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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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池捂著臉,一瞬間楞了。

對面的葛葦顫抖著,像是在笑。

聲音是牙齒縫裏擠出來的:“你知道什麽?”

顧曉池捂著臉:“菁姐告訴我……”

葛葦直接打斷她:“你什麽都不懂。滾出去。”

葛葦眼神裏深深的厭惡,一瞬間刺痛了顧曉池。

顧曉池低著頭,看到葛葦剛才的動作太大,裙擺甩到一邊,瑩白的腳背露出來。

她最近瘦了,腳背上都能看到骨骼分明的形狀,連腳趾都在用力,狠狠的抓著地板。

直到這時,顧曉池才感到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

剛才是懵,現在漸漸反應過來了,才是痛。

顧曉池看著葛葦的腳趾說:“我以為你不喜歡喬羽。”

葛葦重覆了一遍:“你什麽都不懂。”

顧曉池拉開門的出去了。

少女走路很快,像一陣風,瘦高的背影駝著,像被什麽東西壓垮了。

葛葦的嘴唇微微翕動,想叫,最終卻還是沒有。

眼看著顧曉池開門,出去,又關門。

連門都沒摔,安靜得出奇。

像從來沒有在葛葦的世界裏出現過一樣。像葛葦幻想出來的、一個過分美好的影子。

葛葦本來覺得自己是被氣笑了,此時又覺得自己臉上一陣冰涼。

伸手摸了一把,才發現臉上都是眼淚。

真tm矯情。她在心裏罵自己,看了一眼桌上的煙灰缸邊,剛才她和顧曉池玩“敢不敢”游戲的那支煙,還燃著。

快燒完了。

葛葦哆哆嗦嗦的拿起來,吸了一口。

“Tmd。”她又在心裏罵。

基本上只剩煙屁股,什麽都抽不到,抽了個寂寞。

女人有時候真挺莫名其妙的,吃不到想吃的蛋糕會哭,抽不到想抽的煙也會哭。

這會兒葛葦就因為抽不到煙,哭了。

痛哭流涕的,為她指間夾著的煙屁股。

小平進來的時候嚇了好大一跳:“葦姐,怎麽了?”

什麽事值得葛葦這樣的哭法。

葛葦抽了面紙,擤了把鼻涕:“號喪呢,為了我的新角色練習。”

小平一楞一楞的,也不知是不是接了新戲,韓菁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葛葦抽抽搭搭問小平:“有煙麽?”

小平自己不抽煙,但作為葛葦的生活助理,身上一直備著葛葦抽慣的那款煙。

她摸出來,遞過去。

葛葦接了,像一個要到糖的小女孩,要求被滿足的一瞬,反而更覺得委屈,鼻子一酸,又想哭。

“Cao,到底怎麽回事。”葛葦一邊罵自己,一邊哆哆嗦嗦點了一支煙。

狠狠抽了一口,強行把眼淚忍了回去。

******

小平一直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葛葦。

葛葦抽著煙,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她吐出一口薄煙,靜靜的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

小平也跟著,在鏡子裏打量葛葦。

臉色蒼白得像鬼,卻不知什麽時候塗了口紅。臉上一張紅紅的唇,一對紅紅的眼圈,格外醒目。

對於葛葦說接了新角色的話,小平也不知道該不該信,因為她剛才進來之前,在走廊裏碰到顧曉池。

顧曉池倒是很平靜,神色如常,就是頭埋得特別低。

小平叫她:“去哪裏?馬上要去聚餐了。”

顧曉池還是低著頭,語氣和平常一樣淡淡的:“我趕著回學校畫畫。”

快步走了。

顧曉池沒哭,也沒什麽不正常,所以到那時,小平還以為一切都好。

直到進了休息室看見葛葦,才咂摸出不對勁來。

莫非這兩人……吵架了?小平在心裏想。

顧曉池走出電視臺的大樓,有點發楞。

她一直微低著頭,就只能看到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上,大大小小的輪胎,新新舊舊的鞋。

她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裏,摸了兩把,沒摸著煙盒,才想起剛才把最後一支煙,拿出來跟葛葦玩游戲了。

