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的時候比清醒的時候更加乖巧可愛呢。沈枕看著程之揚的臉, 有些出神。

“沈……”

睡夢中的人發出一聲囈語, 聲音輕輕的。沈枕覺得程之揚弄出的動靜都具備這個屬性, 無論是哼是喘或是嗚咽, 都是輕靈而細碎的。

像是狐貍的尾巴、貓咪的爪、幼犬的鼻子……

“你別走……別查……嗚……別……”懷裏的人繼續哼哼。

“嗯，不走也不會查你，我會等你和我說。”沈枕對著睡著的小豬，眉眼溫柔。

“別查……別……我怕……嗯……”

“你在怕什麽？”沈枕嘆了口氣，指尖點在程之揚的眉心, 揉散了那一團隆起。

“沈……嗚……別……”

“……”

睡著的人是沒辦法溝通的，沈枕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好笑，但她卻挺喜歡程之揚喚她的名字時的婉轉語調。

她正想著是不是該起來了, 把這孩子抱回屋裏的床上去，卻聽到程之揚繼續念叨：

“殺……嗯……殺了你……”

沈枕瞳孔微縮，眉頭輕皺。

“分……沈……分手……”

沈枕心臟驟然收緊，胸口像是被什麽猛的一擊, 沈悶鈍痛的感覺甚至影響了呼吸。她真的挺想看看如果連上心電圖，她的圖像會是怎麽個失常的樣子, 是不是會在程之揚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失搏。她的手猛的握成拳又緩緩松開, 卻又再次握緊, 薄唇緊抿成一條線, 神色也漸漸冷了下去。

像是感受到了危險似的, 程之揚皺起眉，不舒服的聳了聳鼻尖。

沈枕盯著近在咫尺的沈睡的臉，眸光陰沈, 良久，她突然冷冷的開口，也不管對方還在沈睡，她說什麽對方都聽不見，這只是句夢話罷了：

“不行，不可以，我不同意。”

程啟明自從沈枕離去就一直心神不寧，他到現在都沒有得到準確的答覆，裝在她手機上的程序像是失靈了似的，完全沒有一點信號的反饋。

這讓他陷入了極度的不安。

但就在傍晚的時候，s市那邊的人終於來信了，助理難掩面上的激動，他覺得這消息再不來，程董都快要瘋了。

“找到了？”

“是的老板，有數據了，目標第一次活躍是在某公寓小區內，現在正從小區離開。”

“信號源出了什麽問題？”程啟明依舊冷聲質問。

“這……這個目前還不太清楚，暫時推定是信號幹擾器或者是屏蔽儀一類的儀器阻止了信息外洩，但現在看傳回的信號圖像，也有可能是目標身上裝配了什麽強磁場一類的物品，將我們的發信波段幹擾掉了……”

“呵，”程啟明輕笑，這女人還真是運氣好呢。真是個連運氣都讓人覺得麻煩的人物。“你給我盯住了，先別動手，給我弄清楚她的活動軌跡。對了，她的住址現在可以鎖定具體位置麽？”

電話對面先是一靜，然後是男人略帶歉意的聲音：“這個……現在恐怕不行，信號源第一次活躍，只追蹤到小區，不能鎖定具體位置，不過她總是會回來的，下一次！下一次絕對不會錯過。”

“真是廢物。”程啟明冷笑，對方卻沒敢辯駁，依舊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行吧，那你隨時匯報情況，在開始游戲之前，先挑一個好一點的狩獵場。”程啟明嘴角勾了勾，看向助理，“你說，我們先送她點什麽會比較好呢？對了，第一下都是先預警的是吧，直接死了好像就不太好玩了呢。”

“程董，沈……沈顧問還不能死。”助理在一邊小聲提醒道，他真怕這個女人會讓老板做出什麽一時沖動的行為，“我們還需要她來……”

“你閉嘴。”程啟明目光一寒，助理身子一震，低下頭，再不敢出聲。

“老板……”電話那邊又傳來了聲音，“目標的行李似乎寄存在某個人那裏的樣子，她們好像約了明天上午在某咖啡廳見面……”

程啟明突然“哧哧”的笑了起來，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某種嚙齒類動物發出的聲音，讓人一陣皮膚發麻，“現在看來，運氣好像又回到了我們這邊呢。sniper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行動。”

“很好，你盯緊了，可別放獵物跑掉了。讓我想想，第一份大禮送點什麽比較好呢，胳膊怎麽樣？還是肚子比較好一些？腿就不要了吧，萬一變成一個瘸子一扭一扭的怕是不怎麽好看。”

“老……老板……”電話裏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打斷，程啟明笑容淡了些。

“目標已經進入監視範圍，但……但是……她好像去了另一個小區。這裏的具體樓棟房間已經鎖定。”

“另一個？”

“嗯，另一個。如果是這個時間點的話，這個小區似乎才是目標的住所。”

電話另一頭沈寂了幾秒，又是一聲輕笑。

“無所謂了，先盯緊了，明天等我的命令。”

程之揚醒來的時候自己正睡在床上，沒蓋被子卻並不冷，因為身上搭著一件風衣，沈醫生的風衣。

房間裏光線昏暗，程之揚摸了摸旁邊，沒有體溫，是冷的。

她一怔，一軲轆坐了起來，去床頭摸手機，早晨五點零三分，時間竟然已經過了一天。

她怎麽會睡著的？

細節她真的已經想不起來，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湧現，拼湊，身下人口中洩漏出的動情時的聲音，想到這，程之揚的臉頓時就燒了起來。

