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雖然戴著帷帽, 但薄薄的細紗卻未能遮擋住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反而增添了一股朦朧美。

高挑的身材、精美絕倫的輪廓，無一不在敘述著此女乃是國色天香。

這麽一看, 程茂月瞬間被比下了塵埃。

“怪不得程家大小姐那麽久都沒嫁出去, 有這麽一個佳人對比, 誰都不會那麽傻，放著珍珠去撿魚目。”一個圍觀的群眾突然出了聲。

聽到的人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程茂月垂下了眼眸，微微捏緊裙邊，指節泛起慘白。

她從小就比不上妹妹, 那些人說的也是事實, 程茂月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 可為何現在還是會如此難受，甚至比以前更加難堪。

陸焯楊目光微冷了一瞬，他不喜歡程茂月，但這個人顯然是在嘲諷他。

那個嘴閑的人看見有那麽多人附和，一時有些驕傲, 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還想要繼續打趣幾句，結果喉嚨仿佛被什麽打到了一般, 十分刺痛。

“咳咳咳。”那人瘋狂地咳嗽了起來, 臉漲得通紅, 喉嚨裏泛起一大股鐵銹味, 而他卻又說不出話來, 只能捂著脖子，無比痛苦的樣子。

“你怎麽了？”同行的人看著男子的狀態有些古怪，出聲問道。

男子無法出聲, 隨即又吐出了一口鮮血出來，嚇得同行的人趕忙將他扶去看大夫。

“想必是喝太急嗆到了吧。”圍觀的人猜測著，誰也沒當回事，之後便開始做自己的事情了。

方才的事情仿佛就像是一場鬧劇，誰也沒有註意到白衣“女子”悄悄地收回了手。

程燕燕冷冷地看了一眼四周，隨後又收回視線，接著走到程茂月的旁邊，很自然地坐了下來。

“燕燕你怎麽來了呀？”程茂月勉強勾起一抹笑容，輕聲問道。

“我剛好經過這裏，所以上來打聲招呼。”程燕燕似笑非笑地看著程茂月，聲音柔和：“姐姐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是怎麽了嗎？”

程燕燕的眼神讓程茂月微抖了一下，搖了搖頭，小聲說道：“沒有。”

“那就好。”程燕燕滿意地揚起嘴角，隨後看向陸焯楊，問道：“陸公子不會介意吧。”

陸焯楊一怔，隨即溫和一笑，望著程燕燕說道：“在下自然是不介意的。”

“那姐姐呢？”程燕燕拉起程茂月的手，期待地問道。

陸焯楊看著兩人緊握住的手，若有所思，眸光微黯了一瞬，又很快收斂了起來。

“我……”程茂月抽出了手，滿臉不自在，回應道：“我當然也不介意。”

此時的程茂月已經聯想到方才那場戲，若是她說介意，程燕燕是不是會說抱歉呀，意有所指地暗示她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什麽的。

程燕燕見程茂月小臉上滿是抗拒的神色，眼神微涼，薄唇輕啟：“姐姐好像不太歡迎我呀。”

“……”程茂月的臉色明顯僵硬了許多。

“那還真是抱歉啊。”程燕燕眸光一片幽深，輕飄飄地說道。

“沒有呀，你在胡說什麽呢？”程茂月有些心虛，側過頭看向樓下的戲臺子，小手不斷揪著衣裙。

被程燕燕意味深長的眼神盯著，程茂月耳根微熱，趕忙夾起一塊桂花糕放在“女子”面前的碗裏，說道：“這糕點好吃，你快吃吧。”

也許是女子的動作略帶著討好的意味，程燕燕不悅的心情好上了一些，“她”微微勾起嘴角，語氣柔和了許多：“好，謝謝姐姐。”

“不客氣。”程茂月訕笑了一聲，低頭繼續啃瓜子，有些心不在焉。

陸焯楊看著兩姐“妹”的互動，微挑了一下眉毛，說道：“看來你們的關系很好呀。”

“那是自然。”程燕燕冷笑著看向面前的陸焯楊。

陸焯楊好似沒有發現程燕燕的敵意那般，夾起桌上的桃花酥放入程茂月的碗裏，語氣柔和：“月兒，別只啃瓜子，吃點別的吧。”

“謝謝。”程茂月低頭剛想夾起來，一雙木筷橫空出現夾走了那塊桃花酥。

“抱歉，姐姐不愛吃這個。”程燕燕將桃花酥扔在桌子上，又夾起一塊桂花糕放在程茂月的碗裏。

“？”程茂月微皺眉頭，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她的確不喜歡吃桃花酥，可程燕燕的動作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因為還有陸焯楊在，程茂月最終忍住了，回去再好好教育一下這個不懂事的妹妹。

“是我的過錯，還請程二小姐見諒。”陸焯楊笑容依舊溫和，好似一位翩翩公子。

程燕燕並沒有搭理男子，為程茂月剝瓜子仁。

在小的時候，程燕燕也經常為程茂月剝瓜子仁，誰叫這個姐姐喜歡吃瓜子還懶呢。

陸焯楊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的程燕燕，輕輕摩挲著手上的折扇。

昨夜陸焯楊便派人去調查這個程燕燕，結果只是一些明面上眾所周知的事情，什麽幾年前被帶回程家，閉門不出，其他的一片空白。

過往越是幹凈，就越有隱情，陸焯楊覺得這個程燕燕肯定不簡單，而且好似還很在意程茂月的樣子。

還有……

六年前，國公府可是出了一件大事。

想到這兒，陸焯楊執起杯子微抿一口，嘴角噙著笑意。

若真是如此，那麽事情就變得越來越意思了。

三人的氣氛有些尷尬，陸焯楊想起了什麽，說道：“聽聞程二小姐正在打理程家賬本，讓在下著實佩服。”