她往電視臺門口的便利店走。便利店的位置她熟,已經在這裏買過兩次煙。

還沒走過便利店時,路過一家面店。

招牌很破,店名居然就叫“牛肉面”,傲得很,好像大家一說起吃牛肉面,就一定說的是她們家。

不過好像確實也有傲的資本,顧曉池路過幾次,都是大排長龍,問著裏面的味道,熱辣的,噴香的。

顧曉池也想試試,但她舍不得。

她用錢的地方很多:給奶奶做生活費、還葛葦的助學費,她自己還有另外的課程。

除了為葛葦花錢大方,比如抽同樣的煙。其他的,只要是用在顧曉池自己身上,一毛都要斤斤計較。

而今天,顧曉池在店門口站了一會兒,走進去:“還有麽?”

此時很晚了,店裏難得沒排隊,老板娘忙碌著,在準備收攤。

擡眼瞟見一年輕姑娘,高瘦的,低著頭,手插在外套口袋裏,莫名覺得她有點可憐。

老板娘說:“坐吧。”

也不問吃什麽,反正店裏就一款,招牌牛肉面。

在滾燙的熱水裏上上下下,很快一碗黃澄澄的面就煮好,蓋上滿滿的牛肉澆頭,往顧曉池面前的桌上一放。

老板娘動作豪爽,面上的牛肉都跟著顫巍巍的。

看得顧曉池的一顆心,也跟著顫巍巍的。

剛才的游戲,其實是顧曉池贏了。

葛葦她終究不敢了。

老板娘在顧曉池耳邊說:“辣椒油在桌上,自己放。”顧曉池懵懵的點頭。

打開辣椒油罐子,紅得像地獄。顧曉池加了一勺,又加了一勺,後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加了多少勺。

老板娘一直忙著擦桌子洗碗,偶爾餘光瞟到店裏現在唯一的客人,那個年輕姑娘。

頭始終埋得很低,背駝著,像壓著什麽很沈重的包袱。但她吃面前的那一碗牛肉面,又吃得太專註,大口大口的,看起來又像沒什麽事。

一邊吃一邊吸鼻子,後來辣得眼淚都下來了,伸手拿過桌上的卷筒紙,不停的擦。

這種小店為了壓低成本,都不用抽紙,用那種很便宜的無心卷筒紙,粗糙,幾十塊錢一大箱。

老板娘看這姑娘細皮嫩肉的,擦眼淚卻這麽用力,跟她用鋼絲球刷鐵鍋似的,她都怕姑娘把自己擦傷了。

忍不住走過去勸了一句:“姑娘,不能吃就少加點辣。”

姑娘頭還埋著,輕輕點了點,低聲說“謝謝”。

******

顧曉池吃面全程低頭,因為臉上一直火辣辣的。

她怕一擡頭,就被人看到臉上的五道指印。

她從電視臺出來的時候,就一直覺得鼻子酸酸的,想哭,又哭不出來,就一直在鼻腔裏堵著,挺難受的。

也許是因為沒什麽哭的借口。剛才的游戲,她贏了不是麽?

哦對了,贏下的那半支煙,她還忘記拿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葛葦抽了。

想起葛葦,顧曉池又覺得鼻子一陣堵得慌。

在葛葦這裏,她終究是輸了。

路過牛肉面店,鬼使神差的走進去。加了不知多少辣椒油,一口面下去,胃裏直接跟臉上一樣,燒起來。

那股灼燒的感覺,一直沖到鼻腔裏,終於那陣酸澀被沖了出來,順著顧曉池的眼眶,大顆大顆的眼淚滾下來。

她額頭冒汗,鼻涕也出來了,很狼狽。

嗯,一定是辣的。顧曉池在心裏告訴自己。這面太辣了,辣得她胃疼,心也跟著疼。

偏偏停不下筷子,一邊哭一邊吃,一直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的滴入面碗裏。

老板娘也許是看她狼狽的樣子,覺得好笑,好心過來勸她:“姑娘,少吃點辣。”

顧曉池嘴裏說著“謝謝”,老板娘一轉身,她卻俯在桌上,把一碗面湯都喝了個幹幹凈凈。

又燙又辣,一嘴的牛油,黏在口腔裏,舌頭舔上去,滑膩的。

顧曉池看了一眼空空的面碗,走出店去。

一個意外的人,在店外等她。

高高瘦瘦,白得發光,穿一件白襯衫,戴著頂漁夫帽,在抽煙。

清冷又好看,在夜色中都那麽搶眼,顧曉池想假裝看不到她走過去,都不太行。

顧曉池猶豫了一下,主動走過去。

那人的頭動了動,臉從漁夫帽下露出來,問她:“吃完了?”

