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的和四個男的正面沖突, 怎麽看都不是什麽勢均力敵的較量。

程之揚向後退了幾小步, 又退了幾小步, 只為免於波及到自身。她知道這些人不是什麽厲害角色, 一群小嘍啰，借他們幾個膽子都不敢弄出人命來。頂多吃些皮肉苦。

她已經可以預見到沈醫生被修理一頓之後的慘狀了，到那時候，就不再是沈醫生而是沈病號了。

然而，程之揚一點出手的打算也沒有。甚至還輕輕轉悠起了沈枕塞給他的傘, 將傘面上附著的水滴如抖得如同天女散花。

對面幾個小混混和程之揚的想法基本一致，她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就要動手。然而結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如果他們有眼鏡的話。

距離最近的男人率先上前幾步，似乎也是顧忌著幾個男人要是同時對著一個女人一起出手，面子上實在是不好看。只看見沈枕往一旁一讓，沒讓男人伸過來的手鉗制住她的胳膊, 卻準確的抓住男人手腕，然後飛快的一腳踹在男人的膝窩, 這一腳看起來輕飄飄, 卻是穩準狠, 一下就直接讓男人給跪了。她搭在他手腕上的手一扭, 一聲“哢嗒”伴隨著男人的鬼哭狼嚎一同響起, 看起來幾乎一米八的男人就像一只蝦米似的，弓著身子抱著膝蓋打起了滾。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程之揚的眼睛猛的瞪圓,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嘴巴也鼓成了O型。

這、這什麽情況？

“我操，你個死娘們。”

旁邊幾人也是震驚，不過震驚之後便成了憤怒，又一人上前，揮舞著手臂像是要給對方一個巴掌，卻被沈枕用胳膊擋在半路，來不及收手，沈枕就扳著他的肘部向裏一挫，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哢”聲，聽起來都覺得疼。

只聽一聲慘呼，男人的胳膊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向內扭曲，再反向一轉。也就是在一瞬間，小混混已經被沈醫生卸了一條手臂。

男人另一只手去扯沈枕的胳膊，對方卻直接曲起膝蓋，狠狠的向前連續猛擊，速度飛快。程之揚幾乎能看到男人的嘴裏噴出了血沫。

我操，是個狠人。

程之揚下意識的又後退了半步。她現在滿腦子裏只有這幾個字。看著沈枕身上這股狠勁，她甚至開始隱隱有些後怕。她怎麽沒看出來，細胳膊細腿的沈醫生還有這種身手！而且這麽狠，真的不會出人命嗎？

程之揚覺得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居然真的以為，沈枕沈醫生是什麽安分守己的好公民。是能隨自己心意捏扁搓圓的軟包子。

話說醫生不都是白衣天使嗎？

程之揚覺得有必要重新定義一下“醫生”這個職業了，刻板印象可一定不能有！嫁給這種人，她是想餘生的每天晚上都和老婆玩S.M.嗎？

被沈枕用膝蓋來了幾下的人直接趴下了，半天都起不來身子。身後的男人見勢不好，竟然在口袋裏掏出一把西瓜刀，那明晃晃帶著血槽的刀刃在雨中閃著冷芒，像是有能斬斷雨絲的威勢。

程之揚看到刀子的那一瞬有點慌了，沈枕卻一副不要命的模樣，竟然伸手試探著要去搶奪對方手中的刀。

程之揚差點就想罵人了，你以為你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啊？空手奪刀？沈枕你瘋了吧你！

也許是剛剛沈枕一瞬間解決兩個壯漢太過迅速，以至於剩下的二位即便手裏拿著刀子，卻依然畏首畏尾，不敢貿然動手。就連程之揚都能看出他們的心虛，打架的時候最忌諱這種沒出手先慫的，這已經輸了一半了。

程之揚不希望沈枕繼續糾纏，可沈枕似乎並沒有大事化小的意思。不等程之揚出聲阻止，男人威脅似的向前劃刺，沈枕躲過之後突然欺進，頓時又種小鳥入懷之感，然而下一刻，她的手臂搭上了對方腕肘，突然一個猛的彎腰發力，以自己的肩膀為支點一個過肩摔，竟是把高他一頭的男人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但也是這一瞬間，最後的那一個人已經來到沈枕旁邊，他一拳向著沈枕頭部砸來，沈枕沒能躲開，也結結實實的挨了對方一下。

成年男子一拳的力道絕對不容小覷。沈枕一個踉蹌，又被剛剛被他摔在地上的男人一絆差點跌倒。男人看準機會在後面勒住了沈枕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向後面拖去，想要講人拽翻。怕沈枕咬他，還勒住了她的下頜。

