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蚊香·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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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銀員聽起來好像確實是一個簡單的工作。

但沈淩志發現,他根本就不懂收錢。

他以為有很大的機會能摸到五顏六色的紙幣,但工作了這麽久,每天要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拿那個黑色物品對準顧客的手機,沈淩志會聽到滴的一聲,然後顧客就會拿起塑料袋,冷漠地走出門。

第一天的時候,沈淩志鬧了個笑話。

他滴完那個年輕女孩的手機之後,手足無措了五秒,沈淩志看著客人的背影,突然沖出去攔住女孩,和她大眼瞪小眼。

“您…您還沒付錢吧?”

女孩一頭霧水。

他們在便利店門口爭執了很久,最後女孩總算是搞清了沈淩志根本就不懂二維碼、手機支付這些東西,她拽著沈淩志回到店裏和沈淩志清清楚楚地講了一遍。

沈淩志很感謝她,但心裏更多的是挫敗感。

這件事在沈淩志心裏憋了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的晚上他躺在床上和彭靖說這件事,說話的聲音都帶了點委屈。

和彭靖待在一起,沈淩志常常感覺不到與其他人的隔閡和脫節,可當他一個人面對那些覆雜的精密機器和令人眼花繚亂的支付軟件時,沈淩志第一次強烈地感覺到自己是被這個社會排除在外的,他和彭靖都是,他們游走在形形色色的街道之中,從口袋裏摸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紙幣,哪怕並不是所有人都知曉他們坐過牢,可沈淩志卻永遠與這個縣城格格不入。

全世界能讓他放下所有戒備和緊張的,好像只有彭靖了。

彭靖永遠不會推開他,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

配著蟬鳴聲,沈淩志把和女孩的爭執事件完完整整地告訴彭靖,兩個人都沈默了一小會,然後彭靖輕輕抓住了沈淩志的小拇指。

“我也不知道呀,”彭靖也開始和沈淩志談起這種隔閡感,“還是老板娘告訴我的,她告訴我墻上貼的那個東西叫二維碼,又給我看怎麽手機付錢,我聽她說的時候我覺得可難過了,好像只有我不會這些東西,只有我是被拋下的。”

沈淩志點點頭,沒有甩開彭靖的溫熱掌心:“我也很難過,那一瞬間好想跑掉。”

“跑去哪裏呢?”彭靖晃了晃沈淩志的手,“我們只能鼓起勇氣面對這些。”

“跑回這裏,”沈淩志低聲說,“和你待在一起,就不用想這些了。”

這句話讓彭靖有些臉紅,但他知道沈淩志只是出於對外界環境的害怕而趨向於熟悉的他,這句話讓他又心疼起旁邊這個有些憨厚老實的男人來。

彭靖總是很容易心軟,他一度厭惡過自己過於強大的共情能力,在數次強制自己冷漠後,彭靖坦然接受了自己心地善良的特性,否則他也不會把那個笨拙地跟著他的沈淩志留下來。

“我隨時都在呀,不要害怕,”彭靖安慰沈淩志,“我也不會害怕的。”

那天晚上沈淩志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伸出手讓彭靖枕著,認真地聽彭靖舒勻的呼吸聲。

沈淩志覺得彭靖在保護他,彭靖總是耐心地幫助他,說出的話也富有力量,比監獄裏獄警的打罵更有力量,只是耐心地和他說幾句話,沈淩志就覺得心臟都暖洋洋的。

早上起來後沈淩志發現彭靖後脖頸那有一個小紅包,被抓得又紅又腫,還有手臂上也有好幾個,他著急地抓著彭靖的手臂看來看去,最後還是彭靖哭笑不得地解釋,只是被蚊子咬了。

夏天多蚊蟲,被叮咬是常有之事。

“那為什麽我不被咬呢?”沈淩志不解。

彭靖把嘴裏含的水吐掉,又把牙膏沫擦幹凈,歪著頭想了想:“可能是我血甜一點呀,蚊子喜歡血甜的。”

這個理由沒有道理,但沈淩志覺得彭靖的血可能確實是甜的。

幫彭靖手淫的那天晚上他就發現了,彭靖人長得小巧,皮膚也又滑又嫩,他側臉貼著彭靖耳根的時候蹭到彭靖脖頸的一小塊皮膚,沈淩志總覺得側臉被什麽軟糯的東西碰了,還泛著香味,彭靖身上還香香的。

沈淩志會想到又香又甜這個詞。

晚上回屋的時候,沈淩志進巷子口的雜貨店裏買了蚊香和打火機。

今天白天便利店正值理貨,沈淩志背了好幾箱飲料進店裏,又一一擺好,他還得照著分類把各種商品分好,一天下來脖子酸,腰背也隱隱作痛。

沈淩志拖著步子回屋裏,把打火機放床上,蚊香放地上,進廁所洗澡,順便等彭靖回來。

彭靖下班比他晚,七點下班,又得走半個小時才能到家。

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彭靖已經坐在床上了,彭靖手裏正拿著那個打火機,神情覆雜。