是喬羽。

顧曉池點點頭:“你跟蹤我?”

“嗯。”喬羽點點頭,抽了一口煙,又翹起牛仔褲下露出的一截小腿,左手掌拍了一下:“五月都有蚊子了,你信麽?”

“我在這兒等你好一會兒了,被蚊子咬了好幾口。”喬羽吐著煙圈。

“什麽事?”

喬羽看了看顧曉池的臉,五道指印在夜色中都有點明顯:“葛葦打你了?”

顧曉池點點頭。

既然喬羽跟蹤她來這裏,顯然是在休息室門口,聽到了她和葛葦發生的事。顧曉池不想承認都不行。

這事兒挺丟人的。在喬羽面前就顯得更丟人。但在這時的顧曉池心裏,反而覺得尚能接受。

丟人不是她現在主要考慮的事。

喬羽笑了一下,問她:“要煙麽?”

摸出自己的煙盒抖出一根來,不是葛葦抽的那種。顧曉池搖搖頭,拒絕了。

喬羽也不勉強,給自己又點了一根,把煙盒收起來,問顧曉池:“我和小葦的事,你知道多少?”

顧曉池說:“知道你們從大一開始就是最好的朋友,不止你和葦姐,還有……慕雨。”

喬羽仰著頭,對著天空吐著煙,又問:“還有呢?”

“慕雨對葦姐的感情得不到回應,家裏又出了事,就……跳……”

“跳lou了,死了。”喬羽替顧曉池接話:“你知道小葦為什麽不回應她麽?”

顧曉池沈默。

喬羽又問:“這些事韓菁告訴你的?”

顧曉池想了想,沒法否認,因為這些事兒只有韓菁知道。於是她點點頭:“我知道了慕雨的存在以後,去問菁姐,菁姐就告訴我了。”

“韓菁為什麽告訴你?”喬羽瞥了顧曉池一眼:“因為你喜歡小葦?”

顧曉池看著喬羽。

喬羽也在看她,不過臉被漁夫帽遮去了大半,不太看得清她臉上的表情。

顧曉池點點頭:“嗯,喜歡。”

喬羽笑了一聲:“有多喜歡?”又擡起小腿打蚊子,抽著煙。來來往往的路人看著,好像這兩人心平氣和的站在這裏,嘮著家常似的。

顧曉池說:“很喜歡。就……很喜歡。”

她一向寡言。不知道胸腔中那麽多濃烈的感情,該如何宣之於口,尤其是在喬羽面前。

“很喜歡是多喜歡?”喬羽又笑了:“命都可以不要的那種?”

“那你呢?”顧曉池反問。

“我?”喬羽又抽了一口煙:“剛我們說到,小葦沒有回應慕雨的感情,對吧?”

顧曉池等著她繼續說。

喬羽摘下帽子,對著顧曉池笑,夜色中,眼睛亮晶晶的:“背後的原因,是連韓菁都不知道的兩點。”

“第一,首先對小葦表白的人,其實是我。”

“第二,我救過小葦的命。”

顧曉池胃裏的牛肉面辣油,又燒了起來,一陣胃疼,火辣辣的。

******

顧曉池收到葛葦的信息是在兩天以後。

葛葦問她:“在哪?”