她單腳跳著出了臥室，依舊沒看到人，晨光熹微，房間裏空蕩蕩的。

“沈枕……”她還是不甘心的叫了一聲，沒人回答，果然已經離開了。

程之揚的心一點點沈下來，她生氣了麽？會生氣的吧，自己做的很過分吧，她是不是討厭自己了。程之揚捏著手機，屏幕上是她改了很多遍的一個名稱，女神、沈枕、沈醫生、寶貝、最後定格在了“老婆”上，再沒變過。只是屏幕慢慢變暗最後熄滅，她也沒有撥出去。她咬了咬牙，把手機扔在一邊，去書房打開了電腦。

澄光。程啟明。

屏幕的亮光映在她的瞳孔，她的臉孔也映在了顯示屏中。

是個會讓沈枕覺得陌生的表情。

鼠標的聲音的鍵盤聲交叉奏起，她拿出紙筆，記下了一串數字，然後推到一邊。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天光早已經大亮，程之揚站起身，一時間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她扶住了桌子，伸手去摸最下層抽屜裏的藥，卻發現上次打掃的時候許一諾埋怨她亂吃給她扔了。

程之揚才發現，有醫生在的時候，她很久都沒吃過藥了。

但現在醫生走了。

站了一會，眩暈感這才稍稍消退，程之揚跌跌撞撞的端了杯水，一股腦的喝下，胃裏不舒服的感覺終於被慢慢壓下。

回到房間，她打開書櫃，將一疊沈重的大部頭開本搬開，露出了一個黑色的保險櫃。體積並不大，但黑的發亮的金屬外殼依舊彰顯著其精良的做工和優異的防盜性能。

程之揚伸手開鎖，卻在即將要觸碰到旋鈕的時候輕輕顫了顫。她深呼吸，平靜了情緒，這才將鎖打開。

和想象中的不同，裏面不是滿滿的鈔票，而是一疊厚厚的牛皮紙袋，每個紙袋都用黑色的膠帶封的嚴嚴實實，像是關押惡犬的沈重的鎖。程之揚將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袋子全部抽了出來，哪怕是紙，量大的話，拿在手裏也是很有一定分量的。

還好，還好她留了一手。程之揚盯著手中的東西，目光卻漸漸的平靜了下來，她曾經將這些東西鎖起來，便是以為她再也不會有用到它們的一天。而備份的那一小部分，也在那天與許一諾收拾房間的時候全部銷毀了。

所以，這是這世界上絕無僅有的，針對程家的一顆炸.彈。

但這是有代價的。

寒意從指間傳來，程之揚突然覺得有點冷。她迫切的想要投入一個懷抱，就像她之前做了很多次的那樣，以任何姿勢，墜入她的懷抱。

她驀地轉身，沖回臥室，寶貝似的捧起起床上那件風衣，將頭埋進去，全部都是那個人的味道。她覺得自己像個變態，但是如果是因為沈醫生，做個小變態好像也沒什麽不行。

況且她昨天晚上的行為……

程之揚攥了攥拳頭，想起了那只核桃，又是一陣面紅耳赤。

確實是挺變態的。

突然，程之揚皺起眉，她聞到了一種她並不熟悉的味道。

沈枕身上有一種介於茉莉花和洗衣液之間的味道，讓人安心又放松。

她是從來不用香水的。

但是此時此刻，再她的衣服裏，卻有一股讓程之揚很熟悉的味道，這是某個知名香水品牌的春季新款，名字起的很奇特，明明春天是萬物欣欣向榮，充滿生機的季節，這款香水的味道卻叫做“餘燼”。程之揚對這些東西的了解就像沈醫生對心臟的認知，她自認為要是考這個的話，她也未必會輸給沈學霸的。

尋著味道，她的手摸摸索著，再沈枕的大衣口袋裏觸到了一個硬質的卡片樣的東西，她慢慢將它取了出來，那是一張名片，挺精致的做工，上面只印有名字和電話號碼。香水的味道的來源就是它。

程之揚的嘴角浮起冷笑，表情嫌棄。

傅晴？呵呵，名片上的香水味弄這麽濃，這貨這是想要招.嫖嗎？

她笑著站起身，將這東西離沈枕的衣服遠遠的，想了想又覺得不夠，便站起身走向垃圾桶，手一松，卡片直直的落進垃圾桶內，精致與香味再無多餘的用處。

程之揚又抱住沈枕的衣服，深呼吸，胸腔裏滿是熟悉的氣息，她突然覺得很安心，像是世界都幹凈了似的。她抱著衣服回了書房，但只走了兩步，她的腳步突然頓住。

一個可怕的念頭慢慢升起。

寶貝的風衣掉在了地上，程之揚像是瘋了似的，沖回了垃圾桶，也不顧裏面都是些什麽東西，直接一股腦的全倒在了地上。她像是瘋了似的抓起那張卡片，觸手堅硬而頗具分量的小東西加深了她不好的預感，她跌跌撞撞的跑回屋，拿出一把小刀子，小心翼翼的沿著卡片的邊緣滑動，一點一點將卡紙層撥開。

她的手指顫的越來越厲害，程之揚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卻做不到，這一刻她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恐懼，那是根本由不得你反應和細想，也沒辦法用任何方式擺脫的，一種生物的應激反應。

小刀鋒利的韌劃傷她的手指，但她毫無所覺。她赫然見到，在卡片的裏面，金屬的細絲排布的細密，像是毒蜘蛛布下的陷阱。

這根本不是什麽簡單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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