“你…”彭靖猶豫著開口,“你還是不要買那個,挺浪費錢的。”

沈淩志一頭霧水:“不浪費啊,挺劃算的。”

彭靖撇撇嘴,接著說:“對身體不好啊,還那麽貴。”

“蚊香對身體不好嗎?”沈淩志還真沒想到這個,他著急地去拿地上的蚊香,“那我現在出去退掉。”

“啊?”彭靖傻眼了,站起來把蚊香搶過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你怎麽不說你買的是蚊香啊,我還以為你…抽煙呢。”

打火機惹的禍。

沈淩志被彭靖逗笑了,他開口解釋:“我看你總被蚊子咬,買蚊香來熏。”

彭靖不好意思了,他先是小聲地說了謝謝,又去看蚊香的價格:“多少錢啊?到時候我給你呀。”

“不用,”沈淩志把蚊香拆開,放進蚊香盤裏,“我的就是你的。”

可是你之前才說要還我姑媽給的錢呢,彭靖動動嘴,卻沒開口,沈淩志這句話讓他心裏暗暗高興,甚至品出點甜意來。

“去洗澡吧,給你留了水,”沈淩志點燃蚊香,站起來揉彭靖的頭發,“今晚不會被蚊子咬了。”

他們躺在床上聊了會天彭靖就困了,沈淩志見他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也閉上嘴,翻了個身,一翻身牽動的肌肉酸痛得不行,沈淩志倒吸一口氣,把悶哼憋回去。

但還是被彭靖聽見了。

彭靖揉揉眼睛,睡意朦朧地問沈淩志:“怎麽了?哪裏疼嗎?”

“沒事,”沈淩志揉了揉肩膀,“今天理貨,身上有點酸。”

“那怎麽行呀,”彭靖一骨碌爬起來,語氣擔心,“明天肯定更酸。”

“要不你給我按按吧,”沈淩志也怕明天更酸,他看了眼彭靖,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困嗎?我自己活動活動也行。”

彭靖搖搖頭,答應得很快:“不困了,我給你按吧。”

“行。”

沈淩志也坐起來,把上衣迅速脫掉,這個舉動把彭靖嚇了一跳,他眼神閃躲,不去看面前散發著蓬勃荷爾蒙的身體,支支吾吾:“你…你幹嘛脫衣服啊?”

“隔著衣服不好按啊,”沈淩志理直氣壯,“隔著層布怎麽按得到。”

彭靖想不出拒絕的理由了,他看著沈淩志翻了個身,面朝下地趴在床上,手臂打開,精壯上身大方地展露在彭靖面前。

身材還挺好的,彭靖心想,他跪坐在床上,手握成拳頭,輕輕錘在沈淩志拱起的背肌上。

富有彈性的肌肉往下陷了一小點,又恢覆成原來的模樣。

“……”沈淩志偏頭認真發問,“你是不是還困著啊?”

彭靖氣鼓鼓地瞪他:“醒著呢!”

給你按還嫌人力氣小,彭靖下了狠手,他錘在沈淩志厚實的背上,換來沈淩志一聲舒服的悶哼,這聲悶哼低沈又有磁性,彭靖聽得面紅耳赤,尚未離開背肌的手還感受到前面胸腔的震動。

“就這樣,”沈淩志滿意了,“力度挺好的。”

連著錘了十幾下,彭靖覺得手震得有點難受,甩甩手剛打算繼續錘,又聽到沈淩志說話:“要是手累了就捏會,輕點沒事。”

捏就更惹火了,彭靖看著黑暗中這具精壯的身體,顫著手去捏那些緊致的塊狀肌肉,從肩部斜方肌那一路捏下去,他甚至能摸到沈淩志又深又直的脊柱溝,還有腰側發達的腹肌邊緣,彭靖停在腰側,他不敢往下弄了,再往下弄今晚遭罪的又是他。

房間裏安安靜靜的,只有手部皮膚和緊致肌肉相互摩擦的聲音,還有彭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他收回手,盡量讓語氣正常:“還酸嗎?”

“不酸了。”

沈淩志翻過身,側臥著看彭靖。

兩個人的目光在黑暗裏相撞,彭靖慌得想躲,明明黑得什麽也看不清,但他就是想躲,腦袋裏亂成一團,眼角餘光瞥見蚊香的一點橙色星火,心裏那股怪異感覺更明顯了。

沈淩志伸手環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拽倒在床上,彭靖嚇了一跳,感覺到沈淩志呼吸出的熱氣就在面前,他更加不敢動了。

好在沈淩志往後退了點,他也困了,拍了拍彭靖的手,聲音低沈。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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