顧曉池想了想,回了:“學校畫室。”

葛葦又發過來:“出來一下,有事跟你說。”

顧曉池收拾了畫板走出去,學校門口,一個隱蔽的位置,葛葦的奔馳停著。

葛葦坐在駕駛座上,發呆。

顧曉池走過去敲敲車窗,葛葦回過神來,幫她給車門解鎖。

顧曉池沒上車,反而繞到駕駛座那邊:“我開吧。”

總覺得葛葦恍恍惚惚的,沒什麽精神。

葛葦撇撇嘴,順從的從駕駛座鉆出來,沒去副駕,反而去了後座。

顧曉池發動車子。

兩人恢覆了一開始認識時的位置。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同在一個車廂,卻好像隔著永遠跨不過的距離。

顧曉池沈默的開車,葛葦把車窗搖下來,沈默的抽煙,一根接一根的。

開過燈紅酒綠的CBD,開過一座座人行天橋,開過護城河,開過一條條僻靜的小巷。

顧曉池終於把車停在一個無人的巷口,發動機的聲音安靜下來,能聽到窗外的蟲鳴。

驚蟄早過了。百蟲始鳴。

邶城的春天太短,夜風中已經有了夏天的味道。

顧曉池沒看時間,但估計現在至少午夜十一點了。她停的巷子挺偏,路邊的一排小店早都關門了,昏黃的路燈下,一個人都沒有。

顧曉池轉頭盯著窗外,一家小賣店的門後,好像有貓,一個黃色的身影一晃而過,也有可能是她看錯了。

但她一直盯著那裏,好像在等貓會不會再來,嘴裏問:“什麽事?”

問後座的葛葦。

葛葦說:“副駕抽屜裏有藥。”

“嗯?”

“你的臉還疼麽?”

或許這就是葛葦道歉的方式。顧曉池還盯著窗外,貓再沒來過。

她低聲回答葛葦:“還好。”

葛葦在後座又點了一支煙,打火機打得啪啪響。葛葦說:“要不我送你出國留學吧,你不是想學服裝設計麽?”

顧曉池視線一直盯著的地方,貓的身影又鉆出來了,四只腳好像是白的。

原來真的有貓啊。

“你這麽想趕我走啊?”顧曉池盯著貓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葛葦低聲說。

“當年喬羽,是怎麽救了你的命?”

葛葦好像嘆了口氣,也可能只是吐出一縷煙,她說:“我們大三那年,一起去一水庫玩兒,開著一快艇,想去一座島。走了一半,變天了,風刮得跟瘋了似的,看著要下暴雨。”

“開快艇的人,四五十歲一男的,連他都慌了,說沒見過這種情況,真挺危險的。載著我們往回趕,但是浪太大了,快艇很輕嘛,船身晃得跟海盜船似的。”

“我掉水裏了。”葛葦說。

“喬羽救了你?”顧曉池問。店門口的貓又跑了。

“嗯。”葛葦說:“當時浪特大,開快艇的人都猶豫了一下,就喬羽,毫不猶豫跳下去,把我給撈上來了。”

“那她挺厲害的。”顧曉池盯著那片再一次沒了貓的空地。

“是啊。”葛葦抽著煙:“我們好不容易到岸邊,管理員早在等我們了,知道喬羽跳下去救我,罵了她好一陣,說她太虎了,這種情況一個不小心,搭進去的就是兩條人命。”

“喬羽什麽時候跟你表白的?”顧曉池又問。

“我想想啊。”

“想什麽?”顧曉池不明白這有什麽好想的。

“想想該怎麽算。”葛葦說:“喬羽跳下去撈我的時候,推我上船那會兒,親了我的臉一下,這算麽?”

葛葦反而在問顧曉池,又說:“後來我去醫院檢查完,沒什麽大事,喬羽陪我走出來的時候,跟我說,我對她來說挺特別的,也知道我覺得她特別,但不想跟我交往。”

葛葦又問:“這算麽?”

“什麽意思?”顧曉池聽暈了:“那你到底喜不喜歡喬羽?為什麽不要交往?”

“那時候的感覺,我也說不好。”葛葦的聲音,也挺迷茫:“我是挺關註喬羽,但更像是朋友間的,就確實覺得她挺特別的。”

“你想睡她麽?”顧曉池問。

葛葦一噎,想了想,搖頭:“沒有。”

“那你幹嘛不告訴喬羽,說你對她的特別,不是她以為的那種喜歡。”顧曉池問:“因為她救了你一命?”

“不是。”

“那是什麽?”

葛葦聽起來有點煩躁:“哎呀你別問了。”

像是覺得悶,拉開車門,鉆出去抽煙。

顧曉池跟著下車,問葛葦:“走走?”

