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靜靜相擁了許久, 待到燭淚滴落之時，時宴淮松開了程茂月，柔聲說道：“姐姐, 我就先走了。”

程茂月垂著眼眸, 輕輕點了點頭。

“你莫要看得太晚了, 早些歇息。”時宴淮伸手為程茂月整理碎發，囑咐道。

程茂月抿了一下嘴唇, 小聲說道：“你也是，註意安全。”

“姐姐是在關心我？”時宴淮問道，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程茂月擡頭瞪了男子一眼, 沒有回答。

時宴淮眸中含笑, 緩緩低下了頭, 逐漸靠近女子。

程茂月有所察覺，想要往後退去，卻被時宴淮拉住了。

男子身上的氣息越發強烈，程茂月擡眸就對上了時宴淮幽深的眼睛，裏頭倒映著她的身影。

也許是時宴淮眼中的神色太過濃烈, 程茂月不由得放松了警惕。

時宴淮微微勾起嘴角, 繼續靠近，程茂月不敢直視男子, 幹脆閉上了眼睛, 捏緊袖口, 心裏有些緊張。

正當兩人要觸碰到時, 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還有謝氏的大嗓門：“丫頭，我進來了。”

程茂月頓時睜開了眼睛，連忙推開時宴淮, 神色十分慌張。

女子四處張望了一下，隨即將時宴淮拉到了屏風後面，低聲說道：“你在這裏等一下，別出來。”

被打擾的時宴淮心裏有些不悅，還是乖巧地點了一下頭。

程茂月整理了一下屏風，假裝無事地坐在桌旁。

謝氏也走了進來，並未察覺到什麽，程茂月起身問道：“娘，這麽晚，你有什麽事呀？”

當看見謝氏手中那副熟悉的畫軸時，程茂月瞬間變了臉色，瞄了一眼屏風，語氣有些緊張：“娘，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你早點回去休息。”

“又不耽擱時間，我說幾句話就走了。”謝氏解開畫軸，放到程茂月面前，說道：“月兒，今日我看你在這幅畫上停留的時間最久，可是對蘇公子有意？”

“我沒有！”程茂月立即否認著，趕緊撇清關系：“我只是隨便看看而已，娘你可不要亂說啊。”

“死丫頭說話怎麽奇奇怪怪的？”謝氏覺得有些莫名，很快便忽略了，拉著程茂月的手說道：“即便無意沒關系，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

屏風後面的是時宴淮臉色黑如墨，不知道死人還能不能培養感情。

不知為何，程茂月居然有種時宴淮會從屏風後沖出來的錯覺。

“娘，我真的不……”程茂月還未說完，又被謝氏打斷了。

“你別給我扯那些。”謝氏呵斥了一聲，繼續說著：“娘已經打聽好了，那位蘇公子啊，長相英俊瀟灑，才高八鬥，也無通房，為人潔身自好。”

謝氏認真地想了想，說道：“家世雖然比不上陸焯楊，但也不錯了。”

而且蘇家也是商人，與程家算是門當戶對，倒是不差。

謝氏拍了拍程茂月的手，問道：“月兒，你要不要與蘇家公子見個面？說不定就看對眼了呢。”

不知是不是錯覺，程茂月感覺屏風後面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涼氣，她趕忙止住了謝氏接下來的話。

“娘，你快別說了。”程茂月勉強笑了笑，欲哭無淚，她此時只希望時宴淮不要沖出來。

“死丫頭這是什麽表情？”謝氏皺著眉頭，一言難盡地看著程茂月：“你這個樣子醜死了，怎麽？叫你去見個面就那麽難嗎？”

“娘～”程茂月梗著脖子說道：“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想嫁人。”

“你這個臭丫頭少在那裏胡說八道！”謝氏低聲呵斥著程茂月，忍不住又戳了戳女子的腦袋：“你不嫁人難不成要當尼姑去嗎？”

“我就不能好好守著程家嗎？”程茂月摳著桌子，小聲說道。

“誰要你守了？！”謝氏拍著桌子站了起來，嘲諷道：“等你成了一個老姑娘，被三姑六婆議論，變為一個笑柄，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沒等程茂月開口，謝氏氣惱地說道：“就這樣決定了，我明天就去告訴媒婆，讓她安排個日子，你和蘇公子見一面。”

說完，謝氏起身往門外走去。

“等等！”程茂月追了上去，說道：“娘，你怎麽能幫我做決定呢？”

“你是我女兒，怎麽不能決定了？”謝氏豎著眉毛吼道，然後直接轉身出了門。

程茂月差點要追上去，結果想起屋裏還有一個人，又關上門返了回去。

此刻，時宴淮正坐在椅子上，目光沈沈地看著手上的畫軸。

程茂月趕忙上前想奪回畫卷，卻被男子一把拉進了懷中。

“姐姐喜歡這種類型的嗎？”時宴淮的聲音輕飄飄地傳進了程茂月的耳朵裏。

“那個……你別聽我娘的話，她都是在胡說的。”程茂月低頭小聲地說著，滿臉的心虛。

“我只是問問而已。”時宴淮擡起女子的下巴，聲音無比柔和：“姐姐在怕什麽呢？”