陸焯楊輕輕撫摸著杯子的邊緣，眸中神色帶著不明的意味。

聽到男子的話，程茂月的筷子微頓，眼裏泛起一絲失落，陸焯楊的意思是不是在說她沒用。

“這與陸公子有何關系？”程燕燕聲音涼涼，身上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陸焯楊輕笑了一聲，語氣柔和：“抱歉，是我越矩了，程二小姐請見諒。”

兩人之間的氣勢劍拔弩張，活生生地把程茂月給孤立了。

程茂月越看越不舒服，連瓜子仁都沒吃，放下了筷子，小聲說道：“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說罷，程茂月直接起身往外邊走了。

“姐姐。”程燕燕正打算追上去，卻聽到陸焯楊接下來的話。

“程二小姐貌似很在意我的未婚妻啊。”陸焯楊語氣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

時宴淮眼眸瞬間冰冷了起來，隱約帶著一絲殺氣。

這個人是什麽東西，也配宣告主權？

陸焯楊看了一眼外面，接著說道：“說起來，在下還要感謝程二小姐方才為月兒出氣了。”

時宴淮目光一冽，望向陸焯楊，冷聲說道：“那個人喉嚨筋脈已經斷裂，以後只能是一個啞巴。”

陸焯楊沒有想到“女子”那麽快就承認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奉勸陸公子一句，不要碰不該碰的人，否則……”程燕燕（時宴淮）定定地看著陸焯楊，薄唇輕啟：“連怎麽死都不知道。”

陸焯楊一怔，這個人是在威脅他？

“呵。”程燕燕嗤笑一聲後，便起身走了。

從旁人看來，程二小姐與陸家公子好似在交談著什麽，宛如一對才子佳人。

只有陸焯楊清楚，面前的程燕燕並非是尋常姑娘，那雙眼眸裏帶著的殺氣可沒有那麽簡單。

陸焯楊抿著嘴唇，目光冷了下來，眉宇之間的溫和神色早已消失得一幹二凈。

他倒是要看看，就算是碰了程茂月，一個只能躲藏在陰暗處的人又能耐他如何。

......

“姐姐。”程燕燕追上了程茂月，緊張地問道：“哪裏不舒服？”

“沒事。”程茂月語氣十分冷淡，抽出自己的手，說道：“我先回去了。”

程燕燕還想說什麽，程茂月直接轉身上了馬車。

“女子”站在原地，微微握緊了拳頭，眸底一片漆黑……

翠柳看了一眼正在發呆的程茂月，忍不住說道：“小姐，二小姐絕對是故意出現在茶樓裏，然後派人出言不遜，讓你在陸公子面前出醜。”

“別瞎說。”程茂月語氣平淡，眸色微黯，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小姐！”翠柳皺著眉頭，有些委屈：“你為何不相信奴婢呢？二小姐根本不是好人，你之前的幾樁婚事都是被她毀掉的，她就是故意在你面前裝樣子的，說不定她將來會害死你……”

“住口。”程茂月喝止住了翠柳，聲音微涼，警告道：“這種事情以後不能再說了。”

“可……”翠柳不可置信地看著程茂月。

“聽到了沒有？”程茂月語氣十分冰冷，心裏一團亂麻。

“奴婢知錯。”翠柳抽了抽鼻子，眼中泛起一絲恨意

翠柳害怕程燕燕，所以一直想要挑撥兩人的關系。

為什麽小姐不相信她呢？程燕燕根本不是好人啊。

程茂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程府，謝氏有些奇怪，攔下了女子，問道：“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陸公子呢？”

“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來了。”程茂月垂著眼眸，聲音輕輕的。

察覺到女兒的狀態不對，謝氏接著問道：“怎麽一副焉掉的模樣？發生了何事？”

“沒事，我先回去休息了。”程茂月搖了搖頭，還沒等謝氏回話便轉身離去了。

“哎！”謝氏喊不住程茂月，便對著翠柳問道：“小姐這是怎麽了？”

翠柳微轉了一下眼眸，小聲說道：“小姐與陸公子本來好好的，結果二小姐出現了，還與……”

“然後呢？快說呀。”謝氏趕忙催促道。

翠柳眸光微黯，接著說道：“二小姐還與陸公子談天說地，聊得十分開心，直接忽略了小姐。”

“什麽？！”謝氏差點跳了起來，十分憤怒，罵道：“這個狐媚子！”

看來她得找個時間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小狐貍精了。

......

傍晚，程茂月獨自在房間裏坐著，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輕嘆了一口氣。

茶樓裏那個人說的也沒錯，她確實比不上妹妹，長相不行，其他的也不行。

程茂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難受，明明以前都沒有這種感覺的。

當時被比下來的時候，她內心深處好像還起了一絲嫉妒，所以忍不住發脾氣，遷怒於程燕燕。

“這怎麽能行？她是燕燕啊。”程茂月捂著腦袋，有些懊惱。

是她沒用，也不能怪別人太優秀。

程茂月也不知最近是怎麽了，一切好像是因為遇到陸焯楊才發生了變化。

“不行不行。”程茂月搖著頭，小聲嘀咕著，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遲早會變成一個怨婦。

就算是長相不行，她可以培養能力呀，至少不能給陸焯楊丟臉。

在程茂月暗自下決心的同時，鏡子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程茂月睜大了雙眼，剛想叫人，嘴巴卻被捂住了。

“姐姐，是我。”程燕燕的聲音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