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離得卻有點遠,隔著半人的距離。

這樣的距離,葛葦身上的味道變得很隱約,顧曉池不太能聞到,不過她手裏夾著的煙,那薄荷的味道,一直飄過來。

顧曉池帶著葛葦,往那家關門的小賣店門口走,指給她看:“剛才這裏有貓。”

“是嗎?”葛葦蹲下去,在堆著的各種箱子縫裏看:“貓呢?”

“跑了。”

葛葦索性懶得起來了,蹲著把手裏的煙抽完。

顧曉池手插在兜裏,站在她身後:“小心腿麻。”

葛葦“嗯”了一聲,卻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她抱著自己的膝蓋,整個人看起來像朵蘑菇,縮成小小的一坨。

顧曉池忽然問:“喬羽姐……是不是有點心理問題?”

葛葦猛然回頭:“誰告訴你的?”

她仰望著顧曉池,顧曉池替她覺得脖子累,索性走過去,也蹲在葛葦身邊,跟她一起研究那些箱子縫。現在她也懷疑貓有可能躲在裏面。

“我猜的。”顧曉池一邊看那些縫一邊說。

“顧曉池。”葛葦蹲在顧曉池身邊,把一口煙全噴在她臉上:“韓菁早就跟我說過,你這人吧,太聰明,讓我離你遠點。”

顧曉池笑了一下:“我們現在離得夠遠了。”雖然蹲在一起,看上去離得挺近。

但兩個人心裏都知道,彼此再無可能。

顧曉池又說:“我就想知道為什麽。”

她就是這麽軸。

葛葦又抽了一口煙,承認了:“嗯,喬羽的家庭環境……反正對她不太好。從我大一認識她開始,她就在看醫生,吃藥,沒斷過,看著高冷,其實挺脆弱一人。”

“你怕傷了她?”

葛葦沒承認,也沒否認:“她說不要交往的意思,是談戀愛都太容易分手,有些還分得太難看,但我和她……”葛葦笑了一下:“要做彼此生命裏最特別的人,一輩子都在的那種。”

顧曉池忽然問:“有煙麽?”

葛葦遞給她一根,又給她點了,顧曉池也把一口煙吐在葛葦臉上。

葛葦說:“你好記仇。”

心裏都知道不可能了,彼此之間緊繃的那種磁場反而消失了,倒能蹲在一起抽煙,心平氣和的說說話。

顧曉池一邊抽煙一邊想,本以為這個穿越系統,給她的是hard難度模式,現在看來她簡直錯得離譜,那至少得是地獄hard模式。

顧曉池覺得喬羽真夠狠的。

要是兩人真談了,說不定很快發現,對方也是吃飯打嗝睡覺放屁的普通人,分了也就分了。現在倒好,兩人都能找其他人,喬羽還訂婚了,偏偏非要把對方放在心裏,還放在一個最特別的位置。

特別這兩個字太狠了。既然不是喜歡,葛葦也沒法說不喜歡。一輩子被喬羽困死在這個圈裏。

慕雨的事一出,喬羽就成了葛葦最大的軟肋,而且喬羽的心理比慕雨更脆弱,葛葦生怕她也像慕雨一樣,想不開。

那葛葦估計自己也別活了。

所以啊……顧曉池又抽了口煙,所以葛葦一直覺得,她不配喜歡什麽人,也不配被人喜歡。

她是心甘情願,自己待在喬羽編織的這個牢籠裏。

顧曉池說:“所以你根本不相信,喬羽會……傷你。”

葛葦搖搖頭:“我怕她傷了她自己。但對我,她不會。”

“行吧。”顧曉池站了起來。

葛葦也跟著站了起來。

顧曉池說:“我腿麻了。”

葛葦笑了:“我也是。”

兩個人以僵硬的姿勢,往車的方向走。在這樣一個攤牌的決絕之夜,顯得有點好笑。

“咱們……就這樣了?”顧曉池問。

葛葦回頭看了一眼小賣店的門口,貓到底也沒再來。

她轉回頭,拖著麻掉的腿,繼續往前走。

“嗯,就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信息量很大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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