“……”就是時宴淮這幅陰陽怪氣的模樣她才害怕的啊。

“我沒有，你快放我下來。”程茂月掙紮了一下，結果腰間的爪子依然不動。

時宴淮貼近程茂月的耳垂，輕聲說道：“如果蘇公子的臉毀了，姐姐還會喜歡嗎？”

“你在……說什麽？”程茂月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時宴淮微勾著嘴角，輕柔地撫摸著程茂月的臉頰，說道：“我不過就是開個玩笑，姐姐怎麽還當真了呢。”

“……”她怎麽一點都看不出來這人是在玩笑，而且那一點都不好笑。

程茂月拉著時宴淮的袖子，緊張地說道：“你可別亂來啊。”

現在是特殊時期，萬一時宴淮被抓住了把柄豈不是更加不利。

“姐姐為何那麽緊張蘇公子，難道……”男子停頓了一下，眸光微沈，繼續說道：“姐姐真的對蘇公子有意？”

“你胡說八道什麽呢？！”程茂月氣紅了臉，辯駁道：“我連他本人都沒見過，哪來的情意？！”

看著懷中的人好似真的氣得不輕，時宴淮的目光也柔和了下來，輕輕拍打著程茂月的後背，低聲哄道：“是我的錯，姐姐莫要生氣。”

“松手！”程茂月冷哼了一聲，想要從時宴淮懷中下來，卻依舊被男子禁錮得死死的。

“你怎麽還不松開？”程茂月憤怒地瞪著時宴淮。

時宴淮低著眼眸，神色帶著一絲委屈：“姐姐是不是不肯原諒我？”

即便時宴淮現在的面容沒有以前的柔和，但是裝起可憐來依舊不遜於程燕燕。

程茂月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這個厚顏無恥的家夥，這幅表情怎麽感覺是她在欺負人一樣。

還有，為何她心裏真的起了一絲愧疚感。

“你！”程茂月忍了忍，還是放柔了語氣，說道：“我沒怪你，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時宴淮眸光閃過一絲笑意，靠近女子，低聲試探道：“那姐姐可不可以親我一下？”

“……”程茂月面無表情地推開了男子的臉，用行動證明了她的決定。

果然，退一步只會讓人得寸進尺。

時宴淮輕笑了一聲，低頭在女子的臉頰上輕點了一下，柔聲說道：“我下次再來看你。”

說罷，時宴淮便松開了手，程茂月立即跳了起來，神情有些不自在，側過臉不敢看男子。

時宴淮翹著嘴角，眸裏滿是笑意，隨後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程茂月才能悄悄轉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書房，微松了一口氣，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上面好似還殘留著時宴淮的溫度，十分滾燙。

......

隔日，謝氏又來找程茂月，好似還很生氣的模樣。

“怎麽了？娘。”程茂月疑惑地看向謝氏，難不成又是被她氣的。

“想不到那個蘇公子長得人模人樣，背地裏還是這種腌臜之人！”謝氏扶著太陽穴，氣憤道：“我可真是瞎了眼了。”

“娘，你在說什麽呢？”程茂月聽得一頭霧水，她第一反應就是時宴淮是不是又做了什麽。

“今早我本來是想讓媒婆去約個時間，結果沒想到那個蘇公子居然因為去青樓鬧事被帶到衙門去了。”謝氏怒氣沖沖地說著。

“啊？”程茂月眨了眨眼睛，有些驚訝。

“說什麽無通房潔身自好，那些都是假的。”謝氏翻了個白眼，嘲諷道：“我又派人打探了一下，那蘇家公子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青樓裏喝酒鬧事了，不知為何偏偏在昨晚被官差給抓了。”

聽到這裏，程茂月了然，嘴角忍不住上揚。

“不管了。”謝氏忽然慶幸了起來，看著程茂月，有些內疚，輕聲說道：“還好被抓了，不然我可就是讓女兒跳進火坑的罪魁禍首。”

“娘，你別這麽說。”程茂月眼眸微轉，閃過一道精光，隨後低下了頭，小聲說道：“月兒知道，娘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我不應該怪娘的。”

看見程茂月這幅模樣，謝氏心裏更加愧疚，趕忙上前拉住女子的手：“月兒，是娘對不起你，你可別這樣說。”

程茂月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娘親是因為我才如此生氣，是我讓娘操了太多心，對不起。”

“算了，娘以後在這些事情上就不逼你了，月兒，你別難過，聽到沒有？”謝氏拍了拍程茂月的肩膀。

謝氏輕輕嘆了一口氣，罷了，這些姻緣之事還是要看緣分，不能強求。

“是，謝謝娘。”程茂月點了點頭，在謝氏看不見的地方，微微勾起了嘴角。

用時宴淮那套辦法裝可憐真的很有效，怪不得那個人總對她使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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