈枕自信的覺得她用不著,她更偏愛對著關節下手或者是過肩摔,但誰能想到這一招竟然有一天會招呼在自己身上。

即便她谙熟人體構造,了解任何生理反應反射,卻也沒想到程之揚這一下竟然會帶給她如此強烈的刺.激,她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緊繃,氣息都斷了一拍,原本按住程之揚的手也失了力氣,本來就懸空半邊的身體頓時完全失去平衡。

程之揚看準了這一時機,她露出得逞的張揚笑容毫不猶豫的反撲過去。沈枕翻倒,二人一起滾下沙發,砸在了毛絨地毯上。

價格高昂的厚重地毯物有所值,這一下並不疼。但這一聲“咚”的悶響,還是讓這一切顯得暧昧又激烈。

而塵埃落定,二人此時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勝負已分,除非沈枕可以反關節彎曲,或是不借助外力抱著九十斤的重物做仰臥起坐,否則,她再無掙脫的可能。

第一次是在醫院,第二次是在程之揚家裏。自信對上幾個強壯男人都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的沈醫生此時卻躺在地上像個弱雞。

“沈醫生,你輸了。”

程之揚嘴角沁著抹笑慢慢逼近,沈枕覺得腰間一松,體溫的熱度頓時失守。

沈枕不再掙紮,也根本無從掙紮,她的手臂都被對方壓的穩穩,而稱之揚卻雙手都是解放狀態,她只能把頭向著浴袍更松散的一邊偏過,做著最後的頑抗。

“我哪有贏過你。”她聲音很低很低,發出一聲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輕嘆,“認識你開始,我就輸的挺徹底。”

輸掉我全部的情感,所有的自控力,輸掉了整顆心,輸掉自己。

程之揚心口發酸,眼眶也有點燙,她在心裏無聲的答她:我怎麽舍得讓你輸?我怎麽會讓你輸?

可她面上卻仍是笑嘻嘻的,一只手輕輕的撫摸著沈枕的側臉,沒心沒肺的問:

“那你認命嗎?沈醫生。”

沈枕不想回答,偏過臉不去看她。

程之揚的手卻扳住她的臉,迫她看向自己,然後指尖慢慢下滑。

“嗯……”

沈枕抿唇,忍耐著不漏出顫音。

程之揚蹙眉,餘光裏瞥見幾上置著的幹果碟,突然笑的不懷好意。

她挑了只三公分大小的核桃,餵進了沈枕的嘴裏。

沒有夾碎的,完整核桃。

沈枕:“……”

她不知道程之揚又在搞什麽鬼,這年輕人折騰起稀奇古怪的事真的是超越了她想象力的極限。只是她仰面躺著,實在不好將核桃吐出來,而且那樣子也著實不怎麽雅觀。

程之揚卻俯下身,撩起頭發避免蹭到沈枕的眼睛。她咬著她的耳朵,漫不經心的說:

“憋著怎麽行,這樣就能好好聽清楚沈醫生的聲音了呢。”

……

程之揚並沒有她表現出的那麽神氣。

大概是前幾天的自我折磨低血糖,加上沒吃什麽東西又和沈枕一通折騰,她最後竟然累到自己睡著了,甚至還趴在沈枕的身上。

沈枕對發生的一切也是感到一陣頭腦發懵的,她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情況,索性就什麽都不做。

很難得的,在覆雜的局面前,她卻完全沒有思索對策,而是徹底的放空大腦,就像是拔掉了機器的電源。

她仰躺在地上,目光有些空洞的盯著天花板,似乎又穿過了天花板,望向什麽更遠處的地方。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聽著程之揚家客廳裏那只老式得掛鐘“哢噠哢噠”得響,像是一種催眠,可她卻睡不著,神經還在一抽一抽的跳動,大腦中的,和身體上的。

哪怕她也有點身心俱疲的感覺。

睡不著卻又什麽都不想做,沈枕到了後來甚至開始數客廳裏吊燈上面綴著的一個個玻璃球。

身上的人突然動了動,發出一聲輕哼。程之揚縮了縮身子,像是感覺到冷。

沈枕一下子回神,眸子重新有了焦距。

她扯過一張紙巾,將嘴裏的東西吐出去包好丟到一邊。然後合了合散在一側的浴袍,將程之揚的身體一並攏了進去。她很瘦,程之揚更瘦,寬大的浴袍像是溫暖的繭,再紛亂的洪流之中割出一個安靜的小窩,成為只屬於她們二人的避風港灣。

這動作像是本能,是沈枕不經思考就下意識作出的反應。做完她才意識到自己搭在程之揚腰上的手,怔仲幾秒,浮上一抹苦笑。

卻把人擁的更緊。

作者有話要說:  不行了不行了,我還是每天三千字吧我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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