可沈枕更狠，竟然直接用後腦勺狠狠的給了身後的人一記頭槌，正正當當砸在對方鼻梁上。

男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砸的有點蒙，一陣頭暈眼花，手上的力道也略微松懈。

瞬間，又是“哢嗒”一聲。伴隨著一聲慘叫。沈枕突然下蹲，從鎖扣中脫出了一只手臂，然後用手肘向後猛擊出去。

這一記肘擊看得程之揚不禁到抽了一口冷氣，她覺得沈枕這一下之後。小混混身上的肋骨得斷上幾根。

四個人中，爬在地上唯一拿著刀的人還掙紮著想要起身。沈枕竟然直接一腳踩在對方的手上。生生將刀從對方手中撚了出去。然後踢到一旁，有在對方左肋上補了一下。程之揚覺得這一腳完全是在洩私憤了，沈枕似乎格外偏愛肋骨。

天哪，一打四，竟然還不落下風！沈枕絕對是一個母老虎。

天哪，她程之揚竟然壓了一只母老虎。

涼氣從程之揚的腳底爬了上來，淒風苦雨都沒有她此時此刻的心涼。她不怕那四個跟著他鬼鬼祟祟的男人。但這一刻，她是真真切切的害怕這個女醫生。

程之揚的喉嚨滾了滾，只覺得聲音有些啞瑟。她現在真的有點想叫保鏢了。

“沈……沈醫生……”

程之揚的嘴角微微抽動，在心裏給自己唱了一首涼涼。

沈枕背對著程之揚微微喘著氣。這會聽到她的聲音才緩緩地轉過了頭。

這一刻的沈枕無疑是狼狽的。她的衣服已經完全被雨水打濕，頭發一縷一縷的貼在額頭，還在往下淌著水珠。純白的襯衫濕透，露出裏面文胸的暗色。布料貼合在皮膚上，勾勒出分明的輪廓曲線。透視裝的靈感來源大概也不過如此了。

沈枕“嗯”了一聲，聲音裏完全聽不出，她剛剛經歷了什麽，如果閉上眼睛的話，還以為沈醫生是在上院的那間診室裏呢。

原本程之揚一顆心七上八下，還在醞釀著自己的說辭，她在猶豫她是先來一段彩虹屁，還是直接抱大腿嚎啕大哭。

然而就在沈枕慢慢的轉過頭來的時候，程之揚的表情凝固了。她怔怔的看著瓢潑大雨，看著的濕透的人。眼前的畫面竟與記憶裏的身影慢慢重合。

是……是她？

程之揚大腦一片空白，這一瞬間她想哭又想笑，卻又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以至於臉上呈現出一種像是傻掉一般的呆滯表情。她全部的語言組織能力全線潰敗，只能發出“你……你……”的單音節。

沈枕不知道程之揚在想什麽，看著她發傻，還以為是這場面把人家小姑娘嚇壞了。她心裏無奈的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個小孩。

只不過一向乖張的程之揚突然變成這副樣子，就連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沈枕又不禁輕輕蹙眉。

這……是在害怕自己嗎？

也是，怎麽會不怕呢。就想當年的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一樣，就好像她是一個不折不扣怪物。

是啊，能做出那種事，不是怪物又能是什麽。這麽久都過去了，沈枕又一次覺得眼眶有點發燙。一直以來推著她扯著她向前的東西突然一軟，就在這風雨交加的夜裏幾乎破碎，她突然覺得有點累了，曾經的追求的向往的就如同天上一閃而逝的電光，只是漫漫長夜裏轉瞬即逝的虛妄。

她慢慢收回了目光，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抖落掛在上面的雨珠。看著周圍倒地的幾人，沈枕自嘲的努力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笑。

然而下一刻，一直遠遠的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看著這一切的少女，突然如同小炮彈一樣，直挺挺的撲到了她的身上。

這一下來得太過兇猛。以至於就算以沈枕的反應力，竟然也完全沒能躲開。程之揚的力氣很大，沈枕幾乎要被她撞倒。

大紅色的雨傘落在了一旁。懷中少女冰涼的身子還在微微發著抖，這個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舉動，竟讓原本黯然的心臟漾出了一絲漣漪。

看著程之揚難得的可憐模樣，沈枕喉嚨滾了滾，心都硬不起來了。她安撫似的拍了拍程之揚的後背，本來還帶著責備的聲音軟了又軟，努力壓出一個溫柔點的語氣。

“……嗯，你嚇死了？”

……是沈枕能講出來的話了。

也虧程之揚此時此刻註意力並不在這，加之早就習慣了沈枕說不出什麽好聽的，否則她一定要吐槽這人用說“好了寶貝沒事了”“別怕別怕我在呢”的語氣，說出了……這什麽破玩意？

但程之揚太激動了，她的顫抖是極致的興奮與喜悅，她太開心了，她發現她開心到極致竟然覺得笑容都是無力的。她死死咬著自己的唇，直到嘗到了鐵銹的味道。

B大，雨夜，是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程之揚：原來我命運裏的毒舌們，一直都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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